糸师凛比她更不高兴:“有那么多想叫你姐姐的人,你怎么不去找他们……”
升入初中,明石爱理变得比之前更受欢迎,每天中午去教室找她,他都能看见一圈人围着她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她或者是大笑着摆手或者是拧着眉头听得全神贯注,他唯一会觉得还不错的时刻就是明石爱理发现他站在门外或者是窗外,回过头来排除所有的选择走向他。
同级生知道明石爱理跟他住在同一屋檐下。即使畏惧他的冷脸也会挤眉弄眼地调侃几句,更有不要脸的人会凑过来期期艾艾地想要她的联系方式。谁准他们直接喊姐姐的?想到这里,糸师凛的表情变得更糟糕了。
明石爱理饶有兴致地打听:“嗯?还有谁想喊我姐姐。”
糸师凛:“我让他们都去死,你要记死人的名字?”
“……”明石爱理一怔,“小凛,你吃醋了啊。”
糸师凛否定得很快:“我没有。”
但是明石爱理已经狂奔出了房间,大喊着咲姨!咲姨!天哪小凛这孩子居然吃醋了!他气急败坏地跟着她跑出去,别乱说!糸师咲在楼下客厅都能听见头顶木地板被踏得邦邦响的声音,忍不住也提高了音量,你们两个不要在家里跑来跑去!
这个问题糸师冴其实也问过他。在出国前的某天一针见血地指出,你也不是那种会故意逗人玩的性格,为什么?糸师凛词穷半天,大概因为她本人当时不在,他终于尴尬地、茫然地说我不知道……就是,不想。
当时糸师冴看了他好一会,半天才移开视线,从鼻腔里发出哼音。这个反应一般是糸师凛恰好冰棍中奖,而糸师冴再次落空的时候才会有的。但哥哥一如既往地没有解释为什么,只说回去了。
糸师凛的回答在明石爱理面前总是很难说出口。虽然她不一定会究其根本,糸师凛甚至不知道这点会让他松了口气,还是变得更加不爽。
他在她面前会无法克制地回忆起从前……从前的所有东西。共度的时光、尚未拆去的老建筑、泥泞的小球场……还有过去相处时简单松快的心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都产生了改变。但明石爱理其人的存在就像是过去的所有缩影、梦想又或者是爱,只要她仍然在他身边,那似乎一切都仍有回转的机会。
他有些时候甚至是有点埋怨这两人,好像被留在这里的只有他一个,他们带来变化又适应变化,他从来都是被迫接受——
“小凛,和我在一起吧!我会让你幸福的!”明石爱理在天台上大喊。
——变化。
周围的人惊呼着看向糸师凛。就像每一次变化发生一样,糸师凛这一次也无法反抗。
*
“你是自愿的么?”
“别问这么傻的问题。”
“你什么时候能认识到我好歹是你姐……”
我们又没有血缘关系。糸师凛很想这么说,这是客观事实。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说你强调这个的话那又为什么要交往?明石爱理很疑惑,这两者又不冲突,你是不好意思了么。
糸师凛咬牙切齿我!没!有!
她就笑眯眯地揉乱他的头发说乖啦。
即使被扑倒在沙发上因为亲吻彼此而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她也是这样漫不经心地把手指伸进他的发间蹂躏,依旧是那句乖啦。糸师凛不怀疑明石爱理喜欢他——她的喜欢就像是天空中闪耀的星那样既近又远,彰显着存在感,她的眼眸也像是恒星。只是糸师凛从来都不知道这种喜欢到底是哪种性质,家人般的喜欢?恋人般的喜欢?又或者是什么都不想失去的喜欢?
那你对我又是哪种性质的喜欢呢?小凛?明石爱理仰面倒在靠垫里,毫无躲闪地看向他的眼底,从容反问。
狼狈避开视线的人反而成了糸师凛,他厌恶对方这种把他当成是孩子戏弄的口吻,两人都是高中生了!即使长期以来他们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见鬼的,凭什么她毫无动摇……
糸师凛低头咬她,被明石爱理揪着头发踹了一脚也没松开。她瞪他说你就是不会好好亲是吧?之前磕破嘴唇是意外,现在你绝对是故意的。
糸师凛说故意的又怎么了。
明石爱理看他理直气壮的样子,没忍住再踹了他一脚。但是也亲了亲他的脸颊叹了口气道,算了,原谅你吧。
开始交往之后明石爱理说这句话的次数就开始直线上升,要说事情是怎么发展到如此地步的,她的思绪会飞到某天下午队友问她的那个问题上去:你跟你弟睡过么?
她想了想,说睡过。也跟他哥睡过。
队友倒吸一口冷气,那个糸师冴?!他们彼此知道吗?
