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绒绒的小挂件随着他身体的幅度轻轻摇摆，与他本人冷峻强大的气场相比，反差感十足。
克洛克达尔垂眼看了看腰间多出来的小玩意儿，只是微微挑眉，吸了口雪茄。
两人继续逛着，伊莱尔心情颇好地牵着他的手，指指点点说着和上一次来的时候这里不同的变化。目之所及之处，望见一家花店，克洛克达尔的脚步顿了一下，似乎回想起了什么。
店门外摆着几盆耐旱植物，最显眼的，仍是那一桶鲜亮的向日葵，金黄色的花瓣在烈日下肆意舒展着，一如当初。
花店的门被推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拄着拐杖，慢慢地挪了出来。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了伊莱尔身上，微微点头笑了笑，然后，她转向克洛克达尔，眯着眼睛，仔细地看了他一会儿。
老婆婆的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温暖的笑意。
她用那沙哑而缓慢的、与他记忆中分毫不差的语调，开口说道：“先生，买一束花吧。带回家，送给爱人。”
同样的街道，同样的人，同样的话语。
只是这一次，站在他身边的，不再是无尽的空旷，而是伊莱尔真实的存在。
克洛克达尔静静地站在那里，莫名感觉雪茄有点烫，热得脖子都有点难受。视线移到身旁伊莱尔带着些许期待的眼神上。她当然什么都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他走上前，从花桶里选了一束开得最盛、颜色最灿烂的向日葵。
花瓣饱满，生机勃勃。
这一次，他没有让沙子吞噬这份鲜活的礼物。
克洛克达尔转过身，面对着伊莱尔。阳光照亮了他眼底沉着的光。金色的眼睛像融化的琥珀。
他将那束向日葵，递到了她的面前。
“你喜欢的。”他说。
伊莱尔眼睛弯成了月牙，笑着接过花束，花瓣蹭着她的下巴，柔软而芬芳。
“谢谢。学会浪漫了？”她揶揄道，声音轻快，“哪里学的？是不是路上偷看了别人才开窍的？”
“……”克洛克达尔看她那副得意的模样，额角青筋一跳，突然抬手，作势要拿回那束花：“话太多，还我。”
“哎？！”伊莱尔立刻把花往身后一藏，整个人敏捷地往后跳开，“送出来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
“我的东西，规矩我来定。”克洛克达尔眉头一挑，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罩下来，手继续伸向她背后。
伊莱尔急了，一手紧紧抱着花，另一只手手腕一翻，绿色的光芒自掌心流泻而出。数条柔韧的藤蔓破土而出，如灵蛇般缠向克洛克达尔伸过来的手臂，缚住他的手腕，攀上了他的肩膀，将他固定在原地。
“啧。”克洛克达尔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招弄得动作一滞，又好气又好笑的望着她，“伊莱尔……”
他周身气势微微一凝，被藤蔓缠绕的手臂瞬间沙化，沙子从藤蔓的缝隙间流泻而出，瓦解了植物的束缚。
“嗯？实力有进步嘛。”伊莱尔表扬一句。
沙子迅速凝聚成沙刃，遥遥指向她怀里的花。
“给我。”
气氛霎时紧张。
“不给，就不给！”伊莱尔朝克洛克达尔吐了吐舌头，面对随时可能袭来的沙刃，非但不退，反而更紧地抱住花，眼睛瞪得圆圆的，毫不退让，“这是你送我的，有纪念意义的！你敢用沙子碰它试试！”
两人之间气氛剑拔弩张，引得几个路过的行人惊愕地停下脚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诡异的场面。
大名鼎鼎的“王下七武海”克洛克达尔大人，竟然在花店门口，跟他们敬爱的“圣女”伊莱尔大人用能力对峙？就为了……一束花？
克洛克达尔眼角余光扫过那些石化般的路人，脸上僵了一下。该死，真是幼稚至极的行为，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伊莱尔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迟疑，她一鞭子直接甩了上去，速度快如闪电。
克洛克达尔被她这毫无强者风范的偷袭弄得身形一晃，勉强躲开，沙刃骤然溃散。望着被藤蔓鞭打得裂成沟壑的地面，他阴着脸：“你要杀了我吗？”
“什么话，这是锻炼你的抗击打能力。”
