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云层散去，月光重新洒落洼地，整片战场已归于沉寂。
乙骨确认最后一头咒灵完全消散，收刀入鞘。里香的身形化作一缕白烟，流回戒指之中。
他弯腰关闭地面的结界咒具，将其收回专用容器内。
而就在这时，一缕泛着柔和微光的灰白雾气，自夏油杰左手掌心缓缓溢出，无风自涌般向上升起，雾丝源源不断，在半空中盘旋、收拢、慢慢重塑形体。
在场众人瞬间绷紧心神戒备，所有目光齐齐锁向那片缥缈雾气。
那雾不断向内凝实，模糊的轮廓一点点勾勒成型，先是舒展宽大的灰布长袍，再是四目两两并列的柱状长颅，无发无耳的奇特颅顶渐渐清晰。
乙骨怔怔望着这道熟悉的身影，轻声开口：
“……天元大人？”
白色的身影在月光下变得完整。数日来被咒灵操术强行禁锢的意识重获自由，只是面容较之从前愈发凹陷憔悴。
天元面容平静地注视着众人：
“是我。”
乙骨向前一步：
“天元大人，我护送您回薨星宫。”
“不必了。”
天元垂眸，看着自己变形的双手——指尖生着尖长指甲，指骨已扭曲弯折，
“我已完全咒灵化，继续留存世间，对整片国土都是巨大的隐患。”
她抬首望向天际，视线落向笼罩全境的全域结界：
“我会将千年积攒的全部力量献祭给全域结界。得此加持，结界尚可再稳固两年，往后的一切，便托付给你们了。”
乙骨沉默片刻，微微颔首：
“我明白。您放心，我们定会守住这片土地。”
天元没有应答。
她的双臂向上抬起，宽大长袍在夜风里如水波般翻涌。
一缕缕银白流光自他体内流淌而出，顺着手臂、肩背、胸膛向外漫溢，如同主干分出万千支流，朝着国土各处的结界脉络四散蔓延。
月亮在这片银光里缓缓西沉，星辰接连淡去，夜色从浓稠变得稀薄，像被水洗过一样褪了色。
天元的身影也随着那层褪去的夜色一同变淡。
衣袍的轮廓最先模糊，然后是她的双臂、肩膀、胸膛，银白色的光从内部透出来，把他的身体渐渐融进光里。
天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它们正在从指尖向掌心一寸寸消失。
“千年守护至此，以这般方式落幕，或许已是最好的归宿。”
她的躯体已全部化作流动银光，只剩一道苍老的声音悠悠飘来：
“乙骨忧太，你看这些渺小的星辰，放到浩瀚寰宇之中，亦有与日月争辉的力量。”
乙骨还未出声回应，天元整道身影便彻底化为光点。光点不断向上飘升，一阵夜风掠过，便消散无踪。
不多时，天边破开一缕鱼肚白。
朝阳自东侧山脊缓缓升起，金光一寸寸爬上山头，铺满整片洼地。冬夜寒意尚未散尽，落在身上的晨光却已携着一丝暖意。
乙骨依旧伫立原地，凝望着天元消散的方向，久久未动。
拉鲁大步走至他身侧，伸手一揽，将乙骨肩头往自己这边用力一带。
乙骨被拉得身形歪斜，这才回过神。
拉鲁咧嘴一笑：
“怎么样？刚才我那场戏演得够到位吧，拿个影帝都不过分。”
乙骨侧头看他，点了点头：
“不过分。”
一旁的女忍者扯下蒙面面罩，露出一张清冷的面容——正是雾岛真寻。
她一言不发，垂首查看手臂上的伤口。
拉鲁瞥了她一眼，继续说道：
“不过整场计划最关键的一环还是真寻。我们事前都提前服下解药，她交战途中悄悄将咒力转化为低浓
度神经麻痹毒素，缓慢持续渗入，羂索从头到尾都没能察觉，等毒性彻底发作时，早已无力回天。”
真寻依旧低头盯着伤口，淡淡应声：
“我只是依照总指挥大人的安排行事。”
拉鲁松开揽着乙骨的手，走到她面前俯身对视。
真寻后撤了一步，偏开视线避开他的目光。
拉鲁毫不在意，直起身双手叉腰：
“你那领域才是扭转战局的底牌，完全拖住了羂索，给忧太创造了近身机会。”
真寻抬手轻按伤口，眉头微蹙：
“我的领域只会让中术者看见内心最恐惧的幻象，并不能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之前对上五条老师，仅能干扰他三秒；羂索的话，大致可以牵制十秒。”
“那也很厉害了。”
拉鲁竖起大拇指。
乙骨走上前来：
“大家都辛苦了。我来为你们治疗。”
他的掌心亮起温润白光，轻轻覆在真寻手臂伤口处。
