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萤火虫。
两点、三点……越来越多的光点从森林深处、草丛之中升起，轻盈地飞舞，汇聚成一片流动的光河，将这片静谧的角落点缀得如梦似幻。
微光映照在伊莱尔的眼中，驱散了她心头的些许烦躁，她伸出手来，静静地望着那光点跳跃在她的手掌心，潺潺流水淌过心田，惟有宁静。
“哦～很漂亮的景色呢～”
波鲁萨利诺缓步走到她身边，倚在了另一棵树上。他罕见地摘下了那副隔绝视线的太阳镜，拿在手中把玩。
没有了镜片的遮挡，他那张时常带着戏谑表情的脸，在朦胧的萤光下似乎也柔和了许多。
“真意外呢～这种地方也能看见成群的萤火虫。”波鲁萨利诺悠悠地说。他抬手，几只萤火虫停在他手背上，“你看，它们适应得多好～黑暗反而让那点光，更显眼了哟。”
伊莱尔望着那片浮动的光点，沉默了许久。
“是被这儿的湿气浸透了翅膀，还是真的爱上了这片森林？”波鲁萨利诺的声音很轻，“莱拉中将，你觉得……这些光……离开这里，还能亮多久？”
萤火虫飞走了，融入流光之中。
见她没有想回答的意思，波鲁萨利诺目光深了些。
“外面风大。飞得太高，那点光……可是很容易被吹熄的。”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只有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潺潺的溪流声，以及无数萤火虫翅膀振动发出的微弱声响。点点萤光在他们周围流转，轻盈地掠过他们的肩头、发梢，留下转瞬即逝的光。
伊莱尔偷偷侧过头，看向波鲁萨利诺的侧脸。跳动的微光在他颧骨高耸的脸颊上投下影子，让他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她忽然觉得，或许在这副漫不经心、玩世不恭的面具之下，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他选择以这种难以捉摸的方式存在，是否也是一种对什么的逃避或保护？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波鲁萨利诺中将。”伊莱尔最终只是说，“谢谢你白天的出手相助。”
波鲁萨利诺闻言，微微偏过头，嘴角上扬。
“只是不想任务变得更麻烦而已哦～莱拉中将被困住的话，处理起来会很费时间的呢～我可不想多做无用之功呢～”
又是这种说辞。但这一次，伊莱尔没有感到气恼。
她只是转回头，重新将目光投向那片萤火之河。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并肩站立了很久，没有多余的交谈，任由那片宁静而美丽的微光包裹着。
感觉……此时的波鲁萨利诺，与那个在海军本部抢她薯条、不断逗弄她的家伙判若两人。自己似乎看到了他截然不同的一面。一个隐藏在捉摸不透之下，安静到寂寥的影子。
但要说最让伊莱尔感到心情复杂的，还得是来自前任大将、现任海军精英训练营总教官“黑腕”泽法的认可。
泽法欣赏她扎实无比的基本功，不断提升的实力，以及对普通部下和平民自然而然的关怀。
而她也很尊敬泽法秉持的正义，真正的将他当做一个值得尊敬的老师。
在一次针对她武装色霸气精细化运用的指导课后，泽法突然唤出她的真名：
“莱拉，或者说……伊莱尔。”
伊莱尔正准备擦汗的动作瞬间僵住，全身的肌肉在一刹那绷紧，瞳孔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缩，猛地抬头看向泽法。她自认伪装得天衣无缝，身份信息也被库赞处理得极为干净。
泽法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反应，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他摆了摆手：“不用紧张。空吾元帅、战国、鹤，我们这几个老家伙……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
“伊莱尔……当年你在新世界，挑战金狮子和炎龙，最终陨落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但那种程度的战斗，留下的痕迹和疑点，对于我们这些老家伙来说，并非无迹可寻。”
伊莱尔沉默了，心中五味杂陈。自己所谓的完美伪装，在海军最高层的这几位巨头眼中，从一开始就不是秘密。
他们看着她以奥萝拉的身份潜入堂吉诃德家族，看着她“叛逃”，看着她以莱拉的身份归来，看着她与卡普对练……
伊莱尔忽地感到一阵窘迫。
她抬起头，迎上泽法的眼睛，无奈地扯了下嘴角：“所以……你们一直都在看着我的表演是吗？”
泽法走上前，伸出他那宽厚有力的手掌，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一瞬间便将她拍回现实。
