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又是那个阴沉的家伙。
把他叫过来一起聊天吧。
伊莱尔这么想着，对那个黑色的影子自然而然地打了声招呼。
“喂，伊姆——”
白光猛地暗了一下。
乌鸦从天空中掠过，遮住了太阳。比眨眼还短的一瞬，但在这一瞬间里，她感觉到了什么。一双红色螺旋状的眼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看过来，穿过梦境和现实的边界，落在她身上。
那遥远的投射过来的目光像深海里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过来，挤得她的胸腔发闷，喉咙发紧。
好痛苦。灵魂都在灼烧。
“伊莱尔——伊莱尔——！”
她像是从溺水状态中脱离出来，猛地惊醒了。
她盯着船舱的天花板，缓了很久，瞳孔才慢慢对上焦，意识才一点一点地从那个梦里被拽回来，挣扎着从深水里往上浮。
十指连心般的疼痛。伊莱尔这时才感觉到自己还紧紧地抱着她的香蕉鳄鱼玩偶，两只手臂箍住它，指甲深深地扎进它柔软的毛绒肚子里。
她的心跳很快，快得不像是一个刚从睡梦中醒来的人该有的节奏，咚咚咚，谁在用力敲门。但却不像往常那样是因激动而起，反而凉腻地难受，像是因窥探到了命运的一角而怅然不已。
“——你怎么了？”
伊莱尔转过头。
佩罗娜穿着睡衣飘在床边，怀里抱着巨大的库玛西二号，她歪着头，眉毛微微蹙着，圆溜溜的黑色大眼睛里满是关切。
“做噩梦了吗？”
伊莱尔沉默地摇了摇头，松开怀里的鳄鱼玩偶，坐起身来按在自己的胸口上。心跳还是很快，一下一下地撞着她的掌心，拼命地想要冲出来。
“不是噩梦。”一开口，伊莱尔惊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一样，“就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皱起眉头，拼命想要回忆起更多细节，但那些画面已经开始像潮水一样退去了。白色的光变得模糊，笑声变得遥远，那个像太阳一样灿烂又温暖的白色影子正在从她的记忆里一点一点地消散，但心有余悸的感觉还残留在她的身体里，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连呼吸都觉得有些费力。
被遗忘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往上浮，每浮一寸，她的心就跟着颤一下。
“真是不妙。”伊莱尔低声道。
佩罗娜在她的床边飘了一圈，然后落在床沿上，把库玛西二号放在旁边，双手撑在膝盖上，凑近了看她。
“梦到什么了？梦到克洛克达尔了？梦到你们分开了？呵罗呵罗呵罗，放心啦，那个鳄鱼虽然总是阴沉着一张脸，但对你还挺温柔的呢——”
“噗嗤。”伊莱尔被她逗笑了，心情也轻松了不少，“安心，只是梦见了一个逝去已久的友人。”
佩罗娜眨了眨眼，显然对这个答案感到意外：“这有什么好怕的？你出了很多冷汗。”
伊莱尔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不，我担心的是我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梦里的画面已经模糊得只剩下一些光斑，但有什么东西在复苏的感觉却越来越清晰。像冰面下的水流，在厚厚的冰层下面涌动着，发出让人无法忽视的声响。
等待她的，究竟是什么？在命运到来之前，她突然涌入一股强烈的悲伤。
“……要喝水吗？”佩罗娜问。
伊莱尔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佩罗娜从床上飘起来，飘到舱室另一头的桌边，倒了一杯水，又飘回来，把水杯递到她面前。
伊莱尔道过谢，接过水杯一口气喝完了，她重新躺下来，把香蕉鳄鱼玩偶拉到怀里。鳄鱼用它那双凶巴巴的金色眼睛看着她，顶着一根傻乎乎的毛绒香蕉，抿着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佩罗娜见她又要睡去，把库玛西二号留在她身边，正准备转身离开，却被她唤住。
“佩罗娜。你说……人死了之后，灵魂如果消散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吗？”
佩罗娜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又没死过……不过莫利亚大人说过，影子是灵魂的一部分。影子被剪掉了人也不会死，只是会短暂陷入昏迷，不能再在阳光下行走。但如果影子消散了，那就真的回不去了。至于灵魂本身嘛……”
