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散去，现场气氛却依旧沉甸甸的。
神斐看着越前龙马的背影，他没有要让开的意思，又看了看一脸严肃的手冢和不二。
她知道，正选们大都相信她，可只要荒井那些普通部员心存芥蒂，网球部就不得安宁。
神斐正要开口，就听到小坂田朋香极其痛苦的声音。
“樱乃，昨天傍晚……我看到你在球场外面，你...没有看到什么吗？”
一直没有说话的樱乃倏地睁大了眼睛，然后沉默地低下头，死死咬着嘴唇。
是的，她看到了，昨天傍晚，她亲眼看到是两个穿着冰帝制服的一年级生翻墙进来偷出了一个什么，然后挑衅般地撕碎扔进了水槽里。
可是刚才，当所有人都把矛头指向神斐，当龙马毫不犹豫地站出来挡在神斐面前，她内心有个阴暗的声音在疯狂叫嚣—— 让她离开网球部，甚至离开青学，龙马是不是就会把目光分给她一些？
她第一时间还是选择了沉默。
“我，我想说的...”
“不用说了。”有人截断了她的话。
神斐静静地睇着她，突然觉得，那个会在自己刚转学过来、被人造谣攻击时，红着脸大声反驳“神斐姐姐才不是那种人”的小姑娘，好像已经离得好远好远了。
她收回了视线，转过身，背对着他们，丢下一句：
“反正我正好也不想做了，今天开始，我就退出青学网球部。各位，祝你们世界赛好运。”
她走得很快，没有给任何人再说话的机会。
樱乃脚步不受控制地跟了出去，却在半路停驻，木然地看着神斐离开的方向。
龙马走到她旁边，侧过头看着那个绑着双马尾的少女，淡淡开口：“龙崎？你有看到吗？”
樱乃浑身猛地一颤，迎着龙马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眼眶瞬间红了，把昨天看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龙马没有再犹豫，大步离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积雨云压得很低，樱乃还站在原地，嘴里喃喃说着什么。
“樱乃，你这样又是何必呢？”朋香看着她，有些不认识这个相处了整个童年的好友。
樱乃抬起头，痴痴地看着她：“朋香你不也喜欢龙马吗？而且你不是讨厌神斐姐姐吗？为什么……”
“笨蛋啊你！你还不了解我吗？我怎么会和你抢喜欢的人呢！我一直表现得很迷恋龙马，常常第一时间拉你去龙马身边你以为是为什么？”
“虽然总是念叨着龙马大人龙马大人，可是龙马真正难过的时候为什么我都不在意不担心让你一个人去安慰他？”
“神斐姐姐总是在龙马面前装得很迷恋迹部君的样子你以为是为什么？”
“樱乃你……太不懂得珍惜了……”
说罢，转身跑了，脚步凌乱，溅起大片泥土。
有雨点一颗一颗滴落，直到变成倾盆大雨，樱乃还是站在泥泞的草地上，一动不动，没有一丝生气。
雨水顺着她的脸滑到地上，长长的辫子垂落在腰间，很重。
她突然想起，她用她的毛巾给自己擦过汗，她们同撑过一把伞。
她突然想起，她们一起逛街，自己为了帮龙马求签花掉了所有的钱，最后神斐用身上只剩40块钱，两个人蹲在便利店门口一起吃了碗拉面。
还有……那次被不良高中生欺负时，是她用“神之结界”把她护在身后。
那天，神斐比着大拇指冲她笑：“哭什么，你可以永远相信幸村神斐。”
从今以后，再也没有那样一个人……
第35章 无法到达的心意
“砰——！”
街头网球场，一颗带着恐怖旋转的网球，擦着一个穿着冰帝制服的一年级男生的侧脸，砸在了后面的水泥墙上，墙面上瞬间多出了一道焦黑球印。
两个冰帝的一年级生吓得双腿发软，跌坐在地上，惊恐地看着几步外那个压低了帽檐的少年。
“去青学，把你们刚才说的话，一字不漏地重复一遍。”
“我、我们去……我们去就是了！”两个男生连滚带爬地爬起来，朝青学的方向跑去。
越前没有动，墨绿色的发丝也被雨水浸透，站了很久很久，他猛地转过身，将网球拍胡乱塞进包里，拉链发出“哗啦”一声刺耳的响声。
接着，他迈开腿，朝着通往电车站的方向狂奔而去。
......
