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体温是具有传导性的。太具有传导性了。情感与执念都具象依附着温度侵入,明石爱理心想这莫非就是温水煮青蛙……青蛙挺可爱的……想吃夜宵……好了她再不走难道和绘心面对面吃速食么。
她推开御影玲王的手,又绕开凪诚士郎,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的表情都变得有些糟糕。这次明石爱理临走前回头望了眼,冲他们笑了笑:“真是的,我正准备去闹事呢,好歹气氛更和谐一些啦……啊。我是打算自己去的,所以不要跟上来。别惹我生气。”
*
明石爱理许些动真格地生出了怒气。
她虽然在球场上怒喷队友和对手的次数不算少,但那只是一种威慑手段而已……下场之后她自己都不会记得自己到底说了什么,更别提继续生气了。现在她确实在与这种汹涌的陌生情绪微妙地达成平衡。不过她要个屁的平衡,只是现在还没到发疯的时候。
绘心甚八盘腿坐在转椅上,听见开门的动静转过来,脸上甚至没有出现一丝意外的情绪。
明石爱理瞪着黑发男人,很想推着他的转椅以冲刺的速度把人推进浴池里倒掉。
绘心甚八咂舌:“不错,史纳菲的特训还算有效,我还以为你会先砸坏一个摄像头再上门来追问。”
明石爱理神色不虞:“我要砸也是砸你的热水壶。”
绘心甚八:“所以我收起来了。”
明石爱理深吸一口气。帝襟杏里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轻声解释这个直播计划是他们一起商议出来的。所以,是的,策划人当然也包括她。所有球员在第一比赛结束前都是被隐瞒的,无一例外。
可是。
“我要退出。我讨厌镜头,你知道的。”明石爱理慢慢地说,“我不喜欢他们透过镜头来打量我、揣测我……忽视我!我讨厌那些东西。我不是为了让自己当笼子中的观赏动物才参与的这个计划。”
这个场景也在绘心甚八的预料之中,他甚至有点惊讶明石爱理没在场上直接发作,毕竟她的忍耐性确实不怎么样。
绘心甚八心平气和地说:“你不可能躲避一辈子。或者你真的可以躲,那说明这个环境不适合你。想被更多人认识和信服,难道你是打算靠跟每一个人握手来实现么?”
明石爱理:“我可以躲到我不讨厌为止!那只是一个……过程,跟好坏无关。我有能力拒绝任何我不想要的东西,管你说得天花乱坠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没必要结交世界上每一个人,我为什么要去认识都不能亲自站在我面前的家伙?你没有权利来帮我做决定。”
明石爱理:“……”
明石爱理:“我懂了。”
听见这句话,在场的两个成年人眼皮都开始跳了起来。帝襟杏里想尖叫:你懂什么了?!她知道这种做法也许伤到了明石爱理——她不是那么的后悔,因为大局总是胜过个人,这个个人的定义包括她自己和绘心甚八。她也知道爱理对自己抱有相当多的好感才让她只是像孩子生气闹冷战那样故意不去看她,而不是把矛头对准她。但是当她站在这里就代表她仍然身处这场对话中。
她下一秒就听见门将绷得紧紧的声音。
“所以说,你是在为我好?天啊。你把我当成是你——你们的东西了么?你打算当什么见鬼的霓虹足球教父?我只是在你手下踢球,你是觉得从此对我的人生和未来都要负责了么?全权负责?我跟你之间的年龄差会大到让你把我当成是你的孩子么?”
明石爱理瞄了眼满墙的监控,面无表情地继续说:“更正一下。孩子之一,突然之间多了那么多兄弟,我想我应该是比较省心的那种。”
“……”
“……”绘心甚八闭上了眼:“你出去。”
明石爱理往地上盘腿一坐:“我不。”
绘心甚八立刻站了起来,他又不是瞎的看不出来这个小混蛋从之前就不自觉地在学他的小动作,他睁只眼闭只眼当做没看见,只是现在这种情形下再次重演,简直见鬼。他被明石爱理冲击性的问题和比喻撞击得胃都开始抽痛。仿佛刚刚喝下的不是葡萄味的气泡水,而是什么果味岩浆。真厉害。绘心甚八对着石化的红发女人说:“送她……”出去。
明石爱理仰头看他,重复了一遍:“怎么了?爸爸,要逃避么?你能逃避一辈子么?”
绘心甚八:“……”
绘心甚八气笑了:“你要是真把我当爹,就给我从地上起来!”
