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石爱理大拇指和食指捏成一个圈，放在眼前，她深色的眼睛虚虚看向一个地方，回神时又精准地捕捉住牧原陵太郎躲闪的眼神：“每次我开始犹豫的时候，我就会假设自己只有这0.4秒来做抉择，一切都变得简单了！前辈你也可以试试哦。”
牧原陵太郎怔怔的，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说：“真可怕。”
明石爱理：“？”
牧原陵太郎：“谢谢。抱歉。”
牧原陵太郎回过神来，话语中带了几分不好意思：“算我欠你一份人情。”
看着对方的神情，爱理这次确定是真真正正搞定了！她思及玲王的郑重委托，觉得这份人情甚至不需要过夜，她露出了真挚得不能更真挚的神情：“那前辈你帮我堵一下色川前辈吧。”
*
御影玲王听爱理说她已经搞定了两个人，心里产生了不知面向何物的淡淡同情，很快就被他自己捏死。总之，现在忙得连猫爪子都想借用来，三年级那些人打醒了算是件好事。
他们没聊几句，御影玲王临时接到老师的通知要交代事情，不得不先一步走人。不确定结束的时间就让爱理和凪别等他先回家。
明石爱理其实已经完成了今日的训练量，留到现在只是在慢吞吞地收拾和闲聊，她收拾时总是想起一搭是一搭，训练场长期遗留着她的各种失物，比如发带、水杯、雨伞和各种橡筋等等等。
她收着收着就忘了自己在收什么东西了，沉默了半晌，决定从头开始点数。
这时她突然意识到球场上的声音停了有一阵。她探个头发现凪诚士郎眯着眼一动不动地躺在草皮上，白色的短发湿漉漉的，只有起伏的胸膛才证明这人还活着。明石爱理并不意外，没了玲王的监督这也是必然的结果。
明石爱理大多数情况都不会插手他人选择，她把最后一样东西塞进包里，才慢悠悠蹲到凪面前问：“到极限了么？”
白发少年一脸虚弱的表情，好像下一秒就能从嘴里吐出魂魄来。
“体力跌底啦……”
“辛苦啦。”
“完全不想动……我为什么不可以当守门员。”
“……”明石爱理原本要拍他肩膀的手平移盖到了他的脑门上，心平气和地说：“凪，我也是会生气的哦。”
“你的手套还没摘……”凪诚士郎看不到明石爱理的表情，但感觉不说点什么的话可能真的有点危险了，“对不起，我说错了。”
头顶上的压力消失，她的声音又再次轻快起来：“原谅你了。真的走不动了么？”
凪诚士郎翻了个身，脸朝下埋在人工草皮里装死，鼻尖萦绕着泥土和塑料交杂的复杂味道，闻惯了也不好闻。但无所谓了，反正现在他都一脸脏。他心想：就是因为这种原因，明石你才会被认为很可怕啊。
“凪？”
“……”明石爱理蹲在凪诚士郎的旁边，想起往常这个时候御影玲王奈何不了耍赖的凪，都会无奈地背起他，她掂量了一下凪大概会有多重，尚在她承受范围内，于是说：“实在动不了的话，我背你吧。”
第13章
凪听到这个提议，扪心自问：
——会社会性死亡么？
无所谓，到这个点学校里也没几个人了。
——作为一个四肢健全的人类，怕麻烦到这种程度感觉好像有点糟糕。
这也不是他提出来的，再多一点活动量，他就要变成死亡状态等待回城了。
——明石爱理的底线到底在哪里？是黑洞么？
此乃不可说。
这些思绪在凪诚士郎的脑海中一瞬间飘过，最后他觉得没有太多拒绝的理由。于是那些想法又如烟云消散了：“嗯。”
他仍然保持着脸朝下的姿势，紧闭着嘴唇避免把塑料纤维吃进嘴里，发出的应答也是拖长了闷闷的。凪听见了悉悉索索的动静，片刻后一只热气腾腾的手落在他的头上揉乱本就乱糟糟的头发，原来刚刚是明石爱理脱掉了门将手套。
明石爱理：“话说，背着你的时候你脚不会落到地上吧。”
凪诚士郎思考了一下：“这种事情……还好吧。我会努力一下。”
明石爱理：“在这种地方努力么。你开学的时候被排球部的前辈堵过没有啊。”
凪诚士郎：“不记得了，但有很多人……”
明石爱理心有戚戚：“我懂。”现在女网部的部长还虎视眈眈地想着挖她过去呢。
明石爱理今年春天新测的净身高是一米七八，她的骨骺线还未闭合，意思是还有继续长高的空间。这个身高在普通的女高当中已经是非凡的水准，常年喜提天空树的外号。就算在本国的女子足球运动员中也够出挑。
