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霍克将目光投向胸有成竹的伊莱尔,恶魔果实能力者触碰海水则会虚弱无力,没有他的帮助,她要如何唤醒「冥王」?
“伊莱尔,你有几成把握?”克洛克达尔眉头皱起。「冥王」虽近在眼前,可若是真的沉在海底,获取难度可谓是颇为困难。
“我不敢说全,不过,不试试怎么知道。”伊莱尔双掌合十,下一瞬,磅礴浑厚的生命之力自她周身爆发开来。
地底深处的树根破土而出,纵横交错地向着前方的深海延伸而下。粗壮的根须破开岸边的湿泥,撕裂浅海的层浪,一路下沉、不断纵深,从海水直直扎入万丈渊底的黑暗之中。
万千纤细的藤蔓紧随其后,如青丝、似流水,缠绕着树木根系,顺着深邃的海域层层铺展,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巨网。
海面翻涌起巨大的暗流,沉寂已久的渊海动荡不安起来,波涛翻涌不休。原本死寂的海域,因这漫天蔓延的根须,掀起滔天巨浪。
“哇啊——!!海水要打过来了!!”巴基大呼小叫。
“吵死了。”x2
毒针和黑刀同时横在了他的脖子前,巴基咽了下口水,决定当一个老实的哑巴。
不理会他们那边喧闹,伊莱尔闭上眼睛。
如果自己千年前的记忆都是真的,那她一定能以自身灵魂为媒介,跨越万丈深海的阻隔,与沉眠的「冥王」再次对上话。
在这无边的寂静中,她忽然感知到了一缕沉寂了八百年的古老意识。伊莱尔皱紧眉头,紧追不舍,终于,那抹意识被触动了,发出浑厚的鸣响。
「你是……」
「我是伊莱尔。」
「伊莱尔。」
「冥王」唤出她名字的那一瞬间,伊莱尔心神巨震,似乎自己的灵魂也随之共鸣。嘴边尝到了一点咸涩,不知不觉间泪水自眼角滑落,而她难以抑制心中的悲伤。
「冥王」的意识从来没有消失过,它被困在冰冷的海底深处,沧海桑田、岁月更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沉眠着,一直、一直在等待着能唤醒它的人再次出现。
八百年的等待,那该是多么寂寞的时光啊。
「你找到了我,伊莱尔。」
这一次,她头痛得更加剧烈。伊莱尔想要睁开眼,然而一片白光闪过,她竟感觉灵魂被抽离出来,再一次回到了遥远的八百多年前。
她站在远处,像是站在摇摇欲坠的天涯边缘,凝视着一个有着黑色羽翼,羽翼中央燃着火的男人。她看着他,恍然间像是看见了烬。
是八百年前还未灭绝的神之一族,露娜利亚族……
伊莱尔将目光从男人身上离去,转到他正与之对话的对象——乔伊波伊。
“乔伊波伊,你真的相信就凭这艘船能打败戴维.琼斯?”露娜利亚族的男人——或许是族长,眉头紧紧蹙起,望着前方正在建造的「冥王」战舰,心头既有疑惑也有不安。
“戴维.琼斯能操控海水,召唤海王类,整片大海都是他的天下。他马上就要掀起大洪水,把所有陆地全部淹没,毁掉一切不属于他的文明。仅凭一艘战舰怎么可能打赢。”
乔伊波伊笑了。
“阿祖尔,普通的战舰确实不行,但如果我说我想借用你们露娜利亚族的火焰作为「冥王」的核心动力源呢?”
阿祖尔一愣。
“借用我们的火焰作为「冥王」的核心……”他低声重复着,神色犹豫,眼底闪着晃动的火。
乔伊波伊没说话,只是认真地看着他。而他低下头,艰涩地说道:“乔伊波伊,你该明白,我们的火焰不是取之无尽的能源,而是族人生命的象征。一旦被抽离用作动力源,损耗的不只是力量。”
他抬眼望向乔伊波伊,眉头紧锁,神情凝重又挣扎:
“且不说火焰总量根本经不起「冥王」这种庞大战舰无休止的消耗,族中长老与族人也不会应允下来的。我们世代守着自己的火焰,是为了守护家园,不是把血脉之火献祭给一艘战舰。我……我个人愿意信你,可我身后是整个露娜利亚族。我不能拿全族的命运去赌。”
“阿祖尔。已经没有时间了。”
黑暗的气息涌了过来,听到这在梦境里听过不知道多少次的声音,伊莱尔猛地回过头来,瞳孔一缩。
长有一对弯曲犄角、脸上与身体布满刺青的高大男人从暗处走了过来,那双赤红色的环状眼瞳直直地盯着阿祖尔背后的火焰,阴翳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贪婪。
“你知道这是关乎大陆生死存亡的关键,若不是先前使用「天王」耗尽了我们这边的力量,我们也不会出此下策。”
“伊姆。”乔伊波伊似乎有点意外他的到来。
“乔伊!你不感觉很奇怪吗?”伊姆冷笑一声,“「天王」的攻击竟然被提前预判了,让戴维.琼斯躲过了一劫,其他王国的人也都在讨论这件事,于是我们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看着阿祖尔,眼神沉下来:“在我们这看似坚不可摧的同盟中,有一个叛徒。”
阿祖尔难以置信地回瞪着他。
“伊姆,你什么意思?”