伊莱尔笑嘻嘻地不当回事。克洛克达尔伸出手抓住她肩膀，她立即借势而起腿拧住他的脖子。两人在花店门口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拉扯起来，全无平日里对外沉稳得体的形象。
克洛克达尔顾忌着肩上这个人……以及她怀里那束该死的花，还有自己腰间那个因为她动作而晃得更欢的蠢鳄鱼钥匙扣，沙化侵蚀的能力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施展，总不能真的用沙子伤她吧？
而伊莱尔则利用了这一点，耍着无赖，就是不松手。
那束向日葵在两人身体之间被挤得有些变形，金色的花瓣在阳光下倔强地盛开着。
最后，克洛克达尔屈服了。他任由伊莱尔像树袋熊攀树一样挂在自己身上，腿交叉着卡住他的脖子，抱着那束已经有点可怜的花，志得意满地朝他晃了晃。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拂了拂被弄皱的衣领，又垂眼瞥了一眼自己光亮的皮鞋上明晃晃的鞋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幼稚。”
“你才幼稚！”伊莱尔抱着花，心满意足地滑下来。她凑近他，“克洛克达尔，你刚才就是故意的。”
克洛克达尔没有否认，只是伸手将她颊边散乱的发丝轻轻捋到耳后。
“走了。”他转身，示意她跟上。
伊莱尔快走两步跟上他，想牵上他的手，克洛克达尔故意错开，立即被狠打了一下。
“……”克洛克达尔觉得武装色霸气这个东西真的对他很不友好。
*
逛完市集，回去的路上，两人突然看见个站在路边哭的小女孩，可怜巴巴地喊着妈妈。
克洛克达尔直接无视，伊莱尔拽着他的手停了下来，蹲下身与她平视：“你走丢了吗？”
“妈妈走丢了……”
伊莱尔愣了一下，笑着问道：“那我帮你把妈妈找回来好不好？”
小女孩抽泣着点了点头。
伊莱尔看向克洛克达尔：“那这孩子就交给你了。”
哈？克洛克达尔愣了一下。
“为什么是我——喂！伊莱尔！别擅自做决定啊！”
伊莱尔速度极快地消失了。他伸出的手扑了个空，额角青筋跳动：“麻烦的女人……”
于是只好郁闷地站在路边又点起一根新的雪茄。
低头盯着小女孩，克洛克达尔尽可能收敛起吓人的气势，淡淡问道：“小鬼，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呆呆地抬头看他，他面无表情地回望着她。
“哇啊啊啊！好可怕！”
小女孩又哭了起来，这次纯粹是被吓的。
“不准哭！我又没对你做什么！”
克洛克达尔烦躁地咬着雪茄，不再理她。小女孩哭得更厉害了。
该死，所以说他最讨厌莫名其妙的小鬼……又弱小又聒噪……
克洛克达尔垮着脸。想立刻变成沙子逃走，又被伊莱尔方才的嘱咐定在原地。
如果擅自消失，她一定会揍他的，他才不怕她，只是嫌吵架麻烦……
被魔音灌耳了整整三分钟，哭声渐渐小了。克洛克达尔心想终于累晕过去了吗，低下头，发现这小鬼正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自己。
干什么？他挑了挑眉，哦，原来是在看自己右手戴的戒指。
绚丽的宝石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相当夺目。
哼，果然是个小鬼。
克洛克达尔心里冷哼一声，将小拇指的戒指用牙咬下。随后右手按地，在地面变出一座极其精巧的沙之城堡，大到占据半个街道宽、一个街道长，娱乐设施应有尽有。
“去玩吧。”
“哇！好厉害！叔叔会魔法！”
这一招轻易就俘获了小女孩的心，她欢呼着就要冲进去滑滑梯。
“等等。”克洛克达尔用金钩钩住她的后衣领，把人又拽了回来，“听好了，小鬼。我把戒指藏在这附近了。在那个姐姐带你妈妈回来之前，你能找到的话，我就把它送给你。”
“真的吗？”
“啧，难道还骗你不成？好了，去寻宝吧。”
他松开她的后衣领，小女孩兴奋地跑了进去，在沙之城堡四处寻找着，一会儿滑着沙滑梯下来，一会儿在沙漠泡泡海里畅游，一会儿骑着沙木马像个小骑士一样到处巡视领地。
克洛克达尔吸着雪茄，望着小女孩脸上的笑容，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笑倒是比哭好看点。他想。
过了一会儿，伊莱尔领着一个女人回来了。女人连忙向他们道谢，跑上去抱住从沙之城堡出来的小女孩，小女孩开心地喊道，“妈妈！”
然而，高兴的表情很快变得蔫蔫的。
“叔叔，我没找到宝藏……”
伊莱尔瞬间明白，带着笑意瞥了克洛克达尔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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