“那个，夏油大人.....盒子里的...是真的吗？”
夏油杰转过身，拢着袖口没说话。一直到两名教徒被盯得有些发毛，他才弯起唇。
“我只是在打造属于我们的乌托邦啊——”
“只是泥塑而已。吓到你们了吗？不过就算发生那样的事情，也是神的指引。”
“是…是这样啊。”教徒讪笑道，“那我们先走了，再见夏油大人……”
两名教徒脸色微微发白，却还是低下头，合十行了一礼，匆匆转身离开。走廊的木屐声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夏油杰站在门前，拢着袖口，目送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他回头看了一眼和室的方向，里面已经死一样的沉寂了，他转过身，越过和室，朝正厅走去。
走廊幽暗寂静，偌大的教会只有不急不忙的木屐声缓慢地响起。
走廊两侧的烛台已经燃尽了大半，只有零星几盏还亮着，将四周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
正厅比走廊亮一些，几盏灯摆在供桌上，照出中央那尊等比的神像。神像已经完工，还未正式开放，白色的布帘盖在神像之上，隐约能看见熟悉的面孔。
夏油杰在雕像前站定，仰头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指尖轻轻抚过雕像下颌处一道还未打磨平整的棱角。仰起头，温热的唇贴上神像冰凉的双唇。
石头和灰尘的味道在他的口腔中蔓延，夏油杰毫无察觉，抬手抚上她的耳垂，一枚紫色的石雕耳钉搁着他的手指，指尖向后，抵住她的后脑。
头顶的布帘伴随着他亲吻的动作滑下来，一张和山田翠一模一样的脸显露出来。额前厚重的刘海，微启的嘴唇，双眸平静地注视远方。微微勾起的嘴角，身上雕刻繁琐的和服尽显庄重和慈爱。
炙热的呼吸全部都落在神像冰冷的石头上，他亲吻着，触碰着。她柔软的脸颊、小巧的双手。她的脖子、她的发丝、她的眼睛、她的衣服。夏油杰呼吸凌乱，紫色的眼眸带着一丝妖冶的红，宽大的袈裟从他的肩膀滑落，落在布满灰尘的地上也浑然不知。
“翠翠……”
夏油杰的额头抵在神像的肩窝处，石头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他身体依然灼热。
呢喃的声音含糊不清，声音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他的指尖还停留在那枚石雕耳钉上，指腹反复摩挲着棱角。
翠翠的神像佁然不动，慈爱的目光依然注视远方。唇角的边缘带着几丝水渍，被他用袖口擦掉。
一座完完全全以她为原型等比的身体，相同的手腕、腰间的宽窄。神像的后背完全镂空，只等填上人就可以彻底封存。
优美纤细的身体.....脆弱如羔羊一般的眼眸，随时随地就可以挤出水来。一想到在这样厚重冰冷的石头下蕴藏包裹着她柔软的四肢，蹦跳的内脏因为她的恐惧剧烈地跳动最后归为沉寂。
只是这样想，就让人感到如此的不可思议。
她的手指，她的小臂，她的发丝，她的眼睛，都将被浑厚的泥泞包裹，封存在这里，和他一起永存。
是爱啊——
夏油杰仰起头，轻啄着它的脖颈。
是爱。
想要迫害对方。想要亲手把对方弄坏。想要欺凌对方。想要剥夺对方。爱。爱。爱。爱。爱。爱。喜欢的孩子。疼爱的孩子。在意的孩子。珍视的孩子。
我的耶稣、我的上帝、我的玛利亚、我的翠翠、我的上帝、我的羔羊、
我爱你。
让我杀了你吧。
不爱我的话，为我去死吧。
第40章 第四十章:逃离…
我发了很严重的烧。
身体如火一般滚烫，呼吸和肺部被堵住一样难受。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身体是炙热的手脚却是冰凉的。
学生时代的时候也发生过这样的情况发，放学被一只快要死掉的猫吓到，车轮从它的身上碾过去，脱肛的猫流了一地的肠子，前肢趴在地上匍匐着哀嚎。
哥哥拉着我快步离开，回家的当晚我就生了一场大病。
我知道我是被猫吓到，夜里烧得死去活来，咳嗽声遍布整个卧室。父亲嫌我晦气，把我丢在楼上的阁楼，让我病好了再下来。晚上辗转反侧痛苦难忍，哥哥拿着毛巾和脸盆守了我一整夜。
我难受的时候哥哥总是沉默。沉默地把他的被子多加一层盖在我身上，沉默的把湿毛巾盖在我头上，日夜不息地给我喂药，直到康复才有时间休息。
十六岁前的哥哥总是沉默，十六岁后的哥哥也是沉默。
