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追问:“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明石爱理歪了歪头:“嗯……这种时候?”
7
无独有偶,糸师冴也说过类似的话题。
他说:“我不能同时做你的朋友、兄长、监护人、假想敌、心理医生和床伴。”
此男自视甚高。明石爱理心想,但她嘴张得更快:“为什么不呢?”
两人对视了一会,明石爱理缓缓地说:“就选一样的话……”
明石爱理:“兄妹也不会上床吧。”
糸师冴:“只是床伴那跟炮友有什么区别。”
“……”变态。
两个人再次对视,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对彼此的唾弃。于是这个话题暂时搁置不再提及。
8
跟满城和平分手之后明石爱理接受了RE·AL的橄榄枝。
她从善如流地在记者招待会上表示,为RE·AL效力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
糸师冴在下面嗤笑,扯谎不打草稿,她在青训营邀请他之后才开始了解这家俱乐部,之前她死守着意甲看,眼神都要黏在某球星身上了。
她到了马德里嫌弃看房麻烦,直接搬进了糸师冴的公寓。洗完澡之后坐在沙发上跟糸师凛打视频电话,说着说着镜外一条毛巾扔过来,某人冷淡的声音响起:“你用湿毛巾擦头发滴得沙发上到处都是水。”
明石爱理哦了声,把湿毛巾递过去,新的那条展开披在肩膀上懒得动弹了,她跟糸师凛聊了两句,结果又跟镜外吵了起来。过了几分钟,她人溜下去坐在地毯上,镜头也跟着下降,黑色休闲裤裤腿入镜,落座沙发,一双手展开捆得整齐的吹风电源线,捋起她的发丝吹干。明石爱理背靠在对方的腿上跟他聊天,只看到嘴巴一张一合,背景全是机器嗡嗡的声音,压根听不到她说什么。
混账老哥!糸师凛冷笑着拉开拉链,他也是刚洗完澡,看到明石爱理打过来,随便在外面套了一件外套就接通了。
明石爱理说着说着嘴停住了,眼睛控制不住地往下瞥,沟壑、沟壑。她痛心疾首地闭上眼摇了摇脑袋,拿着手机的角度歪斜,糸师冴第一次正面出现在视频通话中,兄弟俩隔空相望,相似的脸上是相似的不屑。
凭什么跟我争?
糸师冴比出口型,胸大无脑。
糸师凛口型回怼,狗急跳墙。
9
偶尔还是会有温情时刻的。
哥姐同居后,但凡有几天假期又恰巧没有其他安排,糸师凛几乎都是买当天直达的机票飞来马德里。到的时间太晚了,他到达公寓的时候一般卧室都已经关灯,只在门廊给他留了一盏小灯。
明石爱理原本的生物钟是在凌晨左右入睡。但糸师冴睡的时间比她早,蒙在被子里玩手机也会被揪出来,他眯着眼睛睨视她,你不睡不如玩点别的。
但显然是手机更好玩啊!
被折腾了几次之后她心不甘情不愿地调整了作息跟他同步。糸师凛到的时候推开卧室门,明石爱理半梦半醒地张开手臂,欢迎回家,凛。
温热的吻与抚摸浇灭了所有焦躁,他把头埋进她的颈窝,仿佛这样才能呼吸,抚摸脊背的手掌轻柔。他留下一串吻,失去回应后抬起头,发现明石爱理闭上眼睛,呼吸平稳俨然是睡熟了。
糸师冴很习惯她做到一半就撒手的烂德行,拉开床头灯:“别穿着外衣上床。衣柜里有被子和枕头,次卧也收拾了出来,想睡哪里你自己看,先去洗漱。”
暖黄色灯光下,连冷淡的脸色都软化:“回来了就别傻在这里。”
10
对于职业球员来说,最简单的表达支持的方式就是去看比赛。明石爱理和糸师冴同在一个俱乐部之后时间很容易凑到一起,也会去看弟弟的比赛。
他俩都只做了简单的伪装,墨镜和帽子一戴就慢慢往球场走,明石爱理跑去小卖部窗口买了一堆东西,比赛日搞得跟野餐日一样。
糸师冴手里端着两杯可乐,手腕上挂着一袋薯条——“放纵日。”她说。听明石爱理讲隔壁联赛前段时间的快闪惊喜,当家球星给小卖部前十位排队的球迷递上零食……她有点遗憾,这种活动RE·AL是不会搞的,她还想在这碰碰运气呢,小凛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的。
糸师冴听完扬了扬下巴:“用不着。他现在的表情就很精彩了。”
明石爱理定睛一看,爱搞事的赛前导播不知道怎么捕捉到了他俩,球场上球员们还在热身,另一个镜头对准了糸师凛,在队友的提醒下他看到大屏幕,表情确实精彩。
她笑眯眯地摘下墨镜,激起一片尖叫,冲镜头挥挥手。糸师冴停下脚步等她,完全不为所动,这下怎么行呢,明石爱理把两根手指贴在他唇前,替他飞了个飞吻出去。
糸师冴:“……”
糸师冴:“你在干什么?”
