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却并未伸手去接。
他看着那张支票，脸上露出一点明显的为难。
“抱歉，斯塔克先生，”少年垂下眼，“我并不擅长人物画。”
这句话是谎言。
他当然是擅长的，曾经以一副Lost Canvas画尽世间的一切。
以冥王之身俯瞰过最真实热烈的生与死，在绘画方面亚伦几乎没有不擅长的。
只是……
现在再一次拥有冥王神力的他，画笔依旧只能带来死亡的寂静与安宁。
为了防止复仇者联盟因为一次善心而团灭，少年只好无奈的拒绝。*
而且，为了支票而受雇为人类作画……
就算他想做点事情把沉睡的冥王大人气醒也不至于这么做。
毕竟在这个时代，这死国之王的名号也有他一份。
很少被拒绝的托尼意外地挑了挑眉，没有继续纠缠，很是潇洒地收回了那张支票。
亚伦微微低头，脖子上戴的银色项链随着他的动作在胸前微微摇晃。
那是做成五芒星样式的银色吊坠，上面的刻字已经有些模糊看不太清楚，但细看会发现那些字形更接近古老的希腊文字。
五芒星？
娜塔莎心中微微一动，这可不像是教会的信仰。
“真漂亮的吊坠。”
她装作随意地赞叹，顺势试探了一句，“是有什么寓意吗？”
被这样问，亚伦明显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抬手，握住胸前的项链，指尖轻轻摩挲过那片冷硬的金属。
“这是……”
少年顿了顿，声音无意识地放轻，“我姐姐送给我的礼物，对我来说十分重要。”
他的情绪明显变得有些复杂。
托尼见状，出言打断了娜塔莎的追问：
“好了，我们来这里主要是来见识一下著名天才画家的作品，看完就走吧。别当不识趣问题问太多的过激粉丝。”
托尼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提醒与警告。
少年是因卓越的绘画天分被神父从孤儿院收养的。
稍微动动脑子就能想到，他口中那位姐姐的处境多半也不会轻松。
比他更敏锐的女性特工也意识到，自己刚刚那个问题显然触动了少年某些难以启齿的回忆。
她略带歉意地柔声说道：
“抱歉，是我失礼了，您的画作非常打动人心，令人由衷赞叹。”
“没关系的，不必在意。也非常感谢你能喜欢我的作品。”
亚伦笑着道谢，随即礼貌地起身打算送他们到门口，一举一动都没有半点攻击性。
他身上带着一种在现代社会极为少见的，尚未被世俗污染的纯净气息。
这让几人又一次确认了先前的猜想。
那些谣言多半只是神父为了吸引信徒而打出来的噱头。
托尼皱了皱眉头。
他回想起刚抵达教堂要求见亚伦时与教堂神父的交谈，只觉得对方是个极为势利的人，他并不喜欢那样的家伙。
而刚刚的短暂相处，却让他对眼前的少年多了几分真心的欣赏。
同为天才他再清楚不过，这种名声往往伴随着多少窥探，恶意与不便。
他不认为那个利欲熏心的中年男人能真正保护好这个心思单纯的少年天才。
也许，如果亚伦愿意的话，他不介意以监护人的身份为少年提供一个能自由发挥才能不被束缚的环境……
就当是支持某位与时代脱节的老年人追星吧。
托尼瞥了一眼身旁的队长，心中已有了主意。
几人最终一致婉拒了亚伦相送的好意，并不想继续打扰他的作画时间。
托尼更是潇洒地摆了摆手，直接转身离去，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完全不需要多余的客套。
少年的名义监护人，这座教堂的神父站在门口对他们微微欠身。
任性的钢铁侠显然不打算给自己讨厌的人留面子，他只随意地点了下头，便与神父擦肩而过。
神父站在原地，目送几人的身影渐渐远去。
亚伦看过来时，这个已经略显老态的中年男人正阴郁地盯着这群英雄的背影。
那双浑浊的眼睛彻底破坏了他原本文质彬彬的外表，让他整个人都透出一股令人不适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我不允许有人没看过冥王神话QAQ
真的很好看QwQ快去看！
*冥王哈迪斯会选择拥有世间最纯洁灵魂的少年作为肉身