乔伊波伊也皱着眉头,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伊姆,你怎么能这么说,阿祖尔才不是叛徒,你忘了,露娜利亚族从月球上下来的时候自身资源已接近枯竭,还帮助我们建立了我们自己的国家,带来了先进文明……”
“乔伊波伊,你太心软,太轻信所谓的同盟情义。”伊姆打断了他,冷冷地说道:“你只记得他们落难之时帮助我们立国的恩情,可你忘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看,就是露娜利亚一族暗中勾结了戴维.琼斯,告知了「天王」的启动条件与覆盖范围,才导致我们必杀的一击落空了……你知道母火种有多难得。”
“伊姆,你胡说八道!我们怎么可能做这种事!”阿祖尔握紧拳头,神情满是愤怒与屈辱,“我们是同盟,你们借鉴我们的文明,我们取用你们的地脉能源,彼此各取所需,我为何要通风报信,放走戴维.琼斯?!”
“阿祖尔,你冷静一下,我相信你。”乔伊波伊按住他的肩膀,露出一个笑容,安抚道。随即转过身来,眼底透着明显的不悦与愠怒:“伊姆,没有依据的话就不要随意揣测了,阿祖尔不仅是我们的盟友,也是我的朋友!我不允许你侮辱他。”
“我难道就不是你的朋友了吗,乔伊?”伊姆问道。
乔伊波伊愣了一瞬,显得有些为难:“你当然是!可是——”
伊姆走上去一把将他推开,旋即逼近阿祖尔,径直欺身贴上前,阴影笼罩下来,冰冷的压迫感如同实质,锁得后者动弹不得。
“你放走戴维.琼斯,就是为了制造变数。你想制衡我们,想让我们筹划多年统一世界的计划功亏一篑,等我们双方斗得你死我活、两败俱伤,你们露娜利亚族便能独占这颗星球,从寄身此地的异乡者,摇身变成主宰这个世界的世界之王!”
话音愈发阴狠,他微微偏头,诘问道:
“说到底——月球,真的是你们的故乡吗?”
“还是说,那不过是个你们曾经攻占过、榨干资源后被迫舍弃的殖民地?”
血色飞快从脸颊褪得干净,阿祖尔的面色刹那间一片惨白。他忽然明白,伊姆之所以敢如此堂而皇之地质问他,是因为这是王国同盟众人藏在心底的共识。
只是从前,众人碍于他们带来的文明恩泽、碍于他们强大实力的威慑、碍于稳固的同盟利益,并没有多说什么。
但随着众王国建立,大陆一方的实力越来越强,他们早已厌倦了这份亏欠,他们忌惮着露娜利亚族得天独厚的血脉力量,嫉妒着露娜利亚族与生俱来的火焰,对其常年取用地脉能源更是积压了许多不满,所谓各取所需的同盟,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的笑话罢了。
戴维.琼斯是如何从「天王」必杀一击下逃走的真相已不重要,这件事只是一个用来撕破脸皮、将自己一方置于正义立场的完美导火索。
阿祖尔喉间猛地一紧,一股酸涩又冰凉的堵意死死卡在喉咙里,让他连一句辩解都发不出来。就算他说不是,又有谁能信他?究竟有什么办法,能重新获取众人的信任?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席卷全身,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重压。同盟绝对不能散。一旦同盟决裂,世界将会变得更加混乱,露娜利亚族也会沦为众矢之的,走向覆灭。他是族长,不能崩溃,更不能退缩,必须得想到解决办法——
“伊姆,你太过分了。”乔伊波伊沉声道。霸王色霸气的威压刹那间爆发出来,令天地失色。伊莱尔呼吸一滞,似乎感觉灵魂都在颤抖,但随即便发觉这股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入自己的身体之中,滋润着生命的灵脉,与当时同「冥王」的共鸣如出一辙。
原来如此,乔伊波伊……你借「冥王」为载体,将残留的力量留给了我。不,不只有你的力量,还有露娜利亚一族的力量……伊莱尔怔怔地看着掌心中燃起的微弱火焰,心中已然明了了阿祖尔之后的选择,他怕是以自身生命为代价,接替所有族人,担任了「冥王」的核心动力源,可灵魂,也被困在了此处,与船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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