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身，捂住养女的眼睛。
“对不起，菜菜子，美美子，等会儿我就会带你们离开。”
说完，一只尾带尖刺的咒灵穿透了她们。
五条悟惊讶地挑了一下眉。
“什么情况？”
“在这个世界死去的人会分割出一部分灵魂依附在那几个净界之上，这只咒灵汲取净界里的咒力，也将那些灵魂给带走了。”
夏油杰在空气中张开手，仿佛抓住了什么，又牢牢握在手心里。
“我带着她们走了，悟，有什么要帮忙的，随时叫我。”
五条悟了然地点了下头。
“厄”重新出现，祂的身形溃散，融入自己的领域之中。
祂即是领域，领域即是祂。
想要彻底将其袚除，就得用范围更为广阔的领域强行覆盖。
“呀嘞呀嘞，可真是够麻烦的。”
“我们俩一起，悟，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寻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五条悟身后，双手环抱住五条悟的脖颈。
“寻生？”
五条悟握住寻生的手背，低头在上面轻轻蹭了一下。
“你跑到哪里去了？我之前做了个梦，梦里的你是个赝品，还想迷惑我，但我很快就识别出来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在梦里的经历。
寻生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也做了个梦，和悟的差不多，刚刚去准备了一点东西，很抱歉，来迟了一点。”
五条悟松了口气，转身，正面环抱住寻生，黏黏糊糊地和恶龙贴了一会儿，感受着对方脸上的体温。
寻生没忍住啾啾了两口五条悟的眼尾和唇角，最后在唇上贴了贴。
“接下来，我来给悟当辅助。”
五条悟这才发现寻生换了一套类似祭祀用的白色长袍，惊奇地抬了一下眉。
他和寻生相处的时间不算很长，但却养出了可怕的默契，几乎是瞬间，他就猜到寻生想要做什么了。
“好啊！”
本就拥有一半精灵血脉的寻生深知该怎么最大幅度通过祭祀的舞曲发挥最强的实力，简单来说就是叠buff，咒术界也有类似的术式。
五条悟曾经和他说过，京都咒术高专的庵歌姬可以通过舞蹈在一定范围内增强咒术师的咒力量。
现在他要用的就是独属于精灵一族的祝祀舞。
效果和庵歌姬的类似，不同的是他要引用的是魔力和这片土地能够给予的力量，将它们全都安置在五条悟身上。
那些柔白的云凝聚成一个个风铃，风一吹过，就开始富有节奏地叮叮当当响。
寻生手持两个奇怪的青铜色月形铃铛，脚步向外推开，月铃轻轻晃动。
“铛——”
风衔来一圈一圈的波纹，地面上似有金色的丝线想要挣脱而出。
清脆、空灵的音色在耳边泛开，天边还隐隐传来了阵阵龙吟。
寻生的眉眼间褪去了恶龙特有的戾气，浮现淡漠神性，他身后浮动着各个种族的虚影，扭曲又狰狞。
来自天空和土地的祝福悄然无声地降临。
雪发青年站在寻生身前，仿若从高天原上落下的神之子。
所有尚且有意识到人，都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仰望着这神异的一幕。
五条悟抬起右手，将中指搭在手指上。
寻生从身后握住五条悟的，另一只手则是结出一个全新的手印，轻轻扣在五条悟展开领域的手势上。
“其他全部交给我就好了，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完全不用担心无量空处会无差别地对无辜的人灌输情报。”
“好。”
五条悟蓝眸熠熠，将自己的后背完全交给寻生。
“那么，我们俩就掀翻这个世界。”
【领域展开。】
【无量空处。】
交错着天青色丝线的天空仿佛被人突然泼上了一块墨团，又好像是碎开了一个庞大的豁口。
宇宙星辰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力量所牵引，在天地之间蔓延。
那些闪闪发亮的星点围绕着一个中心旋转，汇聚成一条瑰丽而银白河流，最后圈成一个圆环，悬挂在虚无的空中。
原先漆黑的空间被尽数点亮。
超规格的领域展开在五条悟脚下，犹如画家手中一支沾了浓厚颜料的画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画布上抹开，不停扩张、延展。
直到完全覆盖【般若森罗】的范围。
咒力与咒力互相角力。
领域和领域相互碰撞。
整个世界好像被一个星系的引力缓慢地拖拽回原本的轨道上。
