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理。说出来也不会变好的,我就是这样的人。我知道不会变好的。如果我够成熟,也许我能够放纵你做一切你想做的事情,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耿耿于怀记上几天几年,无比相信我是你最后的归属……不,爱理。那才不叫成熟,那只是不够爱而已。好的坏的我都要记住,我就是没办法轻轻放下,那算什么?我本来什么都要,也什么都能拿到手中……爱理,所以这是我的报应么?还是因为我在某一刻对你产生了嫉妒,所以受到了惩罚?”
“我承认我嫉妒过你,爱理。”
“谁会不嫉妒你呢?我不想用那个词,那我会显得我丧失理智。但你是完美的。所有人都说你浑身都是缺点,个性太为强烈,那只是言不由衷的嫉妒而已。他们不像我一样诚实,缺点本身就是点缀,你毕竟是个人,这是安全感的体现!谁没有缺点!因为这种小事就……就……算了吧,我说那些人干什么!忘掉他们。我嫉妒你从不动摇,像是天生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一样,爱理,你说一切都是确定性会显得很无聊,可你做什么都带着一种天生注定的感觉,你懂么?如果你是我,就算下一秒退役也会笑眯眯地定好当天的机票飞往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你满足了,不想要了,你就能肯定地松手,绝不反悔。但我不是你……我做不到。我在尝试让自己做到。一定要做到最好才可以,我知道没人逼迫我,是我在吹毛求疵。但我值得完美啊,过去我才是那个让所有人嫉妒的对象。”
“好讨厌。我讨厌你。我讨厌我自己。这样的面孔太丑陋了,爱理,你真的想看到么?你想要的真实就是这样么?所有人都撕掉体面的假象,像无家可归的流浪狗一样在泥水里打滚,皮毛湿漉漉地贴着骨头展现最狼狈的一面。你会高兴么,爱理?爱理,这是你想要的么?你会想摸摸我的头么?爱理,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是不是证明至少我现在没有那么不堪?至少现在做的事情还存在一点意义?我其实不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而已。你为什么不在这里?我想听听你的声音,我想抱住你,只是什么都不做……爱理。爱理,你在听我说话么?我好像说得太久了,但相信我没醉到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程度。如果你想听我的心声,那这就是了。爱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把这种活交给凪,他看上去像是很擅长社交的样子么?他有我擅长社交么?如果爱理想知道、你想要什么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呢?我没办法让你直接说出这话么?但对着凪就可以?我们不是毫无隐瞒么?不准甩掉我。你不能甩掉我。就算是后悔也晚了,就算你讨厌我我也赌上一切不收回这句话……爱理。”
“跟我说说话啊,爱理。爱理,我想听你的声音。随便说点什么吧,随便说什么都好,我会听的,我想听。不要让我一个人说个不停,我……”
御影玲王觉得羞愤欲死。这辈子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丢脸过,在一间陌生酒店里抱着电话在朋友的注视下声泪俱下地反复说着些无意义的控诉和废话,他甚至记不起来自己到底是说到什么的时候才掉下的眼泪,凪诚士郎跟见鬼似的停在几步外的距离,一直举着那蠢死的毛巾像是在举起白旗。打湿的毛巾边缘渗出水滴,无法抵抗地心重力坠到深色地毯上打出圆圆一个点。
那是子弹的弹坑,那是雨水的痕迹,那是眼泪、眼泪、眼泪!
眼泪落到地上是举重若轻的。他感觉到了震动。
御影玲王喃喃自语:“地震了么?”
深色的地毯跟恋人的眼睛是同一种颜色,他恶狠狠地瞪了刚刚还踩在地毯上现在开始退后的凪诚士郎一眼,泫然欲泣:“爱理。爱理,你在听我说话么?”
“嗯。我在听。”
已经听了整整一个小时的明石爱理困意全无,她很想叹气。但上一次叹气促成了什么,她尚且心惊胆战,勉强忍住了叹气的欲望:“我一直都在听。没关系的,玲王,不要觉得羞耻,我说过我在听,如果我想说什么早就说了。你现在在哪?”
“……”御影玲王沉默到底。说话停下来之后他的大脑终于开始转动了,也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明石爱理:“没关系的。凪,你也在听吧。你们在哪?”
