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晚上有事，他自己睡够了。”叶修说。
陈果没多想，只当他要打荣耀，看向了叶秋，后者很快露出一个没有异议的表情，礼貌笑了笑。
“那好吧。”陈果说。
“不过……你们都住在一起？”叶秋看了看三扇房门。
他其实想问这种情况时意知道吗？但显然她都住过这里肯定是知道的。这在他看来多少有些不合适，但是斟酌了一下还是换了个问题。
“是啊！”陈果回答道。
“你们还习惯吗？”叶秋问，“应该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吧！”
“不会。”陈果笑了笑，“没有过。”
“那就好。”叶秋说，“对了，楼下没人没关系吗？”
“噢对！我下楼看看！”陈果说着走了。
“时意还在楼下。”叶修提醒。
叶秋没理，看陈果走远了才开口道：“你这在网吧组战队还和两个女生住在一起，她全都知道还全都接受了？”
“嗯，她都知道，一开始她就知道了。”叶修点头，“我见过她妈妈了，阿姨也知道我现在在做网管。”
“还真是……包容。”叶秋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心里也涌出几分异样。
怎么说呢，他从某种角度上有点理解叶修对于时意的在意。要知道这样的宽容开放，在他们家是很难得的，各种意义上的。
很多家人无法给予他的，他喜欢的人做到了。即使双方的处境位置不同，但不管怎么想，时意和她的家人的接纳也很难能可贵。
“是啊。”叶修笑。
“你有没有跟她说过我们家的情况？”叶秋认真地问了句。
“我说你们都在体制内。”叶修说，“家住在军区大院。”
叶秋很想吐槽这种说法跟什么都没说有什么区别，想了想又觉得没什么问题，严格来说实际情况确实如此，但肯定要复杂得多，根本不是一个探讨层面。要按正常理解，他们和B市大部分人家都差不多。
“她以后肯定要知道的。族里那些人……”叶秋也没有继续说，他知道叶修能听懂。
“我会处理。如果她不喜欢那里，我就和她在H市生活。别的地方也可以。”叶修说，“无论他们的看法如何，我的妻子只能是时意。”
妻子吗？这在他们家的教育中是非常郑重的词汇，从小到大他听爷爷父亲对外这样提起自己的伴侣的时候，想起自己有一天也会如此，都会觉得无形的责任如山压过来，而哥哥如今却这样说了。
叶秋意识到他早就做好另一种比如今的离家出走更加严重的叛离的准备，陷入了沉默之中。
为什么可以做到这种地步？他们明明是一起长大的，即使是他十五岁就离开了家，但是该明白的东西他这个哥哥从来就比他更透彻。
“她真的有那么好吗？”叶秋问。
这一句问话凝结了他长期以来的好奇。自从时意这个名字在他的生命里出现，他就好奇着她到底是怎样的人，和他血脉一致的哥哥到底为什么开始有着他不理解的情绪波动和感受。
那样强烈的酸涩的幸福的全然放松的心情，他也能感知到，但他不了解原因所以常常困惑。
“很好，特别好。”叶修笑，“喜欢她这件事很难控制。”
“那趁这个机会，让我看看吧。”叶秋说，“她到底是怎么样的人。”
“你会喜欢她的。”叶修笑。
叶秋知道他的意思，心中却出现了另一种莫名的感觉，好在很快便被他克制住。
他暗自梳理心情，却发现叶修正看着他，流露出某种出自哥哥身份的目光。
他看着眼前和他长相如同照镜子，却实实在在很多年没有和他生活在一起的双胞胎哥哥，感慨他们的人生经历如此截然不同，环境时间就这样真实地在他们身上留下初始差异之外的差距。
但是吊诡的是，他一眼就知道，眼前的人仍然是很纯正的叶家人，即使外表不像骨子里也一样。等他回到家的那一刻，他还是那个叶修。他总是自然的觉得，等叶修需要站在某个位置上时，他依然能承担好那些责任，可能比自己如今做得要更好。
这不就是爸妈生气他离家出走的根本原因？明明可以担起家族责任的家伙，却跑去打游戏，这无疑是背叛了他的身份，让家里甚至族里多年的资源投入成为无用。
他离家出走的时候家里封锁了消息，这么多年过去家族方面也一直在过问，所谓亲戚朋友的拷问就是每年都要严肃讨论叶修未来的问题。
该怎么回到他的位置、之后该去什么位置、该做什么样的事、甚至该和什么样的人结婚……