明石爱理:“激励他嘛。”
“如果你真的想激励他。”糸师冴说。
他话说了半截就不说了,两个人隔着镜片相望,明石爱理了然于心地凑近亲了他一口,她亲完只退后了一点,在这样的距离下弯了弯眼睛:“谢谢你帮我拿东西。”
“哼。”糸师冴也没后退,从鼻子里发出哼音,“走了。”
导播把镜头切换到糸师凛那里,大惊:“哦……哦!糸师选手!好燃!怎么燃起来了!”
虽然燃起的是黑色火焰呢。
11
放假后的同居生活就像是养了条大型犬,一撒手就不知道跑哪去了,但待在家的时间又格外黏人。
糸师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着看着旁边人就把腿搭到了他的腿上,他瞄了眼,刚刚还好端端坐着玩手机的人已经垫着靠枕躺了下去,注意到他看过来,她捡起抱枕蛄蛹蛄蛹换了个方向,硬是从他胳膊下挤了进来趴在他大腿上:“感觉肚子有点疼。”
“嗯。具体哪个位置。”
“这里吧……大概?你的手好暖和。”
感觉摸到位置了,明石爱理按着他的手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感觉有热源贴近要好了很多,她再松开手,糸师冴已经自觉自发地帮她缓解不适。
她趴在他腿上,就这个姿势看电视屏幕,也不玩手机了,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糸师冴聊天。
糸师凛从外面回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他默不作声地坐在了旁边,莫名有点踌躇:“对不起。是我昨晚得太用力了么?”
明石爱理:“……”
糸师冴:“。”
用这张担忧的面孔说的是些什么狼虎之词……明石爱理打了个寒颤,一时半会居然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眼神飘向糸师冴:你说说他!你说说他啊!?糸师冴死鱼眼:怎么说。让他别一上头就跟条狗一样拱你么?
明石爱理借口上厕所落荒而逃。
五分钟后,糸师冴灰头土脸地开门进来,跟坐在马桶盖上捂着额头的明石爱理对上了视线,他面无表情:“他一直问我,我又怎么知道。烦死了。我跟他说我要上厕所。”
两个人就像是躲在停车场抽烟以逃避家庭的无能丈夫……嗯?这个比喻怎么似曾相识。
又过了两分钟。
明石爱理把糸师冴推出去:“别毁了我完美的借口,让你躲几分钟已经很够意思了!”
糸师冴不爽:“你怎么不出去?”
“少废话。你——”
叩叩。
门被敲响。
“你们……为什么在一个卫生间?”
门内陷入了寂静。
第176章 《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
“你写过遗书么?”明石爱理问。
我心中悚然一惊,面上假装毫不在意地合上文库本:“你写过?”
自从某次被她撞见我私下戴着眼镜看书的模样,明石爱理时不时会给我带来一两本方便揣进口袋里携带的霓虹文学作,三岛由纪夫、川端康成、村上春树等。我不知道她的选择标准,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当初在旁边看了我一刻钟没翻页的样子后,会做出这样的改变……X的,结果她是好这一口?那她是觉得我这种从底层爬上来的人就不会阅读,所以之前从未表现过这种倾向么?
她没为我花过太多心思。
文库本是原装不是双语也不是译本,虽然我确实看得懂。实时翻译器能解决一时沟通的问题。但并不是长久之计,我从在东京重逢的那一年起就开始学习霓虹语,在某次见面时故意切换成她的乡音,她也一点没露出惊诧的表情,而是镇静地跟我继续说下去。
她甚至都没为我学过德语。想到这个,我心中就止不住地暴躁。或许她只是把我当成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男女支,好听一点,或者是玩伴。那我呢?我把她当成什么?我仅仅把她当成是发泄种种澎湃感情的玩物么?我应该那么做的。
但我在她面前很容易沉默不语。
旁人总以为我们之间有点不清不白的关系,只有我和她知道实际上什么都没发生过。即使从某天起会在深夜推开彼此的房门,我和她也微妙地保持着安全距离,或是打个盹,在天亮前离开,或者不咸不淡地聊上几句。她在这时不怎么玩手机,就是发呆,看不出来高兴也看不出来不高兴,不太像白日热闹喧嚣得要燃尽一切的模样。我忍不住问她在干什么,她说,冥想,大概。什么冥想偏偏要跑到对你来说什么也不是的人的房间里来进行?我很想这样讥笑她,但出于某种原因再次保持了沉默。她看了我一眼,笃定地说你有表演性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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