她飘到库玛西二号旁边，把它重新抱进怀里：“我觉得不会什么都没有。莫利亚大人曾经死去的伙伴，虽然被他做成了僵尸，但他们活着时候的事情，莫利亚大人都记得。有人记得的话，就不算什么都没有吧？”
伊莱尔沉默了一会儿，把香蕉鳄鱼玩偶往下拽了拽，将自己的下巴垫在它的头上。
“这样啊。”她低声说，闭上了眼睛。
梦境残留的回忆还在她的识海深处浮沉着。她的心底泛起一层厚厚的阴影，这阴影像雾气一样笼罩着她，阴魂不散。
她把脸埋进鳄鱼玩偶的绒毛里，久久没说话。
“伊莱尔？”佩罗娜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还好吗？”
“我在想自己忘了什么。目前来说，十字公会的动静不仅惊动了海军和世界政府，连四皇的势力范围也波及到了，我若不能保护你们所有人……”语气沾染了些许焦躁，伊莱尔抬起头看她，眉头皱得越来越深。任何关于未来的变数，都是她所不希望看到的。为此，要变得更强。要有抵达拉夫德鲁的实力。
“真是的，你也太钻牛角尖啦！想不起来的事，肯定不算什么大事嘛，忘了就忘了～我还总忘给鹰眼的菜园浇水呢，没少被他用眼神指责。”佩罗娜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轻飘飘地哼了一声，“打不过？打不过不会跑啊？再说十字公会招人不就写着要找One Piece嘛，过程哪有那么重要，能苟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伊莱尔看着她天真无邪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想不起来的事情，大概也没那么重要……确实。”
她这么说着，心里却知道自己在说谎。
那段梦很重要，非常重要。那些被她遗忘的回忆，全是她真真切切走过的过往，是九百年前的旧事。
随着力量一点点恢复，那些记忆也从心底深处慢慢往上翻涌。伊莱尔能清晰地感觉到，它们就藏在意识的冰层之下，一直在躁动。
只是现在，她还看不清那些碎片拼合起来，究竟会是一幅怎样的光景。只要能多掌握一点有用的信息，对抗伊姆的胜算就能多上一分。
“别一副苦瓜脸了，再睡一会儿吧。”佩罗娜叹道，“看在你刚才说会保护我的份上，今天的早餐就由我来做吧。真是的，我可是被你吵醒的哦。”
“抱歉。”伊莱尔闭上眼，紧绷着的神经一松，困意一下子席卷上来，她含糊地说道：“我想吃焦糖蛋挞……”
还点上菜了？鹰眼都是她做什么他吃什么，虽然完全不吃的概率更大一点……
佩罗娜替她轻轻掖好被角：“做个好梦。”
*
这次睡得格外安稳，连一点梦境都没有。
走出船舱时，伊莱尔闻到一股甜香与焦糊味缠在一起的古怪气息。她循着味道来到厨房，就见佩罗娜戴着厚厚的隔热手套，端着烤盘一脸窘迫：“焦糖蛋挞没成功……焦炭蛋挞，你要不要尝尝？”
伊莱尔神情一怔，随即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什么啊！”佩罗娜脸颊瞬间涨红。
“谢谢。”伊莱尔直接拿起一个咬了下去，边吃边点头，“很好吃。”
这下轮到佩罗娜愣住了。
“伊莱尔，你……”
“怎么了？”
“不，没什么。”她把烤盘往桌上一放，轻快地飘出了厨房。
伊莱尔有些奇怪地看着她的背影，很快又将目光转向剩余的焦炭蛋挞：“唔……虽然表皮过焦有点苦，但内里味道还行。”
她又拿起一个，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感到短暂的放松。
第206章 But even back then:你说你当年也喜欢她……
卡莱巴厘岛，十字公会。
巴洛克工作社的早餐时间。
Miss.双手指坐在长桌的一端，抿了口咖啡，目光越过露台的栏杆，落在下方庭院的小花园上。
“今天巴基会长又惹老板生气了呢。”她慢悠悠地道，撩了一下耳边长发，显然已捕获第一手新闻。
坐在她对面的Mr.3手里捧着一杯红茶，闻言，露出毫不意外的无语表情：“巴基这家伙正事是一点都不干啊。伊莱尔小姐让我监督并辅佐他的海贼派遣公司业务，他最近却自己开辟了副业巴基宅急便——真是的，欠雇佣兵的钱好不容易才还上，又不嫌闹腾地搞出新花样，搞得我也忙前忙后跟在他后面擦屁股。”
“就是说。说浇花，竟然把小伊精心培育的仙人掌浇死了。”Mr.2已然共情，摆出了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哀叹道：“愿小伊的仙人掌安息。它们在这个世界上短暂地绿过，然后被一个白痴浇死了。这是命运的捉弄，是上天对美好事物无常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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