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m站在饮水机旁，手里捏着纸杯，闷闷道：“Renee……平时看着比谁都结实，怎么会突然……”
Chloe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我们也是两年前无意间发现Renee有严重的幽闭恐惧症，她也不让我们跟别人说，今天没出大事已经是万幸了。”
“她为什么会……”
“不清楚，她从来不说自己以前的事。”
幸村站在病房门口，微微垂着眼睫，听着周围同学那些惊魂未定的议论，而后凝向病床上那人苍白的侧颜。
如医生所言，Renee很快就醒了。
一群人几乎是听到动静立刻走过去，Hannah在床边蹲下，拉住Renee冰凉的手。
“Renee，你好不好，你现在感觉怎么样？”Hannah说着眼泪止不住地掉：“对不起……Renee，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
Sam 跟着开口：“还好你没事，不然 Hannah就要以死谢罪了。”
哪有这么严重……
Renee靠在枕头上，看着大家担心的眼神，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她最怕朋友们这样子。
她抬起另一只手在Hannah手背上拍了两下，轻声安慰：
“没关系，你又不知道。”
“别哭了，大美女眼睛哭肿了就不美了啊。”
等出了游乐园大门，夜风已经彻底凉了下来。
Hannah还在拉着她的手道歉，并建议去医院看看。
Renee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真没事了Hannah，只是小毛病而已，你要是不相信，后天来网球部看我暴虐Sam。”
Sam在旁边破天荒地点了点头：“Renee，周一请在球场上打哭我吧，你现在这样我真看不习惯。”
Renee给了他一个肘击。
Chloe上前挽住Hannah：“好啦，队长大人，我也觉得让Renee早点回去睡觉才是正事。”
Hannah眉头紧锁，反复确认Renee面色恢复红润、精神无虞后，才放她上出租车。
上车前，Renee还不忘回头看了眼跟在几人身后的幸村，他今晚从医务室出来就再也没说过话。
“幸村君，不跟我一起吗？”毕竟他俩住的地方就隔了两条街。
“我还有点事情要办，不太顺路。”幸村微微笑着，“早点休息，Renee。”
当天晚上，游乐园的露天停车场——
“你是惹到多么不该惹的人，我会让你知道。”
……
于是，同学们看到向来嚣张的橄榄球队长在周一一大早出现在教务处，脸上还挂了彩，一声不吭地办理了转学手续。
当然这些，Renee并不关心。
加州的晚霞将天边烧得一片浓艳，赤金与紫红交织在西边的地平线上。
Renee刚练完球，拿着两瓶饮料，顺着阶梯一步一步走上场边看台，在最后一排的边缘坐了下来，迎着晚风放空。
没等多久，身后传来平稳轻巧的脚步声。
幸村走上看台，自然地在她同一排的另一侧坐下。
两人就这么并肩坐着，中间隔着一只网球包，距离不远不近，恰好维持在让人放松的界限内，Renee递了一瓶饮料给他。
“前天，谢谢你，我听Chloe她们说，是你把我送去医务室的，喏，我的‘谢礼’。”
Renee脸上笑着，幸村却捕捉到她眼底的一丝局促和尴尬。
“那天……挺难看的，吓到你了吧？”
身旁的人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声音很平静——
“没有，我也生过很严重的病，一度也引发过心理问题。”
Renee有些意外地偏过头看他。
眼前的男生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被重病折磨过的人。
“那时候医生跟我说，我以后也许都不能再打球了，而对于当时的我来说，我只剩下网球。”
“我埋怨过上天为什么对我如此不公，但后来在医院里住了很久，我看到比我严重的人还有很多。”
Renee直觉这个故事让她心里有点堵：“那你现在，痊愈了吧？”
“嗯。”晚霞的余晖落在他干净的侧脸上，少年的眼神真诚而温和，“你也一定会有痊愈的时候。”
Renee却突然沉默了，视线投向远处渐沉的暮色，两人就这么静静欣赏了五分钟的日落。
“幸村，你知道忘记所有事情的感觉吗？”
“那种感觉，真的很可怕。你没有了记忆，可是身边所有人都是带着记忆的，你不知道谁是好谁是坏，也没有跟任何人的情感纽带，孤身一人地……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弧度，语气稍微轻快了一点。