明石爱理摆摆手,当然知道,睡的时候他俩都在……哦。等等。你不是这个意思吧?
回老家他们当然不可能把她一个人丢下,糸师奶奶眯着眼睛看她一会,很顺畅地接受底下多了一个孩子这件事,放羊嘛,放一只是放,放一群也是放。乡下的老房子是榻榻米通间,半大孩子也不讲男女有别,疯玩了半天她栽下去倒头就睡,中途梦醒,迷迷糊糊看到旁边是糸师凛熟睡的脸,她伸手掖了掖被他推开的被子,翻身换个睡姿,摸半天找不到抱枕,最后在糸师冴脑袋底下发现了,她试图在不弄醒他的前提把抱枕拔出来,糸师冴抓住她的手腕,睁开眼睛说自己只是睡了不是死了,又让她自己看清楚自己到底枕了几个枕头。
三人参加的比赛和训练都开始增多了之后,回老家的次数就减少了。那段时光遥远得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糸师凛长高得太快了,好像只是一晚上过去,就从矮她一头的弟弟冲到跟她一样高,又过去一晚,他的裤腿短了一截,竟是比她还隐隐高了一点。明石爱理一直不是很想面对这件事——姐姐就应该永远都是姐姐啊。
现在队友说:“你不觉得此学弟看你的眼神就像是你睡了他又没有负起责任么?”
“不能吧。我还不够负责?”明石爱理大惊。她自认这辈子所有的耐心高光时刻有三分之二都分给了糸师凛,主打一个不抛弃不放弃,其他人在她面前这样别扭来别扭去的,她早八百年将其放生了,也就是糸师凛这样死犟下去,她一边觉得烦吧,偶尔也还是会觉得有几分可爱。
队友吐槽这句话的槽点不在后半句而在前半句……算了。那我觉得他对你有意思。
明石爱理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这句话完全在她的理解范围外。队友不得不用更简单直白的语言来表示:“他喜欢你!不是一个正常弟弟对姐姐的那种!”
明石爱理慢吞吞地穿好球衣,关上更衣柜,也不觉得奇怪:“可是什么才叫正常呢?他正常过么?你们也觉得我不正常。”
“更何况。”明石爱理说,“我们没有血缘关系,跟亲姐弟的相处方式本来就会不一样。”
不同于兄弟俩以为的讳莫如深,明石爱理并不介意谈论这件事,她跟兄弟俩关系再好也不是真的兄弟姐妹。就像她在糸师家生活得再久实际上这也不是她真正的家一样。但正是因为什么都不是,所以到底是什么只由她自己来决定,也不算是坏事。
“……”她等了几秒,没听到任何回应,就默认此段对话已经结束了,转而问起等会的训练安排。明石爱理离开后,其他队友才敢笑出声来,打趣被噎到说不出话来的前锋,知道你不喜欢那俩兄弟,大概是对位的竞争意识。但你跟她说这些有什么用,门将大人油盐不进,俨然钢筋混泥土一块,你指望她听懂且避嫌,还不如直接跟她说你烦死平时约她出去老有跟屁虫。
前锋在更衣室里嚷嚷着少瞎说!
这些声音明石爱理当然听不见,对于那番话她并非是完全没有触动,放学后狐疑地打量起糸师凛。他又是加练在球场待到了只剩他一人,把训练用的足球挨个收进筐里锁进仓库,依次关灯锁门,明石爱理就坐在场边等他,这点小事他自己很快就能搞定,她刻意绕道过来接他就已经是一种付出,没让他上贡零花钱请她吃冰棍,自觉是个不得了的好姐姐。
喜欢么?喜欢是什么样的?漫画里那样?
那喜欢好像是……想要触碰。
明石爱理用手掌撑着下巴想了大半天,糸师凛更小的时候比现在要温顺得多,直白表示要抱要牵都是大大方方的,现在进入青春期,下雨天甚至不愿意跟她打一把伞,平时最多是揽肩膀握手腕拉手臂,相处距离很克制地保留在幼驯染该有的范围内。
糸师凛被她若有所思的目光看得后背都在发毛,不知道她到底又有什么新折腾人的想法,警惕地放慢了走过来的脚步:“又怎么了?现在还没到七点半,你到这我就开始收拾东西,回去不会错过你想看的电视节目。”
明石爱理双手捏住他的脸颊往外扯:“少废话。看到我信息装作没看到,非要拖到最后一分钟你还好意思说……”
他被她蹂躏了几下,臭着脸不耐烦地躲开:“你少听那个医生乱扯,这点运动量不可能把我压垮,哥哥之前也是这么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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