“厄”类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男女老少痛苦的嗓音轮番在空气中震荡，那是被困在净界和咒灵躯体内的灵魂正在被一点一点剥离身上的诅咒。
星辰所散发的光芒如同慈悲的雨水净化着一切。
“咔嚓！！！”
那些矗立在土地之上的净界化为了片片鱼鳞，自上而下碎裂，旋即变成齑粉缓慢消失。
——是天元成功解构了净界！
世界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白亮的奇点，一切好似归于混沌初开时的寂静之中。
等适应了光线，寻生睁眼和一行淡青色的字迹对上。
【我要离开了，你也要走了。】
寻生注视着眼前淡青色的字迹，一愣。
【你要去哪？】
【我想给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最后一份礼物，正好，净界和‘厄’的崩溃逸散出了大量的能量。】
寻生仿佛看到了这个世界凝聚而成的神明正在逐渐消散，连凝聚出青色的字迹的速度都变得缓慢了不少。
【谢谢你，我们还会再见吗？】
寻生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曾经他在自己的原生世界，也见到过不少像对方这样的神或者人。
有些存在是想要好好守护这个世界的。
【是我该谢谢你，悟是我最宠爱的孩子，我希望他能得到最好的，全世界都应该爱他。】
祂似乎轻轻叹了一口气。
寻生深以为然，【悟当然要得到最好的。】
【那么悟以后就拜托你了，我果然还是希望，有更多的人能够站在他身边。】
寻生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但他并未阻止。
这是对方的选择，他不会去干涉他人已经做好的决定。
【再见。】
【不用说再见，也不用伤心，我无处不在，我即这个世界，当然，我也会送你最后一份‘奖励’，等你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就能领到了。】
这行字过后，淡青色的字迹仿佛被人滴上了水，渐渐消失殆尽，无声无息。
磅礴的力量如同海浪般在高空之上涤荡而开，推开了厚重的云层，露出皎洁而洗练的月华，久久不息。
在夜幕的掩映之下，还有另外一股力量牵引着那些咒力重新融入大地，与灵场相融合，一些死去的灵魂从常世中剥离而出。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时光回溯，也没有所谓的死而复生，但爱着这里的神明愿意以自身为代价，为祂所爱的世界创造一个巨大的奇迹。
五条悟站在寻生身边，紧紧扣住了寻生的手，和他十指相扣，又分开，再用双手捧住了寻生的脸。
寻生薄雾似的灰眸倒映出洁白的月光。
“在离开前，我还想再送悟一件礼物。”
五条悟和恶龙靠在一块，唇瓣似有若无地触碰，时不时发出一些可爱的啾啾声。
“是什么？”
寻生还没走，他就感觉有分离焦虑了。
习惯了有“人”时时刻刻在身边陪着，他可能有点适应不了身旁的位置突然空下来。
寻生捉住五条悟的一只手，放在嘴边轻轻咬了一下，最后吻了吻左手中指，弄得五条悟有点发痒，下意识想要把手给抽走。
“是一个惊喜。”
释放了当前所有魔力的龙息倾吐入漆黑的夜空中。
不多时，那些庞大的魔力化为了向下洒落的星线，就好像在整个世界之上绽放出了一朵巨大的烟花。
与此同时，世界各地的所有人，只要在此刻仰望星空，都能看到这番奇景。
那些魔力散开的长线仿若流星一闪而逝，却又被新的星线所接替，久久不息，好似要将整个漆黑的夜空都点燃。
五条悟的蓝眸中倒映着这番浪漫又奇异的景象，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那么，再见，悟。”
寻生当然会遵守诺言。
这个世界上他唯一不会欺骗的人就是就是五条悟。
所以他会回来的，他一定会回来的。
“再见。”
五条悟轻声说着。
寻生的半边身体化为了点点灿金色的星屑，随风飘散。
他上前一步，亲吻了一下五条悟唇角，比夜风更加轻盈，就好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了上面。
最后寻生的身影，如同泡沫般消散在皎皎月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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