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我疏离夏油同学后，好几次夏油同学晨会的时候都眯起眼睛看着我笑。
我们的关系只有关系较近的内部信徒知道。夏油同学又因为实在太有魅力，千里迢迢前来专门看他晨会的女士不在少数。每一次夏油同学对我微笑的时候，我都能感受到周围羡慕的目光，害得我不得不低下头耳朵发红。
“翠翠。”
晨会结束后，我正要抱着新的制服离开，夏油同学叫住我。
“身体好些了吗？这段时间你都没有来祷告，今天开始恢复吧。”
“我...嗯、嗯....好的...”
已经推脱太多次。
为了不和夏油同学独处，找尽各种办法，身体不适的理由已经用了不知道多少次，实在是已经推脱太多次了。
这一次如果再不去....夏油同学一定会生气的吧。
我低着头跟在身后，看着夏油同学脚下的袈裟，回到了那个昏暗的小房间。
房间还是没有变，淡淡灰尘的气息，一点点阳光从头顶的窗户射进来。地面的蒲团落了灰，摆放的位置还是我上一次来的样子。
我慢吞吞地走到蒲团前，身后的门突然关上。
“夏油...同学...?”
门咔哒一声锁上，夏油杰不紧不慢地走到我面前，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圣经。我稍稍有些不安，后退了一步。
“夏油同学....为什么今天要锁门...”
“今天，会和往常有些不一样。”
夏油杰弯起唇，语调缓慢且悠长。“虽然我是这里的主要负责人，但就算是我，也无法完全做到十全十美，也有需要向神明忏悔的时候。”
“所以——”
厚重的圣经抵在我面前，夏油杰紫色的眼眸向上眯起。
“今天你来当神父。”
我愣在原地，举在面前的圣经不知道该接还是不应该接过去，大脑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来当神父...?”
“嗯。”
夏油杰站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开始解开外披的袈裟，“我思来想去，只有翠翠最清楚神父的工作是什么，清楚流程是如何进行。我也有一些事情需要忏悔，需要被宽慰。所以现在，你是神父，我是信徒。抱歉——我需要先解松一些衣物。”
我、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我感觉手里的圣经有千金重，我从来没看过一页圣经，宗教性质的书我都没有看过。
我想要拒绝，但又害怕夏油同学让我继续忏悔。我不想和夏油同学有亲密的接触，只能磨磨蹭蹭地走过去
圣经放在桌上，左右为难到不知道第一句开口该说什么。
“我....那么..夏油同学，你、你要赎罪的内容是什么？”
....我从来用俯视的目光注视过夏油同学...
他取下了最外层金色的袈裟挂在一旁，里面是一件暗绿色的外衬。此时此刻跪在落满灰的蒲团上，袈裟的下摆像莲花的花瓣。
这样的视角，好像显得我高高在上一样，俯瞰下去的时候，原本高大的夏油同学好像只有一小点了。他的唇边带着上扬的弧度，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抬眸注视着我的目光丝毫不闪躲，反而十分具有侵略性地捕捉我一丝一毫的神态。
我被盯得有些局促了，轻咳一声低头避开他的目光看圣经，上面全是拉丁文。
夏油杰的膝盖微微上前，执起我的手，像我之前祷告的那样，双手捧起我的手心，低下头，一个轻柔的吻落在手背。
我感觉身体轻微地颤抖了一下，本能地想要抽出手，却被夏油同学紧紧握住。
“夏、夏油同学……”
“仁慈的母亲，我需要向你赎罪——”
他的声音低缓而沉稳，手背的吻夹杂着话语含糊不清。
“我是一个不合格的丈夫，让我的妻子寂寞、让我的妻子孤单……让我的妻子在梦中呼喊着其他男人的名字。”
他的吻落在了我的指尖，嚅嗫的、湿润的，他柔软的唇、炙热的呼吸，下俯的身体，我感觉我的手指在颤抖了，但我还是尽量平稳地说出那句话。
“主…主会宽恕你的……夏油同学…”
“我不需要主的宽恕。”
他抬起眸，那双过于妖冶的眼眸微微向上眯起，然后张开口，在我颤抖的目光下含住了我的手指，轻轻咬了一下我的指尖。
“我只需要我可爱的妻子宽恕。”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指尖的温热让我心跳加速，夏油杰低下头，纤细的睫毛轻轻扫过我的手心，握住我的手指抬了抬，从手指吻到手心，黏腻的汗液全部被他尽数咽下。
他抬起眼，将我的手心贴在自己的脸上。注视着我的目光无限眷恋。
“会宽恕我吗，母亲。”
我的大脑轰得一声爆炸了。
