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下午四点半，距离五条同学回家还有一段时间。虽然时间很紧张，但现在去孔时雨先生的委托所应该还来得及。
我换好衣服，拿上挎包。书里夹着一张银行卡，那是我唯一的资产。
“喵~”
小猫端坐在沙发上看着我，耳朵竖得高高，好像不太明白我在做什么。我走上前，摸了摸它的头，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今天陪不了你了，明天再来好不好？”
猫跳下沙发，绕着我的腿转了两圈。我没有时间再耽误，银行卡放入口袋后，急匆匆转身，离开前在置物柜停留了一秒，我低下头换鞋。
“喵呜——”
猫的声音隔断在门外，我回忆着孔先生的工作地址上了车，所幸一路畅通无阻，半个小时后到了目的地。
安静的街道只有三两个行人，路边的车辆停下后又离开。上一次来这里的场景已经记不太清楚，只记得周围有很多私塾的广告。这么长时间过去，孔时雨先生的公牌还被周围的私塾挤在一起。
我长松一口气，三两步跨步的跑到门口，连门都没有敲，只急切的拉开门：“孔、孔先生...!”
杂乱的场所，空旷只剩一台桌子的场地。地上堆满了泡沫箱和零碎的纸张。
孔时雨从一堆快要挡住门口看不清的大型杂物中抬起头，连胡子都没有刮。万幸，他还没有搬走。
太好了....
我浑身泄力的松下一口气，双手放于膝前鞠躬。
太好了。
.....
孔时雨没有茶叶只好倒了一杯水，我说明情况后他爽快的把甚尔先生的电话给我，我无比感谢。
“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感谢你。”
我再次鞠躬。
“实在是给您添麻烦了。之前的手机全部都被销毁，所以联系电话也全部消失。请问....这个是可以联系到甚尔先生的吗？”
“啊对。”孔时雨不太在意的摆摆手，拍了拍一旁的木箱子，“你来的挺巧，今天刚好准备卖你就来了，再晚一分钟我就走了。”
“是....非常感谢您。”
我看着他递过来的纸条，“那个，我还想再请问一下。甚尔先生现在还在歌舞伎町工作吗？是还住在之前的那个地址，还是.....”
孔时雨看着我没说话，我一阵紧张，不敢再对视。
“你是跑了的吧。”他突然开口。
“....咦?”
“那他住在一起的时候，你最后是跑了的吧。”
“我....”
我攥紧了手里的围巾，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离开甚尔先生那一次是夏油同学把我抓走的。但其实我一直都有机会可以再回来，不管是后面的七海同学，直哉先生、母亲，还是现在的五条同学，我一直都有机会。
但我没有寄书信也没有任何道歉之类的表示。就像我拧巴的性格一样，需要解释的场合我一向只会逃避，再加上夏油同学说甚尔先生只是为了困住我卖到禅院.....
事后我没有取证究竟有没有这件事，也许我的内心已经下了定义。
如果我是甚尔先生，有人和我说甚尔先生价值六千万美元，我也许也会那样做。
我们都是底层人民，苟延残喘只能靠打工获得卑劣的尊严。知道金钱有多么难以获得，我不怪甚尔先生，我依然感激甚尔先生愿意收留我。
“算了，我随便问问。不过那家伙早就没在歌舞伎町工作了，具体你得问问。”
“好、好的！非常感谢您，那么我先走了。”
我不敢再做打扰，鞠躬后绕过歪歪斜斜的泡沫纸后离开，孔时雨突然叫住我。
“那个....我知道你最近处境可能很困难。虽然我是韩国人，不过也看新闻。”
他抓了一下后面的头发，放下时插兜，“不过，我很欣慰您重新寻找到了生的希望。欣慰....或者说高兴，山田小姐，祝您幸福。”
我站停在原地，张了张口最终还是闭上，露出一个十分感激的笑容后，我轻点了点头，离开委托所，找到一家公共电话亭，拨打了通话。
老旧的电话亭散发着铜锈的味道，我搅着长长的电话线，无比紧张的拿着听筒。
“噗嘟嘟——噗嘟嘟——”
单调的电话回铃音后，第一次没有人接听。
我拨打了第二次，依然没有人。
第三次。没有人。
第四次。没有人。
第五次。没有人。
第六次。没有人。
第七次。没有
“喂。”
电话那边传来男人不耐地声音。
我坐直身子，手握住电话筒，声音紧张。
“甚、甚尔先生...是我，我是山田翠。那个我....非常抱歉这个时间来打扰您，只是有一些事情想和您商量，关于之前委托的事情......您今天方便吗，或者说现在，对不起我知道这样很突然，我有点赶时间，所以想要麻烦您可以现在来之前我们去过的那家咖啡厅一下吗？就现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签订委托条约的咖啡厅....甚尔先生您还有在听吗？喂...?甚尔先.....”