套房的套内面积虽然挺大,但还没有大到凪诚士郎能够装作没听见。他真该建议老婆婆当初定一间总统套房的。他磨磨蹭蹭地走过来,从已经开始装死的御影玲王手上拿过手机,试图挣扎:“爱理,太晚了……”
明石爱理:“我问的是地址。”
凪诚士郎闭着眼睛给出了答案。
第152章 我知道你们去年夏天做了什么(5)
半个小时后,大门被敲响了。
凪诚士郎显然是不能指望现在这个状态的御影玲王去开门的。
情绪崩溃过后的酒鬼勉强用重新打湿又拧干的毛巾擦了两把脸,洗漱完换成了酒店提供的睡袍。怕御影玲王一时想不开在浴室把自己淹死,凪诚士郎不得不全程站在门外,听着稀里哗啦的水声中夹杂着疑似撞墙的闷响,啊,这样真的好像变态。他心想。但更变态的御影玲王前面也给他们打过样了(其实变态得还挺天才的,不是所有人在喝醉后都能够口条清晰且不重样地抱怨这么久,他偶尔有几次口齿不清都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地字正腔圆又说了一遍),所以大概是没什么的。
他敲了敲门:“玲王,别想不开了。等会爱理到了你还在浴室里,她会直接开门进来找你的……”
于是御影玲王第一次洗澡结束得那么快。
凪诚士郎也简单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发现御影玲王已经倒在床上一动不动。除了凪诚士郎隔着门发出的善意提醒以外,两人中间没有说一句话,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对上。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大门被敲响时,两个成年男人都有一瞬后背发凉。没人能猜到她到底是以什么心情杀到酒店的。
凪诚士郎认命地开门去了,他看了眼时间,从挂断电话到现在只过了半小时,他们过来的时候可是在路上开了将近一倍的时间。就算此时车少,明石爱理能这么快赶到,也绝对是压着最高限速开的车,她踩油门本来就踩得狠,任何一个坐过她车的人都会有种下次绝对不能劳烦此人开车的保命意识……所以她实际上有一段时间没挨过方向盘了。
这太不安全了。他皱着眉头打开门,对上了神色疲倦的黑发女人又说不出什么谴责的话,咕哝了一句你来了。
看起来明石爱理简单抓了个高马尾就出了门,身上还穿的睡衣,脚下踩了双板鞋,睡衣外面是一件他没见过的西装外套。
她冲凪诚士郎点点头,粗暴地伸手拽掉发绳,黑发长发披到了肩膀上,一边走路一边脱掉外套:“好热……下面的门卫说我衣装不整恕不接待,被堵了几分钟。不过一个好心人借了我这件西装,让我天亮了放到大堂经理那里还回来就行了。衣架在哪里?”
凪诚士郎唔了声说我来吧,他接过外套随便拿来原本挂睡袍的衣架,也懒得找衣帽间在哪里了,直接仗着个子高把衣架挂到了中央空调的出风口。
还专门要她还?
他伸手摸进西装的口袋,果然有一张潦草写着号码的便签纸,若无其事地两下撕碎丢进垃圾桶。他转身刚好听见明石爱理絮叨的最后一句:“明天稍微早一点叫醒我吧,我答应了导演要早点到的。啊,凪,最晚上床的那个人要关灯哦?”
她都已经目标明确地掀开御影玲王裹住的被子上床了,关灯的人也只有他了。凪诚士郎叹了口气——现在他终于敢叹气了。麻烦死了,不要欺负他嘛。
御影玲王本以为明石爱理一定会对他说些什么的,她凌晨被吵醒听他乱七八糟抱怨了那么多,开车跨越半座城市出现在他的面前,她一定要说些什么的。
他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跟她彻夜长谈,或者是被她戳中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血流不止。
可是她什么也没说,掀开被子就像掀开他的全部伪装一样,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窝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枕着,用他睡袍的前襟擦掉了因为打哈欠溢出的一点湿润,她把腿搭到了他身上,又环住他的腰,手往上滑来回抚摸他的脊背,揉皱了睡袍:“睡吧,玲王。明天还要早起呢。”
“就这样么?我……”御影玲王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他恨不得把她嵌入到自己的怀抱中,后知后觉力气会不会太大了,又忧虑地松开手,揉揉她的后腰。
明石爱理:“嗯。你想见我,所以我来找你。这就够了。”
“……”御影玲王在电话里已经说得够多了。他叽叽咕咕抱怨不休的时候还用到了不少文绉绉的书面词——幸好没背点什么莎士比亚、百人一首,那就真触及她知识盲区了。他说话的语速又那么快,三分之一的内容明石爱理都没听清。但觉得大概整篇听起来都是在呐喊我好寂寞好痛苦我爱你我感到迷茫……我想见你,她的名字都快被他当成了安全词。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