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翁动的嘴唇是最恐怖的利器。我不期待任何回应。但她就是比恐怖更恐怖的东西本身:“凯撒,我……我听得懂。只是不太会说而已。”
……
“什么?”
她谨慎地压住我的肩膀和腿,似乎担心我会一跃而起。呵呵,她压住的只是一具尸体而已。我:“Von Anfang an oder erst jetzt?(从一开始还是现在?)”
她更加谨慎地回答:“大概,呃,几年前?”
我懂了。十几年前。她大喊冷静一点啊!我又不是神童,真的就最近几年!而且我只听得懂百分之八九十!内斯都知道!我冷静个屁,先杀了内斯再杀了洛基!明石爱理努力按住我的手臂,神经病!此神童非彼神童洛基是法国人啊他怎么可能教我德语!我跟他也不熟!
那杀了我吧。
我闭上了眼睛,连挣扎都挣扎不动了。
她抚摸我的脸颊,嘀咕道对不起嘛,我没想瞒你太久,错过第一次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但再瞒下去绝对会出事了。
现在还不算事故?
她的手从脸颊下滑到脖颈,并没有用力,不耐烦了?我几乎能够幻想。记忆中和想象中,混账老爹的手和我的手重叠在一起,扼住咽喉,她的手也能带来那种窒息感,我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睛,想要看清她此刻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
明石爱理当然是不会让我得逞的。
她倾身抱住了我,手臂环住我的脖子,脸颊贴在我的胸口。我能感觉到她湿润的呼吸,起伏的胸腔和柔软的腹部,她完全压在我身上,以沉重的窒息感碾过了记忆中另一种窒息,她不容许我分心。
我再不分散注意力就要死了。没有任何话题让我贫嘴发散,我从未如此发挥过自己的主观能动力去观察周遭的一切,桌子底下,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好像是……不对,为什么这么像是玩具?
她捡起来,轻描淡写:“哦。不小心掉出来了。我说了的嘛。真的会很有购买欲。”
我脑袋都在嗡嗡地响。
我冷静而绝望地问她:“你是不是唯独没买///套?”
几秒钟之间,明石爱理的神情从茫然变为自我说服再变为开朗的笑容:“哈哈。好像是诶。但总有别的办法吧。”
什么办法。你告诉我有什么办法。
她说:“——我还买了灭火器。”
我望着她,见证了一个人渣的诞生。
第180章 《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
下一次购物时间,我坚决地把明石爱理关在了家里。回来后,她看了眼我左右手的购物袋,表情凝固了:“你买那么多是要存银行?”
我:“东西买来就是为了用。”
她退后一步:“你自己用。”
你买玩具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光自己用?用到我身上才好玩?我气笑了,绝没有她把我戏耍完就能抽身的道理。她说是说要置身事外,但其实有兴趣尝试——在一开始。玩腻之后就找各种理由跑路,躲闪技能境界至臻,我甚至有种在帮尤伯斯培养锋线球员的错觉,该死的,我才是前锋……
“人是需要下床独立行走的!”她大声抗议。
我:“我没让你下床?”
明石爱理:“那你能离我一米远么?”
我拉下脸:“你玩完就想丢?做梦。”
神经病!她悲愤地捧着脸亲了我一口,听见我说那你也跟神经病搞到一起了,瞬间开始破口大骂,滚!唔呃!米歇尔·凯撒!不要把我当成被子夹着翻!我不要和你一起滚……重死了!好沉你这个笨蛋对自己的体重没有数么……手、手……色魔!
乱七八糟搅到天色都变暗,她去探床头的灯,啪的一声,橙黄色的光照亮她露在被子外大半个光裸的背和被子底下若隐若现的月殳沟,她半侧的月匈///肉,映照出奶油般的色泽,抚摸起来也像是一样光滑。我热衷于寻找她身上的道道晒痕、伤口愈合后的疤印、掩盖在衣服底下的小痣,甚至有点着迷,我不知道为什么。
而这时,明石爱理也只会懒洋洋地眯起那双深色的眼睛,她从不羞赧地看回来,又什么都不说。
我想要她沉迷。
我想要在她身上留下新的印记。
我想要她一遍又一遍地叫着我的名字,气急败坏的、胡乱呓语的、亲昵甜蜜的、暗藏坏心眼的……都可以。
我心知肚明这是很危险的。依赖是把双刃剑,她习惯我的存在时我也会习惯她的存在,然后一切都会变得比之前还要难以忍受,然后到那时我就必须得承认……我感到该死的孤独。
“留下来。”我假装不经意地说,吻了吻她的肩膀,“怎么样?”