挂断了。
没有任何回话的挂断了。或许在我开口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已经挂断，只不过我一直在喋喋不休说自己的内容，没听见对面已经响起了嘟嘟声。
等我再去拨打第八次第九次的时候，对方已经显示关机。
不太清楚甚尔会不会来，但我还是打了一辆车到目的地。到站后才发现那家歌舞伎町已经倒闭，一旁的咖啡馆倒是还开着，只不过里面的装饰和装修都换了风格。
配上了一台老式的钢琴，吧台擦的发亮，身后的酒柜一层层放着写着英文的酒瓶。暖灯打在玻璃的隔断上，光怪陆离，碎光漫了一屋子。
我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又担心甚尔先生找不到我，回到我们第一次见面签订委托的桌子，酒保端上一杯酒，我放在一旁。
客人进来了又离开，一波换了又一波。只有我一个人坐在桌前，思绪万千。
我想到五条同学是不是现在已经回家，会不会已经带好了排队了四个小时的甜品等我回来。孔先生居然才把公司卖出去，甚尔先生到底最后听见我说的话没有。
还想到很多很多，以前的自己，现在的自己，母亲在家怎么样，国会怎么样，究竟什么时候才可以找到许愿的人，怎么样才可以让五条同学不这么辛苦。
想着想着有些昏昏欲睡起来，撑着脑袋低头看着桌面，一叠牛皮袋甩在我面前，椅子被粗暴地拉开，发出刺耳嘎吱的声音。
我抬起头，目光呆愣，看见只穿了一件冬大衣的禅院甚尔。
“甚尔先生.....”
我迟缓的看着他，已经做好等一整个晚上的准备了，没想到他还是来了。
他和之前几乎没什么特别的变化，敞开的冬大衣里面依然是黑色的紧身衣，只不过头发更短了一些，嘴角的疤更深了一些。
他的身上带着烟味，有些像是刚从外面抽烟了进来，火药的味道也有些重。
进来后他拉开椅子与桌子的距离，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目光停在我脖颈上的位置，只是淡淡扫了我一眼。
我有些拘谨的把手里的围巾抬起挡了挡。不怪甚尔先生发现的快，是这一块的确太明显了。五条同学总是热衷于在我身上留下一些印记，他说我也可以，但我每一次都是惶恐的摇头。
“那个.....不好意思...”我挡住，目光下垂，“过几天就没有了，让您看见这样的一幕....介意的话我还是把围巾围上吧...”
“恋爱了？哦。恭喜，五条家那小子。”
“是...是的。”
我不知道在回答哪一个是的，“很抱歉让您这么晚来，其实是之前的事情觉得有些决定的太突然了，您...您还记得我吗？就是说要死在最幸福那一天的山田翠，我们之前有住在.......您有收留过我的。只不过因为一些特殊的事情我最后不告而别了，其实我有留下字条，不过您可能也没有看见。我应该联系您和您道歉的，但我太忙了，再加上我嘴笨，实在不知道怎么说话，然后就....”
我觉得还是应该对上一次不告而别的事先道歉，桌上的牛皮袋已经破损，露出内部白花花的纸张。禅院甚尔持续不语，我低头表情抱歉。
“非常抱歉甚尔先生，之前的那些事情都是我的不对，如果您有需要的话，我可以....”
“和我无关吧。直接说事就行。”
禅院甚尔语气淡漠，微蹙的眉头几分不耐。
我连忙回应好的，打开牛皮袋拿出当初签约的字迹，把提前准备好的银行卡放在面前一起递出。
“我想申请解除委托，我已经不想死了。我知道耽误了您很多时间，还长时间不联系您，作为赔偿，我愿意在原本全款的基础上再双倍的支付您。”
“双倍？”
禅院甚尔语调上扬，接过桌上的卡，在手里前后翻转，“这么富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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