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借着世界规则的差异钻了空子, 转生为阿萨神族，杳马心里也再清楚不过，自己不过是获得了比人类更漫长的寿命而已。
这个世界所谓的神明并非他们原本世界里那种与规则同在的伟大存在。
对如今的他而言, 这也不过是受困于时间诅咒之后退而求其次的选择罢了。
因此，被这番挑衅的话精准刺中痛点的杳马含着杀意笑了笑，慢条斯理地取出一枚造型精致的怀表。
“不过是区区哈迪斯的仆从, 别忘了……即便失去了神格与神体，我也依旧握有操纵时间的力量。想对付你们，根本不需要什么强硬的拳头。”
“不如干脆把你们丢回过去扔到那个处女座的面前如何？”
在场的冥斗士自然都听得懂他的言下之意。
处女座阿释密达手中的佛珠是以能够封印魔星灵魂的冥界木栾子果实制成的, 一旦被那东西封住灵魂，少说也要两百年才能脱身。
对灵魂不灭、反复轮回的魔星而言, 这种封印实在是再棘手不过。
“哼, 封印啊……”
米诺斯不屑地笑了一声, “若面对的是真正的时间之神, 我等自然无可奈何。只不过……若仅仅因为一个能使用时间之力的凡人心生退意, 岂不是要令吾主哈迪斯陛下的水仙花冠冕也为之蒙尘？”
辉火没有米诺斯那样巧舌如簧, 只冷冷吐出一句：“废话少说, 来打。”
杳马闻言却叹了口气, 像是在看两个不懂事的孩子一般摇了摇头。
“哈迪斯的冥斗士, 还真是一群没有礼貌的家伙啊, 就这么闯进别人家里大肆破坏还不够，竟然还要对房子的主人动手吗？”
他有些头疼地打量了一圈被轰成废墟的房屋，忽然停顿了一瞬，然后笑眯眯地补充道：“不过还好这栋房子我已经提前买好了韦恩集团名下的保险了呢。“
“顺便一提, 预先规避损失也是时间带来的一点小小便利哦？”
一提起这些，杳马的兴致明显高了起来。
对他而言，复仇并不只是结果, 更是一项值得被欣赏、被见证的伟业。可偏偏这几百年来，重新拥有了漫长寿命的卡伊洛斯最遗憾的，恰恰是始终没能遇上几个有资格让他耐心讲述自己杰作的听众。
难得碰上几个多少还算懂行的观众，看在同为魔星的份上，他倒也不介意多费几句口舌对着米诺斯等人炫耀一番。
也因此，一身暗红礼服的男人根本没怎么在意面前两人一触即发的小宇宙，反倒漫不经心地朝另一边望去。
在他们对峙的过程中，超人不知何时已经借着超级速度将被他随手掳来的天灵星碧亚克救到了稍远处。
杳马看着他，语气亲切：“所以，这位大都会的小记者先生，能否请你做个见证人，替我向你耳机另一头那位布鲁斯·韦恩先生证明一下——这栋房子的损毁确实是场意外呢？这样走保险赔偿流程的过程也会更快一些结束吧。”
独自走过漫长时光的杳马曾亲眼见证过数位英雄的诞生，对于他们的真实身份乃至起源都自然是一清二楚的。
可一点准备没有就被人如此突兀地点破的超人就没有他那么从容了。
“布鲁斯·韦恩？”
他惊诧失声，连自己克拉克·肯特的身份也被叫破这件事一时间都顾不上震惊了。
“等等……哪个布鲁斯·韦恩？你刚才说谁是布鲁斯·韦恩？”
拉奥在上啊！
为了《星球日报》的业绩，天知道他究竟硬着头皮给那位哥谭王子写过多少篇违心的花边报道。
然而耳道中的入耳式耳机始终安静无声，只有蝙蝠战机启动时传来的轻微轰鸣作为回应。
超人一时间竟也说不清自己现在究竟是身份被骤然挑破更惊愕，还是布鲁斯·韦恩这个名字与蝙蝠侠联系在一起所带来的冲击更大。
这帮家伙在战场上说什么呢？
米诺斯与辉火同时露出无语的表情沉默了。
为这位被困于人类的身体，看起来十分自傲的时间之神非常接地气的要求，也为了超人完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的情绪波动。
这俩家伙真是荒谬得他们一时不知该先嫌弃谁比较好。
米诺斯生出了几分索然无味的烦躁。
说实话这俩家伙现在的行为让他这个当对手的也有一种丢人掉价的感觉，他不太想打了，能不能回冥界啊？
他不动声色地与辉火交换了一个眼神。
而辉火则回以一记冷眼，意思也同样明确：你以为我就很想奉陪吗？
杳马面上虽挂着夸张轻快的笑，但注意力却始终牢牢锁在两人身上，米诺斯与辉火之间那点并未刻意掩饰的眼神往来自然也一丝不落地落进了他的眼里。