沉默地掀开我的被子，沉默地爬上我的床，沉默地从后面抱住我，沉默地说爱我。“翠，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吧，过只有两个人的生活。”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这是不对的。这样是不正确的。我不想再步父亲的后尘，这样违背常理的爱恋是畸形的。
我哭着挣扎，手胡乱的打着他，“难道哥哥，我们也要像父亲一样，将来生下和我们一样不正常的小孩、永远活在欺骗和身份的痛苦中吗？”
哥哥说对不起。
一边把我压在身下一边低着头说对不起。我狠狠扇了他一巴掌，哥哥停止住了。
沉默的起身，沉默的替我拉好衣服，沉默的走出房门，沉默的离开。沉默的我们有一个月没有再讲话。
多年后直到现在成年，我以为我不会再发烧了。工作很忙，家里的杂物很多。哥哥离开后，我没有生病的时间。发烧是一件精神和身体共同折磨的事，病毒像蚂蚁顺着血管爬上来，钻入我的脑干。侵蚀我的太阳穴。
晕晕乎乎，吐出的热气连自己都觉得滚烫。无数个夜晚我睁开眼，看见正在给我擦汗的哥哥。
“....哥哥？”
手臂间冰凉的擦拭微顿，一个穿着绿色袈裟的男人出现在我面前，额前的发丝微微晃动。
“不是哦。”
紫色的眼眸向上眯起。温柔地擦了擦我的额头。
“是妈妈呢。”
啊....是妈妈吗...
是妈妈啊...是妈妈啊....
妈妈你为什么要抛弃我？妈妈你为什么不爱我？妈妈你为什么不早一点逃离？妈妈你为什么要生下我？
妈妈快一点跑吧、妈妈我们一起离开哥哥、妈妈我们不要再被人做决定了、妈妈我们一起幸福吧。
如果妈妈可以幸福的话，就算掐死我也没关系。
妈妈很温柔。几乎整夜整夜地陪在我身边，妈妈的身上很凉快，我蹭着妈妈，喊着妈妈，妈妈轻柔地搂住我测体温，把我抱在怀里。
只是有很多身披白色外套的其他人，她们拿着卷尺和量尺在我的身上比划来比划去，测量着我的手腕，我的脖子，我的腰围，我的身高。记载的人每一天都跟着一起来，在本子上写下我的数字。
断断续续的吃药，断断续续的呕吐，断断续续的发烧。在某一个清晨，我睁开眼，大脑的昏沉不再像之前那样难受了。
我住着的是一个有窗户的白色房间，有时发烧后白天也会醒，但窗帘拉得严实，只能看见窗帘迷迷糊糊的白晕。许是头一天窗帘没有拉，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意外能看见阳光。
我长吐一口气艰难地撑起身。这段时间总是做着一些奇怪的梦，什么哥哥什么妈妈。
“你醒了？”
门被打开，我发愣地抬起头，有些没反应过来。
“身体还好吗？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昏迷的记忆太多都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只是一看到夏油同学，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记忆瞬间排山倒海地侵蚀了我。
“我带了温水，要喝一些吗？”
断指，丝绒，还有盒子里的东西。
我的身体比我的记忆做出了更快的反应。夏油同学靠近的时候，脊背开始战栗，腿也控制不住地想要挪到角落，用被子牢牢包裹住自己。
夏油杰平静的看着我缩在角落，他站在原地，把水杯放在地上。
“别担心，我不会靠近你。”他安抚道，“是身体上还有什么不适吗？需不需要我再去叫家庭医生？”
“夏、夏油同学....”
我嘴唇发白，声音颤抖，“你把真竹同学到底怎么了.....”
夏油杰不语，只是注视片刻拿起地上的水杯，朝我靠近了几步，表情依然温和。
“我很开心你还记得我，翠翠。”
“医生说你受到了刺激，感染了病毒，所以一直高烧不退。如果再持续的久一点，可能会影响记忆。”
他抵住我的后背，把温水递给我。我早就喝得喉咙发干了，连忙抱起水杯。喝得又急又快，夏油杰一边轻拍着我的后背，一边握住被子的底部以免我喝得过快呛到。
“翠翠醒来有忘记什么吗？”
光是喝水就好像已经消耗我很多力气了，我拿下水杯喘息，轻轻摇了摇头，“好像...没有。真竹同学、甚尔先生，还有大家....我都还记得。我、我好像还要回家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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