她翻身面向我:“米歇尔,你愿意跟我走么?”
“……”我跟她都陷入沉默,柔软的泡沫被戳破了。
不可避免的,我感到了失望。我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又不是小孩子了。只是分开工作而已,搞得这么凝重。”
明石爱理认认真真地说:“只有小孩子才有伤感的权利么?”
哈。我:“你又不可能不长大。”
她:“那这个世界真他X的烂得要死。”
我愣住,然后狂笑:“喂,艾琳,你一点都不适合说脏话!”
明石爱理无奈地叹了口气,趴在枕头上等我笑完,幽幽开口:“我只是在复述你的话而已。今天早上光是叫你起床就耗了快半小时,你跟个秤砣一样挂我身上,让你放我起来你念来念去的就是说这个——你没有印象了?之前早训你到底是怎么爬起来的?你的起床气太糟糕了。”
内斯会叫我。我心想,当然这是不可能告诉明石爱理的。因为她听到只会露出那种恶心的、像是看见什么毛茸茸的小动物之类的表情,在买回必需品之前她还会抱着我的脑袋故意拖长声音恶心我,买回来之后她边捧脸欣慰,边让我滚远点。一点好处都没有了,那我说个屁。
我:“起床而已。还需要别人给我打油打气么?”
よしよし好孩子,真了不起。她笑眯眯的。瞧不起人的样子。起床都能被这样夸。要是有一天她开始养孩……停!
“……”她茫然地看着我:“你干嘛掐自己?”
我装作没听见。
从她跟我同住开始,暖气几乎每天都是开到三四档,我在室内穿帽衫要把袖子挽到手肘,她还穿毛衣。以前,平时训练早出晚归,居所只是晚上睡觉的地方,回来得太晚懒得开暖气,我裹着被子也能将就过去。
但明石爱理忍不了一点,坐在桌子上看我蹲着擦完暖气片堆起的灰尘,等我打开开关就跟我并排蹲在那等热气冒出来。
她也喜欢开很多灯,把屋子里都照得亮堂堂的,所有东西无所遁形、一览无遗。
她一定看懂我的表现欲像呕吐物一样淌得满地都是,看到了汗水的流痕和我扭曲的眼睛。可为什么还要露出这样的神情?
再为我写点什么吧,什么都可以。艾琳。我说。油性笔拿在她手上,跟一件趁手的武器也差不多,我诡异地感觉到兴奋与疲倦,重新续上多年前的故事,我不得不闭上被灯晃得泛花的眼睛,感觉到她在寻找可以落笔的地方。
大腿内侧?她用笔盖划过敏感的皮肤,若有所思地停留,然后抽走。又或者是小腹?她摸了摸柔韧的肌肉,似乎是觉得难以下手,很快放弃。她温柔地抚摸我的脸颊、整理我的鬓发,我几乎能闻到油墨的腥臭味,仍然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然后她在我的左侧胸口落笔。一笔一划,我不擅长玩这种猜字游戏,睁开眼睛倒着也看不出来她写的内容,只是莫名松了口气此人没在我身上画画,她不管画什么都画得很丑,丑得离奇。
哒哒!完成了。她满意地盖上笔盖,就像是把剑归鞘,从床头柜翻出了一面手持镜子让我自己查看她的劳动成功。我本来以为她会写正字,再大不了就是写我是笨蛋混账色魔王八蛋跟屁虫,或者是写我是她的狗——
她用手指蹭了蹭我胸口的皮肤,被我猛地捉住,她冲我弯了弯眼睛:“好像真的擦不掉,这下你就能记住了吧。但完蛋了,米夏,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能当众脱衣服了?”
“……”
——她写了,「我爱你」,在蓝色玫瑰的枝蔓之下。
“不可能的爱么?”我似乎是笑了,“不错的恶作剧。”
她保持轻松的笑意,把笔丢到了一边,我还没说完下半句就被她用手掌的前半段精准扇得侧过脸去:“别故意惹我生气。虽然,你用你的方式来适应我也没意见……”
她目光下移,笑容消失:“但你是不是适应得也太快了。”
温暖、明亮、饱腹感以及昏昏欲睡。
啊。我从偏移的镜子里看到自己僵硬的脸,连那种冲动都变得恶心起来。过去的事情对我来说那都是曾经和她讲述过的旧新闻,心安理得避之不谈。但她也什么都不说,认识十几年我对她过去的了解居然最多是源自那俩兄弟,我看到他们的脸就想吐。为什么不告诉我些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抓住你的软肋就像是你每次凭借直觉撕开我的伪装一样?这该死的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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