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病房的时候，艾波正坐在床上休息。她呆呆的看着外面的天空，眼睛很空。好像一瞬间就会飞走一样。
他叫她的名字。艾波转过头，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德尼罗，你来了。”然后她就没有继续说话，德尼罗只感觉到眼睛发酸，嗯了一声。
德尼罗来了，阿尔当然知道。但他知道也没办法。人家是未婚夫妻，当然是正大光明的照顾。
阿尔站在门外，看到德尼罗在给艾波喂水喝。他的心里嫉妒的发狂，可是看到艾波面上平静的幸福，他觉得自己也没有什么可嫉妒的。死亡的那一刻，他心里想的，是这个小姑娘能幸福的活下来，以后有时间的话可以看看他的坟，带来一朵玫瑰花。这就可以了。
现在，她很幸福，他还有什么不满呢？生死边缘走一遭，很多事情，都会想开。
他想起来那个疯狂的粉丝。他难道不是爱着艾波么？！
可是偏执的爱，注定没有好的结局，会把人拉入地狱。
德尼罗的确很会照顾人。很会宠人，也很会安慰人。也许，艾波和他在一起，真的会很幸福。
他茫然的想，什么是幸福呢？他不知道，因为他从来没有得到过。可是艾波的表情，应该就是幸福的吧。那他还有什么不满足。
这一天，他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来到一个酒店。正面是窗户，有微微的光。
他刚想问这是哪里。忽然一个女孩从背后抱住他，她的手指是那么温暖。他感受到她靠在自己的背上，她的脸蛋很热。她轻轻的说道：“阿尔，我好喜欢你，我好喜欢你。”
他怔住。手慢慢摸上她的手指。温热的不似一个梦境。
可是女孩的眼睛中有泪光，下一秒，他感受到自己的背部被沾湿了。她掉下泪，落在他的心间。她说：“可是，你不喜欢我。”
她想要抽开手。阿尔却牢牢地握住她，不让她松开。他不敢回头，怕惊扰了这一场梦。他一直面对着窗户，窗户中倒映出来女孩的身影。他说：“艾波，我们恋爱吧。”
女孩骤然激动起来：“真的吗？”看，她的快乐如此简单。
他的心理更加酸涩。快要爆炸一样。
画面一转，来到戛纳电影节的颁奖礼上。女孩拿到了这一届戛纳电影节最佳女主角。站在颁奖台上，她看向他。他回给她一个笑。她似乎是下了极大的勇气，说道：“我要感谢阿尔帕西诺先生。你不只是我电影中的男主角，你还是我生活中的男主角。”
他握住自己的手，脸上带了笑意。
她似是鼓了极大的勇气，继续说：“I LOVE YOU.I HOHOR YOU.”（我爱你，我尊敬你。）
面对无数的媒体，他低下头亲吻了她，说道：“谢谢大家的关系。我和艾波小姐在恋爱。我爱她，我们很快就会结婚。”女孩抬起头，眼睛凉席晶晶的，似乎是不敢置信。接二连三的事情让她太过幸福。
她睁着眼，马上就要掉下来眼泪。
他梦到和艾波结婚了。婚礼上，艾波穿着那件祖海慕拉的婚纱，从尽头向她走过来。她好美丽，像是一个天使。
可是这毕竟是梦。早晚要醒过来的。
他低下头，对着幻影中的女孩，说道：“艾波，你会幸福的。”
女孩一脸开心的笑：“我的幸福就是你呀，傻瓜。”
阿尔一时间变得哽咽，他深吸一口气，慢慢的说道：“我错过你太久。”他喃喃自语的说：“就算是梦，也是好的。我和你结婚啦，艾波，我们说过婚姻誓言。不管生老病死，都会永远在一起的。”
女孩点点头，美滋滋的说道：“我们会在一起的。”
他隐约听到外面的车的喇叭声，和雨滴打在屋檐上的声音，还有救护车的声音。这个梦正在碎裂，一切变得模糊不清。女孩的脸也逐渐看不清晰。他最后摸了摸她的脸，说道：“我真的很喜欢你。艾波。”
梦醒，是空荡荡的天花板。他流出眼泪，也许这是幸福的吧。
艾波来看他，给他带了点心。窗帘没有拉好，有强光照进来，照到阿尔的眼睛上。他有些不适，艾波走下去帮他拉上窗帘。这简简单单的一幕，就让阿尔心里很温暖。他心里又泛起那种沸腾泡泡一样的嫉妒情绪了。
这该是他做最后决定的时候了。
他站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上。艾波听到动静，想要回头。
阿尔忽然从后面抱住了他，艾波整个人忽然变得僵硬。
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次。他从后面抱住艾波。最后一次贪婪地汲取她身上甘甜的香味。他的头轻轻的靠在她的肩上。艾波本能想动，阿尔小声的说：“艾波，就这一次。让我抱这一次。”
艾波没有说话。沉默着。