深秋的冷雨斜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白噪音。
神斐撑着伞，走得很慢，冷风像针一样穿透了她单薄的青学校服。
“喂。”
身后传来一道夹杂着急促喘息的声音。
神斐停下脚步，转过头，越前龙马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少年显然是狂奔过来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帽子已然湿透，额前的碎发也湿哒哒地贴在眉骨上。
眼睛里翻涌着他从未在球场之外展露过的近乎倾泻而出的情绪。
“越前？你怎么不打伞？年轻人就是身体好呀。”
神斐见越前似乎不准备回答她，扯起嘴角，自顾自地用敷衍小孩子的轻浮语调又开了口：“怎么，良心发现，跑来送姐姐……”
“幸村。”
少年打断了她，走近了一步，表面波澜不惊，内心视死如归。
不远处，刚哭完的龙崎樱乃也跌跌撞撞地追到了街角。她躲在路灯柱后，正痴痴地看着这一幕。
樱乃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越前一直不愿意承认她的“姐姐”身份。他其实一直不愿意承认，她比他大的那两岁。
看着越前龙马那种眼神，樱乃想，此刻照镜子的话，自己一定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越前的吧。
“我以前固执地认为，任何事情都可以靠努力争取。”
“就像网球一样，只要够努力，没有什么跨不过去的坎。”越前闭了闭眼睛，语气难得透着一丝疲倦，“可是认识你之后，我却常常感到无能为力。”
“我们之间，隔了两年，我原先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因为这两年，你总是把我当成小孩子。”
“上次，你喝醉那次，提到了切原。我问你切原是谁，你说，是你弟弟。”
神斐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个被雨水浇透的少年，她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了。宿醉的那段记忆，就像是被潜意识强行抹去了一样，连一丝残片都没留下。
“然后。”越前苦笑了一声，学着她当时的语气，“我又问你，越前是谁？你说，越前那个小鬼，也是弟弟。”
神斐心道：自己喝醉了逻辑也挺清晰的嘛...
“最后。”越前的声音颤了一下，“我问你说，幸村精市是谁。”
听到这个名字，神斐的瞳孔骤然紧缩，她紧紧盯着越前，嘴唇开合了几次，却发不出声音，好半天才勉强挤出几个嘶哑的字音。
“……我说了什么？”
越前看着她这副神情，眼底那最后一抹希冀也彻底熄灭了。
他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是随时会被雨声淹没。
“你什么也没说。”
“你只是哭了。”
神斐怔住，突然感觉胸口被什么重物狠狠地碾压过。
“如果我早出生两年……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越前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这句话，原本我一直想问你，那次之后，就不想问了。”
那时候他就知道，就算没有那两年，就算没有她强行制造的这所谓的姐弟名分，他也早就出局了。
越前直视着她的眼睛，任由雨水顺着下巴滴落。
“幸村，喜欢..你，这件事，我放弃了。”少年的声音有些发涩，却透着属于他的骄傲，“既然这样，你就不要轻易放弃，不要让我后悔没有再坚持下去。”
街道上一片死寂，只有大雨混着雷声轰隆作响。
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没有再辩解她对那人的感情，也没有再用那些烂俗的套路去敷衍他。
神斐惨淡一笑，她想安慰他，可自己也需要人安慰......
“小鬼，好好打你的网球。”卸下了平时的浮夸，只讲出一句，“姐姐要走了。”
少女撑着伞，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子，一点点隐没在望不到尽头的雨幕里。
街角的阴影中，有人靠着冰冷的柱子慢慢滑蹲在地上，眼泪混着雨水无声地砸在水坑里，将那点微末的嫉妒彻底冲刷得干干净净。
......
东京，平层公寓。
屋子里黑漆漆的没有开灯，神斐整个人陷在冰冷的沙发里，刚被看护盯着吞下去的药片在胃里翻江倒海。
她闭着眼睛，感受着这副千疮百孔的躯壳，在这座名为东京的孤岛上一点点下沉。
“嗡——嗡——”
扔在茶几上的手机振动了起来。
神斐缓慢地睁开眼，视线落在屏幕上闪烁的“妈妈”两个字上。
她拿起手机，手指在半空中停顿了很久，才按下了接听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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