明石爱理比他更生气,一拍地板站了起来:“你要是真把我当爹,那你一开始就不该瞒我!”
绘心甚八:?
帝襟杏里:?
第109章
轮流当完爹之后,两边都冷静了一些。
明石爱理自觉该说的都说完,平复了呼吸转身打算离开。
绘心甚八木着脸问她去哪,明石爱理头也不回地继续往门边走,大声地说她要走回去!帝襟杏里比她离出口更近,听闻此言一激灵就挡在了门前。
这人说得出口就干得出来,放一个十几岁的青少年大晚上徒步几小时下山回家,任何一个精神正常的成年人都干不出来。
明石爱理不大高兴,还是老老实实地停在她面前:“杏里小姐,请让开。”
帝襟杏里一步没让,摇了摇头:“太晚了!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都先留一夜。就算要明天出发,我也会开车送你。”
“杏里小姐。”明石爱理的脸色在她面前微妙缓和,“谢谢。但我是认真的,所以没有「不管」,也没有「就算」。自愿退赛也不需要提交什么正式手续吧,我要离开就是真的要走,不是在跟谁谈条件。放心好了,我在哪里都会继续做我想做的事情,我没那么容易止步。”
帝襟杏里仍然很坚定:“也得是等到明天。”
理论上来说,蓝色监狱是不会限制选手自己退赛的。但这个计划开始之后,只有在淘汰赛中苦苦挣扎也不想退出的选手,还从没有像明石爱理那样说走就走的案例。帝襟杏里在安全问题上毫不妥协,但除此之外,她的眼神暗示强烈地飘向绘心甚八:说点什么啊,绘心先生!
绘心甚八不负众望,言简意赅:“那你走吧。杏里,送她。”
帝襟杏里:“……”
明石爱理耸耸肩反而没有刚刚那么生气,捞了一把快从肩上滑落的球包,说所以让让啦,杏里。
帝襟杏里头痛欲裂,她总觉得事情不该发展到这个地步。她敢说目前国内的青年门将中没有比明石爱理更适配未来那支蓝色监狱培育出来的队伍的人选,绘心甚八只会比她更清楚这件事。
帝襟杏里并非否认其个人意志,只是她从未想过揭露真相这天矛盾会被激化到如此程度。
在明石爱理刚来蓝色监狱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各个角落的监控摄像头,吐槽全霓虹的监控都回收安装到这里了么?那丝不自在短暂得跟幻觉一样,之后她就把那些监控完全当成了可视对讲机。
当帝襟杏里问及她对记者和镜头避之不及的理由时,她也只是很有个人风格地回答,他们在做他们的工作,我在做我的,仅此而已。
帝襟杏里叹息,表态是很重要的。
她也没多喜欢窥探的镜头和记者挖坑不断的采访。但她想要传达什么、想要改变什么,只有从表态开始。表达是必然承担着风险的,会被误解、利用、抨击、嘲笑……也像硬币的另一面一样会收获到碰撞的闪光、瞬间的理解,以及铭记。一旦逃避说话的渠道就是把话语权交给了他人,明石爱理看着糊涂,实则灵敏通透,不至于不懂这个道理。
于是帝襟杏里现在甚至不知道这人在乎的点到底是反感镜头还是没有提前得知。她总得对症下药。
“我的行动就是我的发声和表态。看不懂的人也没什么好纠结的,我不在乎别人。”明石爱理说,“我先前的放松只是因为我知道镜头背后是你们而已,现在我不知道了。”
孩子气。
绘心甚八原本是想说些什么的,或者是嘲讽她的天真,又或者是跟她谈论环境与选择的双重命题。但明石爱理极度不按常理的出招让那些原定计划死得烟消云散,他没有那个兴趣爱好上赶着给人当爹和儿子……当初这人还在当助教的时候,他就应该让她去跟不乱茑做汇报的,折磨他人这个赛道很适合她。
明石爱理讨厌镜头么?毋庸置疑。讨厌到像是过敏的程度么?不至于。在绘心甚八看来她对镜头的反感更像是迁怒,他没问过原因也不好奇,说到底也只是小问题、终究是外物。如果她无法发挥全力,镜头不会对她感兴趣;如果她才能如星光般闪耀,那她本身就是新的规则,镜头也拿她没办法。
绘心甚八改变主意,他看了两眼表情冷静到锐利的门将:“你想知道。”
明石爱理:“我想知道。我要自己选择。”
黑发男人点了点头,让明石爱理坐下,居然真的跟她讲起了这段时间他们在背后所做的事情,帝襟杏里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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