“重要的不是过去，丫头。”泽法低沉有力的声音在训练场回荡，“而是你现在选择的道路，和未来想要抵达的方向。海军这艘大船需要不同的声音，更需要能打破僵局的新鲜血液。”
他对她自信一笑：“好好干，别辜负了我们的期待。”
话音稍顿，深邃的目光望进她的眼睛：“更别......辜负了你自己的本心。”
伊莱尔适时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脸颊投下浅影，恰到好处地流露出被长辈寄予厚望的动容。
唯有紧抿的唇线泄露了一丝真实情绪——什么本心？她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当初不过是为了抵偿高额的医疗费才答应卡普成为海军，现在连海军前任大将都对她寄予厚望，这剧情发展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我会谨记您的教诲，泽法老师。”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声音这么虚伪。
心底正疯狂呐喊：千万别对我抱太大期待啊！我压力山大！
这份沉甸甸的信任让伊莱尔如坐针毡。每当卡普拍着她肩膀夸“不愧是海军未来的希望”，或是战国将机密任务交托给她时，伊莱尔都觉得自己正在出演一场荒诞剧。
她熟练地扮演着积极向上的海军本部新星，心底却有个小人在抱头哀嚎——你们期待的海军未来的新鲜血液，「白蛇」莱拉，本质上只是个为了报销医疗费被迫营业的卧底啊，谁能想到一转眼就晋升成中将了呢，三年又三年，再苟下去，都要当上大将了啊喂！
最讽刺的是，伊莱尔发现自己竟渐渐习惯了海军的生活节奏。出航会指挥军舰为可能遭遇海贼的商船护航，会主动帮驻地平民修缮被风暴损坏的房屋，会在战术会议展示前先写一份初步计划方案。
悄然滋生的归属感令她心惊。也感到一阵心烦。
她想掀起惊涛骇浪，把玛丽乔亚精心粉饰的太平假象连根掀翻。让那些自诩为神的天龙人匍匐在地，让空白的一百年真相重见天日。
此刻她站在海军阵营，却比任何海贼都更渴望颠覆这片大海的秩序。
不仅要找到ONE PIECE，更要撕碎笼罩在历史正文上的黑幕，看看世界政府究竟在隐藏什么。
这才是她的本心。
想通这一切后，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她不禁失笑。
「守护」与「颠覆」，从来都不是对立关系。
如果她真的有「正义」，那么她的「正义」，就是「反叛的正义」。
此后三年间，伊莱尔利用这些年积累起来的人脉和资源，开始真正行动起来。
表面上，她是海军本部最受瞩目的新星，屡次挫败新世界海贼的侵袭，负责重要区域的海域巡逻，规划战术布局提交新的作战方案……
然而，在她办公室一个不起眼角落的保险柜里，却藏着惊人的秘密。
保险柜表面漆色斑驳，和任何一间文书档案室的柜子别无二致。密码盘转动时还会发出老旧的咔哒声。
但当铁门滑开，露出内里……
最上层放着海军表彰令，底层是从鱼人岛拓印的历史正文拓本，阿拉巴斯坦王室的谱牒，巴洛克工作社所有人员的详细情报，大量海军机密资料，以及……与革命军情报网保持联系的黑色电话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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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法：六百六十六你个二五仔。
下一章老沙梦里出场，我不知道会不会锁啊让我尝试一下，最好早点看吧你们懂的[黄心]
第90章 Still in a dream:“听话一点……”
海圆历1513年。
新世界的海域，战火从不停歇。伊莱尔接到紧急求援信号后，火速率领海军本部舰队赶往坐标地点，映入眼帘的景象令她怔在原地。
原本应该进行常规巡航实习的海军训练舰，已是满目疮痍。浓烟与火光冲天而起，船体多处破损，倾斜着漂浮在海面上。
海面上漂浮着无数碎片和穿着实习海军制服的士兵，刺目的鲜血染红了周围的海水。
而在那片狼藉的中心，一个体型巨大、留着和爱德华.纽盖特相似弦月状向上翘的白色胡子，眼神呆滞的男人，正挥舞着一柄巨大的薙刀，发出疯狂的咆哮。
正是他，以及他身边那个自称“白胡子二世”母亲的女人，造成了这场惨剧。
在那残破的船头甲板上，一个高大的身影半跪在地。他的右臂，那条被称为“黑腕”的臂膀齐肩而断，伤口处一片焦黑模糊，鲜血如同小溪般流淌，将他身下的甲板染成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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