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霈之雨敲击于瓦上。顷刻间，朦胧一片，宛如世界末日降临。
“哗啦啦——！”
暴雨瞬间笼罩了雨地，也笼罩了远处的阿尔巴那。
克洛克达尔看着自己被雨水打湿、难以沙化的手，眉头紧锁。他的能力在暴雨天受到极大限制。
“该死的天气……”他低声咒骂，但更担心的是伊莱尔的状态。她怔立在原地，垂着头，任由雨水冲刷全身，肩膀正难以抑制地发抖。记忆的飓风显然还未平息。
“伊莱尔！”克洛克达尔提高嗓音，在雨幕中厉声喝道，“罗宾要走了！”
这个名字像是一道撕裂乌云的闪电，骤然劈开了伊莱尔意识的混沌。
罗宾——她要离开！
就在这个念头清晰的瞬间，克洛克达尔强撑着重伤的身体挣扎着靠近，一把将她搂入怀中。
伊莱尔周身混乱暴戾的气息蓦地一滞。
雨密密麻麻地砸落，混着空气中散不去的浓重血腥，雾气缭绕在他们之间。
她那足以震碎天地、横扫千军的霸王色霸气，随着这个紧紧地拥抱，一点点褪去锋芒，缓缓收敛起来。狂暴的威压退潮般消散了，只余一点贴近他胸膛的温热，在雨幕里成了唯一安稳的锚点。
伊莱尔将额头抵在克洛克达尔胸前，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眼中的惊惧却并未褪去，像是看见了很可怕、很可怕的事情。
“没事了……”克洛克达尔的手臂收得很紧，骨裂处传来一阵阵钝痛。但他恍若未觉，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一遍遍地重复着，“已经没事了……”
第162章 Accomplice:“请让我继续留在你身边。”
整个阿拉巴斯坦都在下雨。
风暴中心渐歇，雨却越来越大。混乱的记忆骤然回笼，伊莱尔猛地抬起头，黑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她嘴唇微动，像是对他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咬住了脱口而出的话语。她艰难地闭上眼，再睁开时，迷茫褪去，眼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
“我明白了……”
“嗯？”克洛克达尔不解，低头看她。
“克洛克达尔，这里交给你了！我去港口！”伊莱尔顾不上解释，只一瞬间，身影如疾风掠影般飞掠而过，消失在连绵不断的雨中。
“……”克洛克达尔看了一眼地上两个昏迷的CP9，迟疑一秒。
啧，现在没空管他们了。他必须立刻赶去港口，如果罗宾真的铁了心要走，乱说话刺激到了伊莱尔……后果不堪设想。
他化作沙子直追伊莱尔而去。
暴雨中的阿尔巴那港口，风浪滚来，船只剧烈震颤。罗宾借着暴雨掩盖来时踪迹，轻松避开了港口巡查的卫兵，来到一处相对偏僻靠近出海口的小码头。
码头上停着一艘私人中型快艇，她用花花果实的能力暴力拆开锁，检查了一下燃料和补给，勉强够用。
踏上甲板，罗宾才终于有了自己即将离开的实感，她攥紧那把破开的锁，掌心勒得生疼，寒风骤雨一齐从伤口处灌了进来。
她只需要离开阿拉巴斯坦，去到下一个岛屿。至于去哪里……她不知道，也不重要。四海为家，无处是家，这早已是她的命运。
雨水打湿了她的长发和大衣，冰冷的湿意浸透衣服。罗宾望着对岸，在倾盆大雨中静静地立了一会儿，往日回忆映入脑海，她忽然没由来地想到那次北海道旅行。
绳索割断了。
忽然，她察觉到了不对。
湍急的河流上，一个巨大的黑影正朝她这边飞速移动。罗宾有些惊疑不定的望着，心里七上八下，凝神仔细看去。
是一只巨大的搬家蟹，它恰好在横渡河流，庞大的身躯阻断了快艇直接驶向大海的航道。
罗宾皱了皱眉，但并未太担心。搬家蟹速度很快，等它过去就好。她可以稍等片刻。
雨越下越大，雷声隆隆。
罗宾站在摇晃的快艇甲板上，任凭雨水冲刷，目光投向晦暗汹涌的海面，思绪飘远。
离开了这里，下一个能短暂容身的地方在哪里？又要开始不断更换名字、身份，警惕每一个靠近的人的日子了吗？心脏传来熟悉的绞痛，但她已经习惯了。
就在搬家蟹即将完全渡过河道，让出航路时——
“罗宾——！！！”
一个声音，穿透厚重的雨幕、呼啸的风声和滚滚的雷鸣，如同撕裂黑暗的闪电，在港口上空炸响。
罗宾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声音是……伊莱尔？！
