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
我抬起头，看见一个身穿白色制服，外套搭在肩膀上的少年。
“是你？”
“真竹同学.....”
我闷闷地回应了一声，继续低头抱着膝盖。真竹走过来，和我一起并排坐在一起。
“你在这里做什么？”
“等明天的早餐时间...”
“啊，好聪明。”
他用一种恍然大悟外加几分钦佩的目光看着我，“不过不回去睡觉吗？你没吃晚饭？”
“嗯。”我回应，“今天违反了教规，虽然夏油同学没有罚我不许吃饭，但是是我来的太晚了，食堂已经关门了。”
“这样啊。”
“嗯。”
“那很饿吧。”
“嗯。”
我低头抱着膝盖，上春真竹坐在我旁边。他的两条腿向前舒展着，双手向后撑起，仰起头看着教会里的某一处。
“神像还没有铸好呢....”
“嗯...?”
“供奉的神像啦。”
他回头对我笑，指了指前面的方向，“都已经那么久了，我来的时候都是这个样子，现在才铸好了一只手臂。”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算太高的神像只铸好了下半部分，周围铁梯和泥塑土堆砌在一起，上层用一块白色的布挡住，上身只有一条手臂勉强铸好。
“可能最近天气太热，工人们也需要休息吧。”
“是吧。”
他没头没尾了一句，突然看向我，“要不要一起出去吃东西？”
“....咦？”
“你不是说没有吃饭嘛。”
他站起身，外套勾在肩膀上，连带着把我也从地上拉起来，“虽然现在已经很晚了，不知道还有什么店开着门在，不过便利店肯定还是有的。”
“但是....我已经答应了夏油同学，如果食堂关门的话就不....”
“笨啊。”
他朝我神秘地眨眨眼，露出肆意的笑容，抓住我的手朝前跑，“我们悄悄瞒着夏油大人——不要告诉他不就好了。”
我被他拽着跑起来，步子踉跄了一下才跟上他的节奏。
夜风迎面扑来，还带着夏季的闷热。风一个劲地灌进我的袖口和领子里。少年额前的刘海被风掀起来。
真竹同学的手掌比夏油同学的小很多，甚至可以说只比我大一点点，掌心也更热一些。
“等、等一下——”
我边跑边回头看了一眼教会的大门，这样真的可以吗……万一被发现了……”
“不会被发现的！”
真竹头也不回地喊，声音在夜风里被吹散，“夏油大人这个时候要么在书房看书，要么在祷告室里呆着，才不会到处巡逻呢！”
“可是……可是……”
“哎呀，你怎么磨磨唧唧的。”
他停下来用手戳着我的额头，一副小大人教导的表情，“你到底饿不饿。”
“其实……忍一忍也可……”
“喂——！”
他有些不高兴了。嘴唇向下抿着，双手叉腰地看着我。我无奈，最终在他的目光下，还是小小的点了一下头。
“饿的……但是万一被夏油同学发现了……”
“知道了就说是我强迫你去的呗！”他笑得露出一排白牙，一脸无所谓，“反正我本来就是坏孩子嘛。”
我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真竹同学已经拉着我去了便利店。
冷气从底部灌进来，吹着我的腿。商品并不算太多，教会地理位置有些偏僻，很多畅销的食品运输过来十分困难。
我站在商品的柜门前踌躇不定，迟迟没有挑选。
“不吃？”
“不…不是的……”
我小幅度抠了一下裤子，“我……没有钱。”
上春真竹看了我好一会，突然后退一大步，发出一声长长的感叹。
“欸——！？”
“真的假的！你不是夏油大人的情妇吗？”
“请…请小声一点——！”
“哦哦！”
他立刻凑近我，又换成了说悄悄话那样的声音，“你为什么会没有钱。你不是大人吗？”
“我是从家里跑出来的。”我说，“然后…我也不是夏油同学的情妇。”
“嗯…那我请你好了。”他点点头地说，“作为补偿你要收下我的初吻。”
“那……我还是先不要吃了吧……”
“切——大人都是胆小鬼。”
他替我拿了一包抹茶铜锣烧，一盒布丁和一根火腿肠。临走前还有一瓶橙汁。
我看着怀里的东西，有些欲言又止。
我身上的每一个器官都在叫嚣着“快吃下去”可是我的理性告诉我不应该这样，我答应过夏油同学，那么就应该完成自己该有的惩罚。
其实今天晚上偷跑出来也不应该……