“真是一群想法单纯的年轻人啊。”
他忧愁地摊了摊手，不知是在抱怨还是炫耀的说：“叔叔我毕竟不像你们这样了无牵挂、孑然一身。作为一个有妻有子的男人，总得提前替将来准备些像样的家底吧？”
“若不备好花车宅邸与足够体面的排场，又怎么好意思去迎接我那美丽动人的老婆呢？”
天魁星摆出一副经验老到的模样，十分不合时宜地对两个没什么恋爱经验的后辈谆谆告诫：“男人总要顾家一些才更有魅力啊。”
米诺斯为老婆这个对他来说有些地狱的话题扯了扯嘴角，毫不留情地讥讽道：“真恶心啊，也不知是哪位女士如此不幸，竟会得了您的青眼，卡伊洛斯阁下。是转世为人太久被人类同化了吗？您如今看起来可没有半点还配称作神的样子。”
“天马座的母亲……她不正是你为了接近哈迪斯大人的神魂转世而利用的一枚棋子吗？真亏你还能如此厚颜无耻地提起她，天魁星。”
被这样挑衅仍未动手，看出杳马似乎另有打算的辉火微微蹙眉，冷声问道：“你刻意拖延时间，表演这出闹剧的原因是什么？”
“哼，彼此彼此吧。”
杳马笑吟吟地望着两人，“两位大人明知我在拖延时间，不也还是默许了么？说不定，我们等待的本就是同一个人呢。”
这是个古怪到矛盾的男人。
生而为神，却被强行剥夺一切堕为人类，自尊扭曲而强烈，却又并不介意以天魁星的身份对两个冥斗士挂着满口虚伪的敬语。
他嘴角带着愉快的笑意，在双方心照不宣的等待中继续说道：“不过遇见杰弗里这个养子大概算是意外吧，天贵星大人，暂且搁置你的怒火吧，我只是在追查某样东西的时候，恰好撞见了正在觉醒中的他而已。”
“正在觉醒？”米诺斯微微挑眉，倒有些意外他竟会解释，“他遇到了什么事？”
“嗯……被一群品味很差的教徒追杀洗了脑算吗？”
杳马歪了歪头，似是在回忆一次颇有趣味的实验，“用时间之力去模糊记忆，这种用法我从前倒没想过，人类可真是神奇。”
他说着，又遗憾地笑了笑。
“所以我就顺手拿现成的试验品试了试手感，本来是想把他塑造成和天马差不多的性格的，可惜啊……你的部下似乎和我儿子的闹腾性格不太合得来呢。”
“……”
想起一会儿脱线一会儿冷静理智的友人，米诺斯闭了闭眼，片刻后才冷淡地开口：“这笔账我记下了，若有机会，我自会向阁下讨回。”
“真可怕啊。”
杳马哈哈笑了起来。
“这个世界实在令人愉悦，本以为借由冥王对于魔星的赐福转世为神，再一次获得曾经失去的超越人类的漫长寿命与更大限度的力量，就已经是个再好不过的开局了。”
“可没想到的是……在我积蓄力量、来到大地之后，竟感知到了一瞬‘祂’的气息……”
“哈……我那可恨的宿敌，我那残忍的兄长，”男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扩大，直至夸张而扭曲，带着近乎疯狂的狂喜，“多么令人惊喜的巧合啊！”
“所以我理所当然地让被这可鄙世界化身蒙蔽了双眼的哈迪斯大人察觉到了祂的存在，人类不是有个说法吗？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对吧？”
银发的冥府判官安静地听着。
面对被浓烈情感彻底扭曲、早已走向疯狂的堕神，他银紫色的眼眸清透明亮，只在某个转瞬即逝的刹那，掠过一丝淡得近乎无痕的怜悯。
“时间的神王早已身受重伤，在这个时代更是被削弱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只要我的儿子……我的天马……以他命定的姿态降临于此，便能轻而易举地替我完成我的使命、我的夙愿、我梦寐以求的一切！”
辉火灰蓝色的眼眸微微一动。
他感觉到数道小宇宙正朝这边迅速聚集而来。
身在此处的黄金圣斗士们吗？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一旁始终没有太多动作，只是安静等待着什么的超人。
而杳马自然也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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