破损的肌肉逐层再生，两侧肌肤慢慢收拢贴合，待到白光散去，创面已然完整如初，不留半点痕迹。
他依次走到每个人身边，重复反转术式。
几分钟后，所有人身上的伤口都愈合了。
拉鲁活动了一下肩膀，发出几声咔嗒的轻响：
“迂回了这么久，我们也该去正面战场了。”
他俯身将夏油杰的身体重新抱起来，其余人各自收拾好散落的咒具。
一行人陆续动身，朝着南方走去。
遥远的富士山死灭回游结界内，星空联合的术师们一边战斗、一边等待一个消息，每个人都用余光注意着远处的天际线。
预想中的讯号并未自远方传来，反倒是众人头顶的结界率先有了动静。
“咔嚓——咔嚓——”
战斗中的所有人都愣住了，齐齐抬首望向声源。
结界穹顶正中迸开数道裂痕，碎片一片一片剥落、消融，蛛网般的裂痕顺着屏障向四方不断延展。没过多久，笼罩整片区域多日的暗沉天幕便化为乌有。
悬浮在泳者身边的小金虫也随之不见踪影。
敌方泳者最先反应过来，继续朝着我方术师冲杀而来，两方的混战重新拉开。
只是我方所有术师的面庞上，皆藏着一丝克制又真切的欣喜。
而在这片战场的边缘，有些事情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
*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本来是想和101章放在同一章的，但字数有些多，整体走向又和101章构成了转折，最后还是分成了两章。
第103章 移体换形，血染爱知
雾岛真寻穿梭在爱知县西部纵横交错的巷弄里，接连拐过一道又一道岔口。
她外穿黑色收腰马甲，拉链拉至最顶端，内搭深色透视紧身服。长发高束成马尾，用一枚深蓝色蝴蝶抓夹固定，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耳垂缀着云朵造型的耳钉——这是伏黑惠送她的生日礼物。
褪去夸张假发与浓艳眼妆，此刻的她干净利落，与此前刻意伪装的张扬忍者模样判若两人。
这片小巷岔路密集、排布复杂，真寻绕了许久，始终没找到目标身影。正准备纵身跃上高处辨明方位，一缕浅淡的铁锈味悄然钻入鼻腔。
她脚步放缓，凝神分辨气味源头，左侧巷道的血腥味更为浓重。
真寻立刻转向左方深入。
越往前行，铁锈气息越是刺鼻，她心中已经猜出大概——这是血腥味，前方定然爆发过一场惨烈厮杀。
她加快脚步，循着浓郁血腥味疾奔而去。连续转过两道弯后，脚下一滑，她立刻向前跨出一大步，压低重心，才稳住身形。
真寻蹲下身，拾起一块沾满尘土的不规则颗粒物，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是冰粒……难道是加茂家主此前遭遇的那名冰系泳者？”
她站起身，望着不远处那有冰雾缓缓飘出的巷口，快步冲出狭长街巷。视野骤然开阔，强光刺得她下意识眯起眼，等看清眼前景象，心头猛地一沉。
这是一片被低矮建筑物围在中间的空地。
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冰层融化的湿冷潮气，扑面而来。四周墙面与屋顶覆着大片残冰，边缘缓缓消融，水珠滴答坠落，在墙根积出片片湿痕。
林立的冰锥错落突起，两根尖锐冰柱径直贯穿两名风间族人的躯体，融冰混着鲜血顺着冰层流淌，渗入地砖缝隙，在低洼处积开一滩滩深浅不一的血水。
墙角与地面还倒着三名风间族人。
他们即便都已经没有了呼吸，视线却盯着同一个方向。
真寻顺着他们凝望的方向望去。
空地中央，虎杖悠仁俯卧在地，左手小指残缺一截，断面平整。
他的身侧，一道熟悉的身影屈膝跪地。
正是她一路寻找的人——伏黑惠。
他脊背佝偻，头颅低垂，满身伤痕，嘴角凝着干涸的血迹，顺着下颌延伸进制服。
在真寻看不到的角度，他的脸上神情忽明忽暗，几番变换过后，渐渐归于平静。
“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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