她大步走到船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雨幕茫茫，港口另一侧的堤岸上，一个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冲刺而来，仅是眨眼之间便在堤岸尽头一跃，像是一只翱翔的海燕飞于空中，划破沉重的雨帘，落在了正横渡过河的搬家蟹的甲壳背上。
真的是伊莱尔。
她浑身湿透，黑发凌乱，面上血色褪尽，但那双眼睛，即使在这样的大雨中，也亮得惊人，立即就发现了她的踪迹，直直射向快艇这边。
搬家蟹被这突如其来的乘客惊扰，晃动了一下，伊莱尔立马稳住了身形。她与罗宾之间，隔着最后几十米宽的被雨水打得哗哗作响的河面，以及码头与搬家蟹之间的空隙。
罗宾呆呆地看着对岸蟹背上的伊莱尔，心脏狂跳，一时间忘了言语，忘了呼吸，忘了自己的一切目的。
伊莱尔怎么会来这里？她不是应该在雨地对付CP9吗？
伊莱尔看着快艇上那抹即将融入黑暗的身影，看着罗宾下意识想要遮掩的哀伤，磅礴的雨水砸在身上，呼吸撕裂般地疼痛，几乎贯穿整个心脏。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个在她混乱记忆碎片中嘶吼、在她胸腔里灼烧，将她此时此刻心里唯一的念头，朝着对岸的罗宾，呐喊而出：
“奥哈拉——还没有灭亡！！！”
“轰隆——！”
天空的雷声恰在此时炸响。
她的声音，在暴雨的港口上空反复回荡。
罗宾神色一怔，瞳孔剧烈震颤。
雨水悬停在空中，风声凝固在耳畔，整个世界都褪去了颜色，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声音，她的脑海中，只剩下伊莱尔方才说的这句话。
奥哈拉……还没有灭亡？
什么意思？
在西海地图上被彻底抹去的岛屿，她亲眼看着被屠魔令的炮火化为火海，母亲和学者们葬身其中的故乡……还没有灭亡？
震惊。难以置信。几乎无法思考。
但，希望，却像是死水下沉寂许久的一粒火星，被这句话猛地吹燃，骤然爆发出灼人的火焰。
她看着对岸蟹背上那个身影。
伊莱尔站在那里，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却挺直脊背，目光沉沉，仿佛背负着比她所经历过的痛苦更为沉重的过往。
罗宾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泪水，忽然涌出眼眶，混合着冰冷的雨水，滚落脸颊。
奥哈拉还没有灭亡。
这句话将她从黑暗深渊边缘，救了回来。
她这二十年的逃亡，她所背负的“恶魔之子”的罪孽……是否，也有了不同的意义？
搬家蟹渐渐靠近码头，伊莱尔从蟹背上一跃而下，落在了快艇的甲板上，落在了罗宾的面前。
雨水拍打着船舷，哗哗作响。两人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浑身湿透，在暴风雨中的小船上对视。
伊莱尔注视着罗宾通红的眼睛，注视着她脸颊不断滚落的泪水，心中那阵慌乱渐渐平静下来，她伸出手，握住了罗宾微微颤抖的手。
罗宾的手很冷，冷得像浸在冰水里。
“伊莱尔，你刚才说……奥哈拉没有灭亡……”
罗宾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从深水中挣扎而出。风声、雨声、雷鸣在她耳边交织成一片混沌的轰鸣，世界仿佛在崩塌旋转。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痛，“……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答案。”伊莱尔握着她的手紧了紧，试图传递一些温度，“岛屿沉没了，炮火毁灭了地表的一切，但知识……活了下来。部分未损毁的书籍被巨人们和革命军搬去了巨人国艾尔巴夫……”
罗宾怔在原地。
她思绪很乱，她想问很多事，但最后脱口而出的，却是毫无关联的问题。
“伊莱尔，”她问，“你刚才在雨地……”
“嗯？啊，那个啊……记忆混乱，力量失控。”伊莱尔简略地说，没有提自己几乎被那股暴走的霸王色撕碎的感觉，将话题又转了回来，“罗宾，听我说。奥哈拉的意志，没有消失。”
罗宾沉默了很久。
快艇在波浪中起伏，雨水敲打着甲板，发出单调而密集的声响。
这声音曾经是她无数个逃亡之夜里唯一的背景音。意味着寒冷、警惕和无尽的孤独。
而现在，伊莱尔站在这里，握着她的手，告诉她，故乡未灭。
荒谬吗？是的。难以置信吗？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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