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集中在寻生的眼睛上。
恶龙的烟灰色双眸中倒映着星点似的光晕, 透亮又好看。
他忍着笑问:“还记得我们昨天晚上说今天要干什么吗？”
寻生回视五条悟, 凝视了一会儿雪发青年清秀的纯白眉毛和眼睫，视线再顺着白净的脸面滑下，最后落在了淡红的唇角。
他发懵了一小会儿，才温吞地点了点头。
“看日出, 对，我们要去户隐山看日出。”
寻生双手攒起一团被子，把脸埋在里面蹭了蹭，那头被他睡得乱七八糟的长发更乱了。
人类的床上用品真是舒服啊！
“对！”
五条悟愉快地打了个响指，两只手直接绕进寻生腋下，一用力，轻松把寻生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我们快起床出发啦！胖达他们还在睡懒觉，我们悄悄走，不告诉他们。”
“悟！”
上半身直接悬空的寻生没想到五条悟会这么做，还还有些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双颊在微微发热。
恶龙严肃强调。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也不是毛绒玩偶。
他默默在心里补充了句。
五条悟笑盈盈地回:“我知道啊！我就是故意的。”
他就是想看寻生炸毛，真的超——有趣。
寻生平常就爱假装成熟稳重，说他幼稚，还要像小孩子一样不承认，偶尔让对方展现出这样有趣的神情变化，非常有意思。
五条悟莫名有种恶作剧成功的愉快。
【需要告诉你悟现在有多开心吗？】
淡青色的文字浮现。
已经觉察到五条悟情绪变化从而导致自己魔力正在逐步增长的寻生:“……”
不用说他也知道五条悟的心情非常好。
没事没事，五条悟就是这样的，不就是调皮了点嘛！
这很正常。
毕竟五条悟的年龄还很小啊！
作为更为年长的一方，他当然要包容年龄比自己小不少的五条悟。
但话又说回来……
那感觉就像是小时候被他父亲举起来向其他叔叔伯伯炫耀。
寻生身体一歪，再次一头埋进了被子里。
五条悟伸出双手，把寻生懊恼到红透的脸重新捧出来，甚至还犹嫌不够地打量了好几下。
“哈哈——”
寻生当即投过去幽怨的视线，直接把下巴放在了五条悟的手心里。
“Sa—to—ru～”
叫着叫着，波音都冒出来了。
五条悟更乐了，顺便理了理寻生缠在一起的黑色长发，却在顺到寻生发尾的时候顿了一下。
等等，这发色怎么……
“我起来了。”
寻生不能在床上待着了，五条悟下一步就是捏他的脸，然后不停揉揉揉。
他连忙起床，冲进盥洗室洗漱。
五条悟在后面看着恶龙落荒而逃的背影，笑个不停。
寻生本质上是只喜欢宝石和金币的恶龙，除了喜欢把巢穴弄得亮闪闪之外，还喜欢把自己装扮得闪闪发亮。
这次又是和五条悟单独出去玩，当然要重视。
他从带来的行李里选了条缎面的银灰色发带对着盥洗室的镜子正准备扎头发。
“你的头发是染的？”
五条悟从门外探进一颗脑袋瓜，刚刚他就发现寻生的发尾褪成了浅淡的白金色。
不长，只有一截。
他张了张食指和拇指，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长度，大概只有两寸半长。
不对啊！
如果是染的话，不应该从头顶开始褪色吗？
昨天还没有。
“不是啊！”寻生像是早有预料，看到自己白了一截的金发并没有很惊讶，“我的灵魂正在逐渐影响这具身体，除了眼睛和指甲这样的部位，表现得最明显的就是头发了。”
头发是力量的象征。
虽然可以用魔法自由控制人形状态下头发的长短，但不会改变本质。
头发越长，表示力量也越厉害。
不知道为什么，昨天那个净界碎掉之后，好像有一部分力量反馈给了他。
这也导致更进一步掌控这具身躯，寻生相寻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他的灵魂完全同化。
但寻生不太确定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可能在拿回自己的全部魔力之后，还可以变回Dragon的形态。