“后来是我叔叔跟我说，失去记忆，也许是老天爷的奖励，也许我前半生都是坎坷磋磨和痛苦，所以上天给我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幸村静静地注视着她。
她额前的发丝被尽数吹起，露出一双清澈却茫然的眼睛。
“那Renee你自己觉得呢？”
Renee愣了愣，有些疑惑地转过头看向他。
幸村迎着她的视线，温声问：
“现在你快乐吗？”
有健康的身体，相处融洽的朋友，随性坦荡的社交。
这样的你，快乐吗？
手术后刚醒来时的沟通障碍、无数次午夜梦回毫无来由的恐慌、以及在人群热闹散去后那种无处着落的悬空感，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她重新看向天边翻卷的晚霞，唇角轻轻弯起：“也许是快乐的吧。”
*
作者有话要说：
加速发展感情线中，周末会多更的[让我康康]
第66章 旧日的回音
那天过后，Renee和幸村的关系算真正好了起来。
日子平稳地滑进十月，校园里开始随处可见拉着彩带的学生。
Clairmont高中一年一度的校庆要到了。
周四上午，AP微积分课。
黑板上白色的粉笔灰簌簌往下落。老教授背过身，拿着粉笔画导数图形，教室里只有纸页翻动的轻响。
Renee坐在最后一排，正咬着笔帽做错题，后背突然被人戳了两下。
她停下笔，转过头。对上一张藏在厚重黑框眼镜后的脸。
是Zoe。
三年前刚入学那阵子，加州下了半个月连绵的阴雨，Renee储物柜的锁芯生了锈，怎么拽都拽不开，是隔壁班这个叫Zoe的女孩，跑去后勤处借了把半条胳膊长的生铁钳子，帮她把锁硬生生撬开的。
不过后来两人没在一个年级，也就只剩下见面点头的交情。
“Zoe？”Renee压低声音，“你也修这节课？”
“没，我下节课在这间教室。”Zoe猫着腰，躲在后门的视线盲区里小声说，“我是专门来找你的，十万火急！下课跟你说。”
讲台上的教授咳嗽了一声，Zoe立刻缩回了走廊。
四十分钟后，下课铃响，Renee刚把课本收进包里，Zoe就溜了进来，旁边的Chloe也收拾好挎包凑了过来。
俩人听完Zoe扭扭捏捏说出来的“十万火急”，Chloe抱起手臂，有点不认同地先开了口：“这种事你自己去问比较好吧？”
本校的校庆一向潦草，无非是装饰一下、摆个夜市。但有个不成文的传统——校庆这天，可以找喜欢的人合影。
Zoe绞着裙角，小声辩解：“我这不是不认识他嘛……有好多女孩子找他搭话，他看着都挺冷淡的。Renee跟他认识，去问的话成功几率不是大点嘛。”
Renee有些无奈：“我跟他其实也不是很熟……”
“求你了Renee，就帮我问一句话！”Zoe双手合十，满脸央求，“他要是不同意我也认了，绝对不让你难做。”
Renee叹了口气。
谁让她欠人家一把铁钳子的人情呢。
下午三点，南区二楼的美术教室。
Renee站在门口，隔着透视窗，能看到画室最里侧的位置，幸村坐在一个小马扎上。
他膝上支着画板，手里捏了支炭笔，正在纸上沙沙画着什么，眉眼认真温柔。
余光里，Zoe缩在走廊拐角，频频用眼神打气。
Renee深吸了口气，推开虚掩的门。
听到脚步声，幸村手腕一顿。
在看清来人是她时，他顺手将画板上方夹着的空白覆纸翻落下来，盖住了未完成的画作。
“幸村君？在画风景吗？”Renee走上前，停在两步远的地方。
“嗯，随便画画。”幸村放下炭笔，温声开口，“怎么了？”
Renee干咳了一声：“那个，过两天就是校庆了……”
“我知道。”幸村看着她，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知道，那就好办了。
Renee 果断单刀直入：“我有个好朋友，她想问问校庆那天，你能不能跟她合个影。”
听完这句话，幸村眼里闪过一丝微妙的情绪，稍纵即逝。
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抱歉，不可以。”
“我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Renee愣了愣，她想过他会拒绝，但没料到是这个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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