忽然，感觉到一丝冰凉的泪落在她的肩膀。她想要回头。可是他却哀求道：“不要回头。”他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
他从怀里拿出来那个钻戒。德尼罗送给艾波的钻戒，阿尔拉起艾波的手指，艾波没有抗拒，阿尔颤抖着手，把那个钻戒戴在艾波的无名指上。他的手一直在抖，好几次都没有戴上去，但最后，总算是戴好了。
真完美。他整个身体忽然猛地抽搐了一下，铺天盖地的情感涌上来，似乎马上就要崩溃。他强忍着所有的不甘心，一字一句的说道：“艾波，你和德尼罗很合适。”
那天钻戒丢了后，他买了潜水装备，再一次跳到了那个湖泊里，冰凉的刺骨的水中，一次次的寻找着，花了一个星期时间，终于在泥坑里找到那个戒指。他留下它，没有马上还给艾波。他当然是故意的，故意不给艾波，好像这样，就可以阻止他们结婚一样。
他感觉到内心的绝望马上就要生起和爆炸。即便那天挨了那么多刀子，他也没有这种喘不上气的崩溃的感觉。他的眼泪已经积聚在眼睛上，在眼眶上打转。最后一句话，不应该这么说，不应该哭——他是个男子汉。
所以，他深呼吸一口，似乎把眼泪吞了下去，顺着口腔就流入腹中。他哆嗦了一下，一口气提起来，却还是颤抖着说不出话。艾波垂眸，默默无语的等着他下一句话。
他一直在喘，却又在压抑着喘息声。他颤抖着说：“他——”又是一口气喘不上来，眼泪马上就要流下来，他的嘴唇都在颤抖，眼睫毛上挂了泪珠，终于说出了两个字：“很好——”
又是崩溃的说不出话。太折磨了，每一个字，抽空他全身的力气，抽空他一切的活力。他拼命压抑着自己的情感，至少要说完这几个字。他接着说道：“很爱你——”
一声呜咽。他马上就要说不出话。内心的绝望已经将他烧焦。他被放置在火炉上不停的翻过来复过去的烤，他的心被挖出来，血淋淋的流了一地的血。似乎那个挖出来的心还在跳动。他捧着自己的心，却无法改变，无动于衷。
他深吸一口气，拼了全身的力气说出来拿两个字：“再见。”好痛，心脏怎么可以痛到这种程度。已经再也无法呼吸，他就像溺水了一般，马上就要断气。
“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纠缠你，祝你们幸福。”
艾波一直面朝着窗户，蓝色的天鹅绒的窗帘倒映在他的瞳孔中。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一会儿，想要继续说话。但是阿尔却说道：“走吧，我现在不想看到你。”眼见艾波一直没有说话，阿尔抖着唇，声嘶力竭的说道：“走啊——现在走吧。”
他把艾波推出门外。门啪一声关上。他无力的坐在地上。
表情渐渐变得拧曲。他低下头，终于哽咽了出来。内心深处散发出来的绝望已经将他吞噬。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被挖出来了。可是她很开心，这就足够了。
“爱是恒久的忍耐。又有恩慈。
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
不做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
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
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
爱是永无止息。”1
他做的好么？从那个渴望爱却从来没有得到爱的小男孩，变成一个冷漠的男人，再变回一个懂得付出爱的小男孩。
也许他进步了。
1全段引用自《圣经》
第47章
艾波在医院里躺了半个月就出院了，阿尔后期转回了纽约的医院，整整休息了半年。
艾波出院的时候,还去看了阿尔。阿尔躺在床上，浑身都包裹着厚厚的绷带，就像一个木乃伊。他正费力的举起苹果，但是由于胳膊上也缠着绷带，行动不便，吃的很费力。就像一只笨企鹅。
滑稽的动作配上帅气的面容。艾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阿尔这才抬头看到艾波，羞赧的一笑，想挠一挠头，但是手又碰不到。他说：“哈——艾波呀。快点坐吧，听说你今天要出院？”
艾波点点头。看到阿尔还在费力的吃苹果，眼睛一酸。主动拿过来帮他削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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