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凯撒抓住他的手臂，右边明石爱理握住他的手腕。内斯夹在中间手足无措……
明石爱理敢打包票，这货就是听见了她约内斯，故意在这时跳出来搅局……为什么啊？他是三岁小孩么？她立刻开口：“死心吧，凯撒，我不会带你出去玩的。”
滚啊！恶心死了！谁一天到晚都跟她一样想着怎么好玩！凯撒觉得明石爱理才是那个搅局者，内斯太容易动摇了，给他两个声音，只会让他陷入混乱，而一旦陷入混乱，就意味着「凯撒」不是唯一的选择。那不是他要的结果。
两个人对视。
明石爱理表情渐渐冷淡下来，蒙住了明显感觉到了不安的内斯的眼睛，用口型向凯撒示意：我·先·约·好·的。
嘁。凯撒松开了手。
明石爱理拉着内斯一路走出去，没管他几次回头惴惴不安。电影还没开场，明石爱理强行捧住内斯的脸逼他看向自己，她已经有点不高兴了:“你刚刚想要毁约么？”
如果他有这种想法，那她不会再约他出来玩了。
内斯急忙解释：“不、我……我只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
他羞愧地低头：“对不起。”
明石爱理的那句原谅你了也来得很快。既然内斯向她道歉了，她也不会揪着这些事情不放，毕竟怎么看都是凯撒的错……难得她能从一群就知道耍帅、肌肉和搭讪的运动系中刨出一个同好，她还是很珍惜的。
看完电影两个人都被感动得一塌糊涂，在咖啡厅聊到打烊被垮着脸的店员赶出去。走在回去的路上，两个人还在聊天，内斯一时激动独自讲了相当长的一段看法和畅想，路灯啪地一声亮起，光打到他的脚边，他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
激昂的情绪瞬间跌到了谷底。如果明石爱理觉得他太啰嗦了、觉得他恶心、又或者是觉得他可笑……他几乎不敢去看明石爱理的脸。
“今天玩得好开心。”明石爱理笑了起来，“所以，别露出这样忐忑的表情。下次休息日也一起出来玩吧？”
“……”内斯吸了吸鼻子，被人需要和肯定的感觉就像是冻死前的幻觉，他很难分清那到底是濒死的感官失调还是真实存在的温度。他问出了那个曾经令他折戟无数次的问题——你相信魔法么？
眼前的黑发少女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她很笃定地说：“当然了。但为什么要问我？你自己就是魔法师啊。”
“如果。能更早听见这句话就好了。”内斯说。
“现在也不晚。”明石爱理轻轻地抱了他一下，他看上去快要哭出来了。虽然她并不想知道原因，但给出一个拥抱总是合适的。
他们在路上又聊了一些，这次不是关于电影或者是足球，而是关于彼此的家庭。明石爱理说自己有哥哥也有弟弟，弟弟虽然一点都不爱哭，但还挺爱撒娇的，她觉得肢体接触带来的安抚感是一剂良药，也屡屡在社交中得以验证。内斯说……他的父母和哥姐都是科学至上主义，至今都认为他选择的道路可笑又可悲，他想要得到他们的承认，又想要完全摆脱他们。
我理解这种矛盾。明石爱理说。我其实知道爸爸妈妈分开会更好，他们各有各的追求。而我自己无论在镰仓还是在慕尼黑都过得不错。我很自由，也有很多人爱我。但我很多时候也想过，我可以放弃现有的一切，换取他们从未有过争吵和分歧，三个人就无聊到死地住在某个小镇上，各自阉割掉自己的一部分按部就班地生活。我很难分清自己更想要哪一种结局。我们都不必太苛责自己。
内斯望着她，心想，如果是她，是不是能够包容他的一切呢？
他开始在休息日跟明石爱理一起出门做点什么，散步、聊天、看电影、看书或者去游泳或爬山。无论他说什么，这人都能轻松承接下来，拥抱是允许的，膝枕是允许的，畅想是允许的，表现软弱和流下眼泪都是允许的，他是被人需要的。
趴在她的膝盖上。她身上只有衣物洗涤剂的气味，浅淡得几乎嗅不到。明石爱理摸了摸他软绵绵的卷发，若有所思：“摸起来好像隔壁那条狗啊……”
内斯几乎是在轻微地战栗着，但在听见头顶上她带着点笑意地说出别怕的时候，一种虚妄的勇气和满足又充盈了他的内心。
啊。一定就什么都没问题了。
07
你们关系挺不错啊。
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评价时，凯撒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滚。第无数次听到这样的评价，他麻木地比了个中指。