*受冥王神力的影响亚伦笔下的任何活物都会失去生命
第2章
亚伦的视线轻飘飘地掠过这个在法律上可以算作他养父的男人，就像是在打量一株长势不合心意的花草，完全没有了刚刚那副腼腆又天真的模样。
他收回视线，低头抱起脚边正冲他摇尾巴的小白狗。
久违地恢复成金发让他此刻的心情很好，并不打算与这种跳梁小丑计较这些无聊的小事。
是的，养父的算计与利用，在他眼中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滑稽诡计罢了。
曾经的他绝对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傲慢得仿佛高高在上的神明。
即使亚伦并不想承认，但作为哈迪斯君临冥王军的那段时光早已彻底改变了他。
那个曾经拥有最为纯净灵魂的少年已经消逝在上一次圣战的前夜。
哪怕外表还可以改变，内在的他却已经再也无法变回从前的模样了。
也许天马和萨沙还对他保有一些近乎盲目的期待，但亚伦自己再清楚不过。
在圣战中，除了最后的那一刻之外哈迪斯的神魂从未真正清醒过来。
一直以来坐在玉座之上的都是他。
使用着神明的力量，内在却仍是人类的亚伦。
一个，沉浸在自我感动中，掠夺同类生命的恶徒。
“那个……冥王陛下……”
从刚刚起就一直漂浮在他身旁，却没有被除他之外任何人看见的光球唯唯诺诺地开口，小心观察着少年。
亚伦微微皱起眉头，神情中带着几分忧郁：“真是好久没听到这样的称呼了，您说是吧，哈迪斯大人？”
他在心底对着栖居于灵魂深处的真正死国之王，近乎挑衅地说道。
“……汝很无聊，人类。”
这位常年沉睡于极乐净土的冥府之主并不能理解少年的想法。
曾经的亚伦之所以能压制他的神魂，是因为这一代转世为人的雅典娜在无意识间将全部心神化作祝福倾注在他身上。
而那注满了雅典娜神力的花环，也在圣战刚刚开始之时被本代的天马座阴差阳错地扯坏了。
现在挑衅他，对亚伦而言无异于以肉体凡胎试探神明的底线。
这是一件极其危险且毫无益处的事情。
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摧毁这个人类本就犹如风中残烛般伤痕累累的灵魂。
但哈迪斯并不打算这么做。
彻底占据这具身体，然后去替一个莫名其妙的世界意识修补规则？
这又不是他诞生的世界，难道他看上去像是那种乐于行善，为他界奔走的神明吗？
可也不能太过草率地敷衍了事。
毕竟这是那位深渊之神塔尔塔洛斯难得从沉睡中苏醒，亲自托付给他的事情。
也不知这位比他还要冷漠的冥神，是从哪里生出这般热心肠的。
并不想为此劳心劳神的哈迪斯其实很满意本次圣战时的那种工作量。
因着生而为神的傲慢，冥王将少年呕心沥血拼命追赶只为在他醒来之前将世人从苦痛中拯救的悲愿，视作不过是一场稍纵即逝的幻梦。
人类幼崽的叛逆期罢了。
完全没有把这份执念当回事的冥王陛下只觉得这次的人间体让他颇为省心。
“人类，只要吾有意，随时可以摧毁你那脆弱的灵魂，让你彻底消失在这三界中。”
于是他难得屈尊降贵地开口阐明利害，只希望少年能够如从前那样，安安分分地做他行走在人间的代言人。
作为交换，他不会再去计较圣战最后，少年联同雅典娜与天马座一起将他的神魂驱逐的那次背叛。
并且他还会再一次，将那足以统御冥府的至高权柄，与令双子神俯首称臣的恐怖神力赐予对方。
甚至……
他想，作为给他带来一场有趣梦境的报酬，他还会出手修补少年那因两大主神之间的神力碰撞而破碎的灵魂。
以他们如今一体双魂的状态，只要哈迪斯允许，亚伦便可以清晰感知到他的念头。
但比起自己的处境，少年显然有更在意的东西。
他没有顺着神明难得放下身段递来的台阶走下去，反而近乎咄咄逼人地追问：
“那么您为何没有这样做呢？”
金发的少年将手按在胸口，指节用力到发白，紧紧攥住那里的衣料，“夺取这具肉身，彻底泯灭我的灵魂。”
这又是何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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