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里在说教，陈述事实而已。”
明石爱理往前倾，糸师冴稍微有点心不在焉地听着她的声音：“这个味道。”
“嗯？”
她斩钉截铁地断言：“是谎言的味道。”
糸师冴：“……”
糸师冴心如止水地露出了你到底在说什么的表情。
明石爱理叹了口气：“真是的。哪怕是小凛起码都还知道网球王子……”
他有点不爽地皱起了眉头：“罗杰·费德勒？”
“……”明石爱理释然地拍拍他的肩膀，“别在意，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她心想跟糸师冴说这些简直就像是在霸凌他，都让人于心不忍了。虽然这个话题没继续下去，糸师冴倒还真的在意起她说的有味，坚持要快点回更衣室，问她到底磨蹭什么。叙旧啦，当然是惯例的叙旧了！不然我是在等采访么？明石爱理吐槽，你要洗就去洗，非要我跟你同路回去是还能跟你一块进浴室洗还是怎么回事。糸师冴顿了一下说你至少有点常识吧。明石爱理笑了两声，哇，居然还轮得到你对我说这句话。
但是说到叙旧，糸师冴看向蓝色监狱的众人那边，若有所思：“倒是我想错了。在霓虹这么贫瘠的土地上，居然也能培育出优秀的射手。”
明石爱理笑了起来：“逗我么？你要说这个人是士道龙圣的话，我现在就杀了你。”
“你是不是有点太在意他了。我是在说——”
不是那个人都好说，她刚刚那句话真的是发自内心的。明石爱理的笑容这下变得真情实感起来：“凛。你是在说小凛吧。那孩子最后简直都要拼命了，连我的两轮点球都被他闷进去了，像是输了就会当场死掉一样。真可爱。”
“洁世一。三番两次地切入进来就绝对不是纯粹的意外了，蓝色监狱的启动有他的一份运作，他也许就是那个能够唤醒凛本能的、足以改变霓虹足球现状的人。”
明石爱理：“……”
明石爱理终于笑不出来了。她表情非常凝重：“答应我。至少你别在小凛面前把这句话说出来……你什么表情，不会是打算原模原样的在他面前感慨一遍吧？！放过他啊！”
糸师冴能有什么表情，他面无表情：“这么说又怎么了？”
明石爱理痛苦面具：“难得交个朋友，我都要放礼炮了……你觉得你弟心眼很大是么？你夸完他就能从此单方面记恨人家半辈子。”
糸师冴更不理解了：“我夸洁世一关他什么事？”
明石爱理：“虽然你确实在夸他的同时迂回地表达了你对小凛的看好——太迂回了，是我在牵强附会还是你太久不说日语都表达功能退化。总之，他真的能听进去么……”
糸师冴：“……”
糸师冴：“难怪你俩能玩到一块去，怎么，现在他就不是你弟了？”
明石爱理：“别争了，是你弟，是你弟。”
在这两人因为糸师凛到底是谁的弟弟这件更无聊的事情吵起来之前，话题中心的那个人物隐隐约约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站在几步外看过来。明石爱理本来就累得慌，跟糸师冴说话又是个体力活，她迫不及待地招手让人过来，快点分担一下。
她在招呼宠物么？糸师凛神色不虞，站在原地顿了几秒才走过去。
“怎么了？”他看着明石爱理说。
明石爱理：“虽然你可能没看见，不过我现在跟你哥聊天。难得有时间凑到一起，你没有什么想说的么？”
糸师凛干脆地说：“他都没有，我能有什么想说的。”
糸师冴：“洁——”
就知道他不会听！明石爱理紧急刹车：“——洁跟你关系还不错吧！场上配合得不错啊刚刚我们在说。”
糸师凛很习惯她来得突然的情绪高涨，表情茫然了一瞬间——怎么说到这了。而后露出了反胃的表情：“哈？好恶心的说法。”
明石爱理偏头对糸师冴说：“看吧，我就说他们关系不错。”
糸师冴：“你判断的标准是？”
明石爱理：“平时这个时候他会问我「那是谁」。”
糸师冴：“我稍微都会觉得有点可悲的程度。”
“……”糸师凛恼羞成怒，“你不闻不问这么久，现在又凭什么来评价我的社交？”
糸师冴淡淡地说：“凭我能告诉你少说凭什么。”
五十步笑百步，明石爱理都不知道他俩在这事上有什么好争的，乐不可支：“诶？你俩扯社交这两个字都不会觉得好笑吗？你们有社交过么？恶作剧？不会吧，来真的？好幽默哦……”