他想起叶修回复为什么不带时意回家说的那番话，他自然不会和旁人那样简单理解。说起来他考虑的确实全面，回去了如果族里出面拦下他，给爸妈施压给时意施压，到时候要求定下来的婚事恐怕怎么也不会是他和时意的。
之前他不还说过至少他不会被家里催婚，这种家常话在他看来其实不过是出于实际情况的戏谑，所以他才无语万分。
爸妈自然也不想让“不孝子”祸害别人，但是有些事确实有利益和背景考量，所以这些事情都落到了他的头上，叶家现在名义上的所谓“长子”叶秋头上。
他当年的那手操作让他过上了“他”的人生，而他却过着他羡慕的离家出走的生活。
混账哥哥……到时候你要怎么办呢？难不成再偷一次户口本领证登记先斩后奏？
叶秋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但是却觉得如果是叶修那也不无可能。
他的无耻程度他从未怀疑，那真是从小到大都一骑绝尘，别说他们这些同龄人，就是爸妈，甚至爷爷有时候也没办法。
说到爷爷……他带来了爷爷要给时意的礼物。
这些年家里不可能不知道时意的存在，只不过全家都默许了这件事。自由恋爱确实符合爸妈的价值观，但是他们也明白世俗的爱情太过脆弱，所以根本没把这件事当作值得关注的事，秉持着真带回家再说的态度。爷爷也只说年轻人谈恋爱很正常。
他一度还为此感到可惜，也不理解亲哥为什么要开始一件似乎注定没结果的事。
你和她能走到哪里？走到最后一步之前将会面临的东西比普通情侣的现实更加残忍。何况对另一个人做下一生的承诺，那责任太重了。
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注定没结果。至于承诺，他觉得他哥已经表明了态度。
“我把爷爷交待的东西交给你们。”叶秋说。
两人一齐下了楼，就看陈果和时意聚在一起收拾买来的那一大堆年货。
时意这会儿脱了大衣，挽起长发，卷起袖子，一副干练利落的样子，仔细听着陈果说话，然后询问她想要的效果。
“要不要去帮忙？”叶秋看向叶修，“看样子老板要好好装扮一番。”
“让时意先跟她沟通一下，等下我们都会轻松点。”叶修笑笑，“走吧。话说老爷子到底给了什么好东西？”
“爷爷让人封得挺仔细的，我也不知道。”叶秋说。
“是么。”叶修应声，“看来老爷子对未来孙媳妇很看重。”
“什么啊……”叶秋完全没往这方面想，犹豫了一瞬语气认真起来，“只是给小辈的礼物吧。不管怎么说也是你的女朋友，这么多年虽然没见上也不知道……但是按理来说还是要送点东西的。”
不过他也挺奇怪的，他跟爷爷说了叶修要篆刻石料的事，爷爷还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然后问了他今年叶修的打算。要知道，之前爷爷都是不过问的，默认他到时候就会回来。
“你知道我和时意的事公开了吗？”叶修问。
“知道啊，刚出来家里就安排商量预案了。”叶秋说，“你这事挺大的，爸妈都被爷爷叫去说话了。”
“呵呵，行动很迅速。”叶修笑，“那就好。”
“好什么啊，你不会这么乐观吧。”叶秋说着将车后座放的东西拿出来。
他捧着包装低调的黑色礼盒和一个封着的圆筒，心想这盒子里是篆刻石料没跑，但是这圆筒里是什么他就猜不到了。难不成还是什么名家书画？但是送书画什么的也太奇怪了。
“我没那么乐观。”叶修说，“但是这些都是早晚的事。”
“她肯定不知道你这一出要导致多少人人仰马翻，计划重铺。”叶秋说。
“那又怎样？”叶修笑，“我早晚也要露面。”
“但是舆论体量完全不同。现在的影响你不会不明白后果，已经有人注意到了。”叶秋说，“这样是不是太过……”他觉得这事有些不好说，但又觉得他可能有自己的安排，着实有点不懂了。
“叶秋，我也没想到。”叶修看他一眼。
“什么？”叶秋愣了，“不是你计划的？这种事你们两个没商量吗？”
“我又不会预知。”叶修说，“何况她要做什么都是她的自由。她是媒体从业者。”言外之意这种事不是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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