谁想跟明石爱理关系变好？两个人见面说不到三句话就能吵起来，背地里威胁要把对方眼珠子打出来的狠话也说过不止一次两次。但见鬼的她就这样强行入侵了他的生活。因为跟他室友走得近，连带着偶尔会一起吃饭或者是出门。
但跟她维持面子上过得去的关系，还真的存在红利。他不在乎的队内气氛变得和缓，有了后场的支持进球数也跟着提高。在某次得胜的赛后，明石爱理一边一个勾住他跟内斯的肩膀大笑，调侃要他请客吃饭……
凯撒撇撇嘴，嗯。
“你喜欢浅色头发？”诺阿问。
明石爱理愣了愣：“不。我没有这方面的倾向。诺阿你会这么说，只是因为你自己就是浅色头发，刚好跟我关系不错的内斯和凯撒也是浅色头发而已……”
不远处，凯撒发出夸张的呕吐声。
明石爱理头也不回地比了个中指：“少得意忘形了。”
诺阿背地里严肃地找她谈了回话，中心思想是她这个年纪应该专注于自我提升和赛场，而不是跟黄毛男谈恋爱。这种男的他见得很多，为了爬出原来的低洼什么都会做。如果她有那种青春萌动的想法，应该先跟他聊合不合适，最次的做法也是把人带到他面前把把关。
明石爱理：“……”
先不说这人凭什么把手伸这么长，她第一反应就是内斯趴她怀里哭诉被诺阿看见了，天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到底有多单纯，简直就像是辛德瑞拉和她的神仙教母。内斯神经敏感、情感细腻又过早离家，她几乎没接触过这种类型的男孩子，被人当成精神支柱的感觉很奇妙，好吧，回报这种信任，她会保护他。两个人鸡同鸭讲半天，才反应过来诺阿拉踩的原来是凯撒，而明石爱理大包大揽替其保证的是内斯。
怎么会是凯撒？！明石爱理想吐了。
怎么会是内斯？诺阿不得其解。这种好人家出生的孩子简直像一头迷途羔羊，跟贫民窟这种臭水沟里爬出来的人简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他能从凯撒身上嗅到相似的气味，只是这小子还跟街头被咬得一瘸一拐的野狗似的。如果明石爱理贸然接纳对方，被咬断脖子也说不定。他绝不允许自己在她身上花费的精力毁于一旦。
但……如果是内斯……完全相反的内斯……
有多少在青训这段时间荷尔蒙上头跟身边人踏入婚姻，甚至是早早组建家庭的例子。
更不行。
诺阿表情冷淡：“训练完成了么？经纪人找了么？点球练好了么？扑救率上去了么？体脂率下降了么？”
明石爱理呃啊一声脸色惨绿，不要啊不要啊怎么作业又变多了？！
她跟内斯还有凯撒抱怨这莫名其妙的闹剧，内斯听了只是单纯羡慕，觉得诺阿作为现当今公认的世界第一前锋对她的训练和生活如此上心，肯定是很看好她。
凯撒却诡异地沉默下来：“对未成年人的态度这么暧昧不清，这男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暧昧个屁，你拽什么文。明石爱理面不改色地给了他一脚。
08
察觉到不对劲的不仅仅是凯撒，一线队的球员们或许看得更清楚，往另一方面想的人不是很多，但总有几个心思细腻的。某天，队友开玩笑般地问到了二线队，真把人家当作自家小孩了啊。
诺阿看着他，是又怎样？
十五岁。队友感慨，年龄差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你确定？
诺阿懒得理这人，闲得没事做跟他聊这些。转身听见对方装模作样地说玫瑰！你养育了一株玫瑰。
在他因为这种轻浮的腔调而翻脸之前，队友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只是在比喻！你看过《小王子》么？”
男人第一次走进书店，他对于文学作品不感兴趣，草草翻了一遍，觉得队友就是在放屁，他在书里没找到任何能描述自己与明石爱理这段关系的元素，又或者明石爱理就是小王子、玫瑰和狐狸，她是这种非常规浪漫幻想的一字一句。不然没有任何可能了。
怀揣着这种迷思，诺阿把这本书带了回去。他的书架上空空如也，只是作为摆设。如果把这本书放上去就显得太特殊也太显眼了。
那么他该如何处置呢？
他打开房门的时候看到了明石爱理。因为经常过来串门，他早就给了她自己公寓的钥匙，她偶尔就会像现在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客厅，看电视、打游戏或者是窝在沙发里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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