但站在御影玲王和凪诚士郎中间，平日穿着皮鞋或者是运动鞋，还有个鞋跟打底，看起来倒差不差。换成室内鞋她再站在两人中间，就会感觉到微妙的内陷……
明石爱理深吸口气，让凪诚士郎挂到自己背上的时候强调让他收下腿，首先托住的是小腿而非大腿。她淡定地解释：“别的不说，背人我是很有经验的。虽然基本没怎么背过男生……”
凪诚士郎适应了一下，很是惊奇，她的动作太娴熟了：“哦。这样意外的很省力耶，封你为大师段位。是当过校医志愿者？”
明石爱理骄傲地扬了扬脸：“不是但也差不多……很常见的吧？平时总会碰见中暑或者是低血糖晕倒的人什么的。”
凪诚士郎否定得很快：“不，这跟常见已经完全没关系了。”
你到底是被多少人碰瓷过啊，文字攻略游戏里的男主么？他心想。
明石爱理嘀咕着这也是非常规操作，总不能坐视不管嘛，边说边稳步往前走。凪诚士郎清楚自己也是受到「无法坐视不管」原则的辐射者之一，对其标准多少感到了疑惑。不过她本身就是矛盾集合体，所以大概并不重要。
明石爱理运动时会把头发高高扎起或是辫成一股，此时脑后不够长的碎发黏着脖子发丝扭曲似蛇，长袖被打湿后紧紧贴着皮肤带着潮湿的热意，训练之后两个人都浑身是汗，也就谁都不嫌弃谁了。同龄的大型dk规规矩矩地把手虚搭在JK的肩膀上，微微拱起背，没有完全靠着她。但是短发却挠到了她的耳朵，让她不自觉地晃了晃脑袋。
几项室外运动社团的训练场地都是紧挨在一起的。如果谁训练时喊口号的声音大些隔壁都能隐约听见。划分给足球部是铺着人造草皮的标准规格足球场，平时训练还可以去三号操场和塑胶场，用绿化和铁网隔了一小段路，办公室、仓库、更衣室、自动售卖机和洗衣房等基础设施就卡在边缘位置。
虽说是基础设施，也不是每个学校都能供得起的。
但对凪诚士郎来说，他更关注的是结束完训练想去更衣室洗漱要跨越两个训练场的长度，每每想到这漫长的归途，凪心中就弥漫着淡淡的死意。
现在他半趴在同级生的背上，扑面吹来一阵风，沙沙地掠过来，像是远方的海潮，他在这浪潮声声中停顿了一会才找到话题开口：“那个愁眉苦脸的眯眯眼。”
明石爱理考虑了一下他的称呼逻辑：“你说的是牧原前辈吧。”
她和御影玲王交谈的时候凪也在场。只不过听到一半他觉得无聊就懒得听了。
“他再拼命努力有什么意义呢，明明悠哉悠哉的混下去也没问题，就像他之前做的那样。幡然悔悟也不是少年漫。”
明石爱理：“努力不努力都是对方的选择嘛，只要不后悔就好。”
两个人都说到了同样的关键词，让明石爱理在这个话题上稍微深入了一点：“说实话，我对意义这个词挺不感冒的。追求意义就像是苦苦追求一个正确答案。但生活又不是像一道数学题，真的会有那个答案。填上不一定得分，不填也不一定有差。”
“与其纠缠于意义，不如付诸行动，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一切都到时候再说。”
“嗯……”乐天派。凪诚士郎想起她还有这个标签，上次被打断的话这次终于说了出来，他一直都好奇又懒得问的，“你其实并不喜欢我和玲王的配合吧。”
明石爱理的这种态度其实表现得明显。不过为他们加油叫好也同样真心实意。最近两人应该是谈了些什么，玲王的要求更琐碎了。
明石爱理想了下就知道凪说的是怎么回事，她是觉得两个人的配合多少有点偷懒，跟玲王说过之后他把这事放到了心上，提溜着凪细化战术：“只是刚开始的话倒是没关系，但一直这样下去只会变得很无聊。如果玲王一放手你肯定也不会再继续下去……不过从头到尾都是你的选择，我没什么好说的。”
凪诚士郎：“你还是更喜欢认真的态度吧，对足球爱得死去活来的那种正统少年漫。”
明石爱理纳闷：“难道你就不喜欢足球小将和青色芦苇么？更正一下，我也不是那种狂热爱好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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