“你怎么那么死板。”
他像是看懂了我的纠结，拿起铜锣烧撕开，塞在我手上，“难道你是耶稣吗？”
“耶稣……？”
“受苦啊——非要给自己找罪受。夏油大人又不会真的把你怎么样，他那人看着笑眯眯的，心软得很。”
“可是……”
“及时行乐就好了。”
“不要想那么多。”
他看着我耸耸肩。“虽然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可是如果一直执着于过去，人生又该如何翻篇？你不会打算一直待在这里吧，难道不想去别的地方看看？”
“别的地方……？”
“对呀。”
少年毫不遮掩青春的笑容，朝气蓬勃，“你不需要为自己年少犯的错而赎罪，如果人们都得为年少时的错而罚，那么就没人当首相和大法官了。你可以和我一起离开这里。我们可以再找一个地方一起玩。”
“离、离开？”
……我从来没有想过离开。
至少现在，我好像还没有离开的想法。但是我真的要一辈子留在这里吗？
“可、可是我……”
“好啦——你又要开始可是可是了——”
他一把将铜锣烧塞在我嘴里，堵住我的嘴，“大人说话就是文绉绉的啊，总是顾及太多。我已经不想听了。”
抹茶的香味在我的嘴里散开，微苦的清甜混着绵密的红豆馅，把我的话全都堵了回去。我含着那口铜锣烧，眼睛亮了亮。
“好、好好吃！”
“对吧对吧。之前我翘课的时候最喜欢买这个了，加热后更好吃。”
我一个劲地朝嘴里塞，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点头。肚子早就饿得不行了，现在总算恢复了一点精力。
“真竹同学不吃吗？”
我看向他把怀里的东西朝他面前推了推，“我吃一个铜锣烧就够了，剩下的你要不要带回去？”
“啊……你…你那边……”
“…？”
真竹看着我，有些欲言又止。他的手指点了点我唇角的方向，又有些局促地收回。我有些不太明白，困惑地偏了偏头。
“你……”
他突然顿住了，没再说后续的话，而是手掌撑在台阶上，上身一点点朝我靠近。
我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背抵到了身后冰凉的自动贩卖机，金属表面的冷意隔着薄薄的衣服渗进来，让我打了个激灵。
独属于男子高中生特有的少年气息扑面而来，他的喉结动了动，在离我还有一掌距离的地方，突然侧过头，抵在我的肩膀上。
“靠……”
他小声说了一句什么。收回去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侧过头的那边耳垂红到发紫。
“太紧张了还是不行……啊啊，算了算了，吃完了吧？还要吃吗？不吃回去了。”
我眨巴眨巴眼睛，收拾好地面上的垃圾，站起身。
回去的路上我们聊了很多。真竹同学讲学校里发生的事，讲社团里的事，讲家里的事。我没有进入过正规的学校，我不知道社团是什么样子的，也不知道普通学校里的授课是什么样子的。
但是真竹同学讲给我后，我想我已经知道了。
“晚上出来散散步一起聊天真是让人舒服啊——”
上春真竹伸了一个懒腰，“明天又要打扫卫生了，希望午饭能开早一点。”
“嗯。希望明天可以早一点吃饭。”
我们原路返回，绕开正厅，夏油同学的房间已经暗灯，大约是已经睡下。
“太好了……”
我稍松一口气，露出安心的表情，转过身，“夏油同学已经睡了。真竹同学，你先过……”
站在我们身后的门廊，昏暗的灯下站着一个人。
金色的袈裟被灯光照射出亮色的轮廓，像披在身上的眼睛，数不清的目光注视着我们。
“啊、夏油大人居然还没有睡——！”
真竹雀跃地走过去，热情地绕来绕去，年轻的脸上洋溢着朝气，说着各种东西。
夏油杰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前，脸上是惯常温温的笑意，目光从真竹身上缓缓移开，越过他的肩膀，落在我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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