他的灵魂似乎在时空的间隙里徘徊了太久，有时感觉只过去了眨眼一瞬，有时又仿佛过了数万年之久，都快忘记用羽翅在空中滑行是什么感觉了。
寻生猜，他应该死了很长时间了，原本的身体早就腐烂成了一具枯骨，甚至已经变成了自然的一部分。
刚想到这，沉重的思绪就被五条悟欢脱的声音打断了。
“寻生！我来我来！快让我试试！”
五条悟可没试过给别人扎头发。
用其他人的话来说，他不去把别人的皮圈摘了就算他安分的了。
不过他倒是见过庵歌姬和夏油杰扎头发。
高专的时候，硝子算是中短发的妹妹头，一般只会散着，偶尔在吃东西的时候会扎一个小揪揪。
但夏油杰是长发，他和硝子最喜欢的就是玩夏油杰那颗圆圆的丸子头。
寻生手上的动作稍稍迟疑。
“悟……会吗？”
“那当然！厉害的五条老师无所不能。”
这不是很简单的嘛！
只要看个过程就能学会吧？
五条悟立刻挤进去，凑到寻生身后，抽出对方手里丝滑的银灰色发带。
“你想要什么样的发型？”
寻生可疑地停顿了一下才说:“最简单的就好。”
五条悟眼神犀利:“你不相信我？”
寻生连忙说:“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真的。”
看他真诚的眼神。
“哼哼，勉强相信你吧！”
五条悟兴致勃勃地拿起小梳子，从上往下，梳理着寻生顺滑的长发，本来还有些凌乱的发丝随便拨了几下就弄整齐了。
他随意将银灰色的发带绕在自己的手腕上，手指灵活地将其分成两股，又从其中分出了一小缕。
本想着慢慢编织，一直延伸到发尾，最后形成了一根蓬松的鱼骨辫。
他以前见家入硝子给庵歌姬这么编过。
曾经的记忆和实操是不一样的。
但……他失败了。
五条悟盯着这团乱糟糟的长发，很是不解。
“为什么？步骤是对的吧？”
寻生抿唇一笑。
“简单一点就行，悟。”
“好吧！好吧！”
五条悟特意把那段铂金色的部分留了出来，用银灰色的发带绕上去，打了一个漂亮的结，然后再将头发放到寻生的右肩上。
“这样就可以了吧？”
“很好看。”
寻生觉得有点像人类世界没有蘸墨水的毛笔。
五条悟唇角微翘。
“那是，五条大师的手艺，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简单收拾了一下，又吃了点早餐后，他们俩揣着相机出门了。
户隐神社是由五座分社组成的神社群，顺着山势分在了户隐山不同的地方。
等寻生和五条悟走到奥社的随神门前时，蓝调的天空边际，已经翻出了一片好看的鱼肚白。
早起的人当然不止他们，显然其他人也是想着趁着这边还没什么人来看看，好在不是所有人都爱早起，现在也只有零星几个人。
五条悟拿着一个小型相机，不停拍拍拍，多数时候都把摄像头对准了寻生的脸。
寻生每次都回以一个好看的浅笑，灰眸弯弯的，衬得那张娃娃脸愈发精致。
好几人才能环抱住的巨大杉木直逼云霄，望不到尽头，只有枯色的树干直直地矗立在参道两边。
五条悟定定地看了一小会儿，重新扬起灿烂的笑容，他连忙招呼上寻生。
“往那边走走。”
五条悟很清楚，寻生是自由的，不会永远都困在他身边当使魔。
或许在未来某一天，寻生会离开他，这些照片会留在他身边。
这就是他为什么这么喜欢拍照的原因。
寻生这时走过来，拿走了五条悟手上的相机，示意他也要帮五条悟拍几张。
礼尚往来。
“雪天的时候其实更好看。”
五条悟呼吸着清爽的空气，惬意地伸了个懒腰，顺便探手过去抚平了寻生微微卷起的衣领。
“悟在下雪的时候来过吗？”
寻生还没有见过这个世界的雪，应该和他原本那个世界是一样的吧？
下雪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漫天漫地的纯白吗？
“是啊！长野冬天的雪很大，户隐神社这边的雪甚至能到膝盖，这条通往奥社的路会铺满厚厚的一层积雪，目之所及，只剩下纯白和树干的枯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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