我感觉夏油同学像一只黑色的狐狸，有着大大的尾巴，举手投足间尽是风情。他用柔软的脸蹭着我，用大大的尾巴扫过我的下巴。
我被迷得骚动不安，晕晕乎乎连最基本的理智都快要维持不了。想说的话堆成一团，最后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我……”
“好痛心。”夏油杰一副叹气的模样靠在我的身上，抬手抵了抵像是伤心而发痛的额头。
“母亲大人，我的妻子现在连话都不愿意和我说了。这几天更是搬出去和我分床睡——”
他坐在圣经上，金色的纹路被他压在身上，袈裟全部铺开在桌上，檀香的味道止不住地朝我身上钻。
我就像一个初入茅庐的小修女，第一天知识和技能什么都没学会，就被主教推着来制服恶灵。他们说这只恶灵迷惑了半个教区的信徒，要我用十字架和圣水将他驱逐。
可我站在他面前时，两股战战，手里的十字架快要被我捏爆。
夏油杰微微眯起细长的眼睛，唇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他的手像尾巴尖一样，轻轻扫过我的手腕。
“妻子大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的委屈，“您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了吗？”
“夏、夏油同学……！”
我的脸完全红了，目光闪躲，“太犯规了……哪…哪里有你这样赎罪的……！”
“看样子不生气了呢——向妻子赎罪也是赎罪哦。”
他笑眯眯地开口，“神爱世人，不分种族、不分形态。我爱我的妻子，也是神的旨意。”
“我…我们还没有结婚……”
“马上。”
他弯了弯唇，走到一旁穿上那件暗金色的袈裟，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温柔强大的夏油大人。
“要把时间提前一些吗？月底会不会太久了。”
“……”
我目光垂下，低着头沉默。夏油同学太犯规了，我的确也没有办法再像之前那么生气和害怕，但是心里还是有一些芥蒂。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在刚刚的温情褪去后重新面对夏油同学。
大约是见我沉默太久，夏油杰握住我的手，轻轻笑道，“没关系，什么时候我都愿意等，直到你考虑好的那一天为止。”
“所以……今天要一起回家吗，翠翠。”
“……”
我无言，停顿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
#
路上我们没有说话。
夏油同学照常说着什么，或是教会里的事情，或是生活中随便什么别的事情。我没有仔细听，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大脑总是不断地闪烁在和室里看见的场景。
污秽的拉门，腐肉的臭味，还有一整个天花板悬挂的挂钩——像祖父家在冬天时宰杀猪羊的钩子，猪羊被开膛破肚，锋利的尖钩穿过它们的脚踝，倒挂着悬起来。一排排白花花的一片，头朝下，底下用一个盆接着猪血。
还有那件外套上面的....是真竹同学的血吗...?
“翠翠？”
我浑身一激灵，抬起头，夏油杰站在门口，身后是阳光温馨的客厅，他弯着腰正在换鞋。
“在发呆什么？需要我帮你换鞋吗？”
“夏、夏油同学！我突然想起来有东西落在教会了——要不、我今天还是睡那边吧....！”
我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谎言让我的神色有些不自然，视线总是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夏油杰的唇边依然是温和的浅笑，只不过浅笑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缓缓开口，“那我陪你....”
“不不不，不用了...”
我低着头转身就走，满脑子只想快些逃离，“我们明天在教会见吧夏油同学....我怕打扰你休息。”
我不敢再停留，我总是很难拒绝夏油同学，就像我认为今天关上门后，之后都再也见不到阳光了一样。
夏油杰没有说话。
一直到那个熟悉步伐稍快的背影消失，他的目光才一点点低垂下来。
夏油杰原地站了一会，然后侧头看向客厅。烤箱和蒸锅里呲呲冒着热气，整个客厅飘香四溢，那是他早上提前准备的，可惜再也没有人吃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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