糸师冴：“……”
糸师凛：“……”
结果跟这两兄弟掰扯半天，明石爱理已经完全没有精力跟其他人再多叙旧了，她现在又累又饿，只恨蓝色监狱大厦在深山老林中，没办法点外卖，休息室里不会有热气腾腾的披萨等着她——糸师冴说你要拿来丢谁？她说不出意外没打群架的话我准备丢我嘴里。吃点好的吧，年薪不低的青年球星说，等会吉洛兰开车。
明石爱理点点头答应下来，然后就听见糸师凛硬邦邦地说他也要去。难得啊。她答应得比糸师冴更快，推着他快点回更衣室去收拾，两个人吃饭是吃，三个人吃饭也是吃，没什么不一样的。
球员通道附近的记者多得跟狼似的，她对层层叠叠的问题充耳不闻，惦记着晚餐甚至比平时走得更快。其他人没她这种视若无睹的劲，都还在外面接受采访，是以球员通道里只有一些工作人员，法一保守也在，他这会笑容满面地看向两个功臣：“等会还有赛后的记者会……”
关我什么事。明石爱理差点就说出来了，然后反应过来还真有她的事，但果断摇头。她躲了话筒这么久，要是出现在赛后，绝对会被记者们集火。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但现在谁要参加这种记者会啊。
糸师冴伸手按了一下明石爱理肩膀，嘴里跟她说话，眼神却转向法一保守：“去洗澡。”
法一保守：“……”
法一保守，忍：“嗯。记者会就冴君跟我一起去吧。”
明石爱理如蒙大赦，立刻转身走人。法一保守发现糸师冴他朝更衣室的方向去了，顿时急了：“冴君！”
糸师冴虚眼：“我也要冲个澡再去接受采访。”
法一保守讪讪地说了声哦。
……
洗头的时候再次萌生了剪短头发的冲动，就算是编辫子很可爱也好麻烦……但真的很可爱诶。算了再忍忍。明石爱理一边自己劝自己，一边吹干湿淋淋的头发。
她不太喜欢独自呆在这种空荡得能发出回音的空间，洗漱的速度很快。晚上这阵再穿运动外套就太冷了，她干脆换成私服，边往更衣室走边打开手机。
未读信息又到了99+。
她扫了眼，大致是祝贺和问候，比较显眼的是明石斋一的邮件还有帕布鲁夹生语言表达的轰炸，两个人大概加起来给她发了将近所有未读消息的一半。
她先回了明石斋一最下面的那条消息，两个人的历史信息都太长了，她分别点进去看了眼，划了两下都没划到底，只看了开头她就觉得晕字，干脆明天看完再回。
还有柴田早见给她发了个句号。误触？她回了个问号。
在等到糸师兄弟前，她先碰到了爱空，这人也刚换完衣服受不了更衣室里凌乱的场景出来避难。
明石爱理把手机揣回兜里，问他们等会还有什么安排么？爱空露出了些许肉疼的表情说要去聚餐，她就知道这次他钱包要大出血了。
她冲爱空双手合十非常虔诚地拜了拜：“伟大的师兄！我帮你省一点，作为交换帮我打撤退掩护吧。”
“你也可以不帮我省，请亲爱的师妹吃饭的钱我还是有的。”爱空耸耸肩，“不过，小天才已经很帅气地发出预告了呢，他说你们要先走。教练的脸色还真够呛的。”
明石爱理目光坚定地说：“我优先宰大户。”
这次换成爱空朝她拜，感谢不宰之恩。
等待糸师冴的时间比预计中更久，坐上车没几分钟，明石爱理含糊不清地说了句我先睡会，就一头栽倒在糸师冴的肩膀上没动静了。
窗外昏暗的树林透不进什么光，晚上只有靠车灯来照亮前行的路，间隙有树叶拍打在车窗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吉洛兰起步的时候就打开了车内暖风，刻意降低了车速，以求这条路开得更稳更慢。
明石爱理不说话之后，整个车内都变得安静起来。糸师冴闭目养神，突然感觉到另一边肩膀也一重。
“……”他睁开眼睛，在后视镜里看见了吉洛兰带着点笑意的脸，这人询问，我再开慢一点？明明先前看见糸师凛上车露出见鬼表情的人是他，现在又是这幅让人鸡皮疙瘩都起来的模样。糸师冴摇摇头，用微乎极微的音量让他别做多余的事情。
糸师冴沉默地、想要叹息地、又不知这种叹息从何而来地再次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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