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荷包乃是蜀锦,图案精美,绣工精良,金线包边儿,一看便价值不菲,那女子不敢收,只抬眼看着黛玉。这位夫人满脸宠溺的看着这乖觉的小姑娘,必是小姑娘的娘了。
“我们姐儿喜欢你,你便收着罢。”黛玉走过去笑道,“萍水相逢,也是缘分,权当留个念想罢,多年后看到还能想起这一段往事。”
“如此……便多谢了!”女子从头上解下一段红绳,放在小南乔手心儿,“我没什么好的,只有这样,好歹算礼尚往来,你别嫌弃。”
小南乔得了那红绳便如得了珍宝一般,立刻要黛玉给她系头发上,拍着胸脯:“姐姐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保存的!”
分别之后,小南乔笑嘻嘻地说:“娘,卖出去一个!”
黛玉好笑地道:“你那叫卖出去了啊?送出去还差不多。”
小南乔“啊”了一声:“娘,都差不多!我还有好多,一会子都卖出去了!”
说着又掏出几个小泥块,歪七竖八,形态各异。小南乔一个个地指着说:“这个是小风炉,这个是小花瓶,这是小狗,这是小猫……这个最好看,给爷爷留着,这个是爹爹,这是娘的,这是弟弟的,还要给姐姐留一个……”
细细数来,只怕还不够分,更没得卖了。
“不卖了不卖了!”小南乔摆着手道,“我以为够了了,没想到现在变得这么少。”
黛玉将自己的荷包贡献出来,替她装那些宝贝泥块。
没走多远,忽见前面聚了一堆人,听得路人说是有人打架。
打个架有什么好看的,黛玉十分不理解,这也算个热闹?也能吸引这么多人围观?
正想着,两三个人喝着众人叫散开,不多时几个威武大汉簇拥着一个少年走出来。那少年一身红衣,胸前盘扣崩落两颗,露出一截里面的月白里子,蟒纹玉带斜系腰间,推开人群出来,啐了一口:“小爷今儿心情好,暂且饶过你!”
“放肆!”洪鹏冲那少年喝了一声。
黛玉也是满脸不可置信:“瑛儿你——”
那红衣少年不是旁人,正是洪瑛。
看清对面之人,洪瑛嚣张气势瞬间销声匿迹,忙垂下头,躬身行了大礼,道:“给叔叔请安,给婶子请安!”
洪鹏皱着眉头:“好的不学,学人打架?”
黛玉拽拽洪鹏的袖子:“瑛儿并非那等纨绔轻狂子弟,究竟是何缘故,先问清楚再说。”
扭头向洪瑛:“几时出来的?因何打架?”
洪瑛忙将缘故说了。原来被打之人是个纨绔子弟,在街上横行霸道,因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挡路便将人一脚踹飞,还拒不道歉,洪瑛看不过去,便出手小小教训一下。
黛玉听完,道:“做得好,这样的恶霸该打!”
小南乔随声附和:“该打,乔儿也要打恶霸!”
说着握起小拳头,十分气愤的样子。
“乔儿当着想打?”洪瑛低头问。
见乔儿点头,洪瑛忙命随从把那逃跑的恶霸拖回来,叫四五个人按着,按的结结实实,纹丝不动。小南乔也不客气,走过去照屁股上狠狠踹了好几脚。
“让你欺负人!”
“让你欺负人!”
“让你欺负人!”
奶声奶气地连喝三声,足见怒气之盛。
那恶霸连同小厮最后是哭着走得,围观之人纷纷击掌大笑,直呼大快人心!
洪鹏摇头笑笑,宠溺地将女儿抱起来。
“怎么喊那么大声?也不怕把嗓子喊破!”黛玉心疼地摸女儿的脖子,“乔儿,喉咙疼不疼?”
小南乔摇头:“不疼,乔儿好得很,娘不用担心!”
几人走走停停,不知不觉转到一个略安静的街道,看看日头,到了该回去的时候。正要叫人备马备车,从对面走来一队人马,却是迎春带着人回家。
原来旁边就是迎春家的园子,迎春忙下来见了礼,开中门将几人迎了进去。
迎春的夫君前科中了进士,如今在吏部当主事,自然是见过洪鹏的。不过像他这样的小角色,在洪鹏跟前儿露面的机会不多,洪鹏对他没什么太深的印象,因黛玉偶尔提起,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他毕恭毕敬地将洪鹏迎进正堂,亲手捧了茶水。因为太过紧张,腿也打哆嗦,说话也磕绊。
洪鹏是战场里滚出来的人,面目威严,除了至亲的几人,如黛玉、南乔和洪元坤外,对着外人神态一向严肃冷漠。他也习惯了不熟悉之人看见他神色恐惧,倒也并不在意。
不过是黛玉和小南乔想进来瞧瞧,他自然要陪着,等着……
那边迎春将黛玉让至主位,几个儿女都乖乖巧巧行了礼。黛玉看得心喜,一一拉着手嘘寒问暖一番,赐了表礼。
最小的孩子才一岁有余,迎春怕孩子们吵闹,忙打发乳母们抱出去了。
黛玉因问:“姐姐上哪去了,这早晚才回来?”
迎春叹道:“瞧云妹妹去了,她也是时运不济,如今憔悴不少,心气儿也没了。”
黛玉忙问:“这话怎么说,可是有什么难事?”
“她那夫君倒是个翩翩公子,品行相貌人人称道,偏偏身子不争气。这又病了大半年,什么名医都请了,不中用。云妹妹虽养了几个孩子,却都是姐儿。若有个哥儿,多少是个依靠。你说她愁不愁,将来她夫君若有个万一,她们娘几个可如何是好……”
第67章
黛玉闻言,默然片刻,道:“年前听说她们家妾室有孕,生得也是姐儿不成?”
史湘云嫁的是有才貌仙郎之称的卫若兰。
卫家世代勋贵,卫若兰又是长子,前途无量,想当年史湘云也是意气风发,多少贵族女儿羡慕的对象。
不过短短几年间,便要沦落到这等艰难之境么?
迎春道:“可不是么?若有个庶出的哥儿也是好的,养在膝下,跟自己生的没什么两样。偏偏他们命中无子,两个
庶出都是女儿。”
这就没法子了,现在她男人活着还好,若真去了,史湘云未来堪忧。
这世道便是如此,女人无法自立门户,只能靠着男人过活。
史湘云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又没个亲爹亲娘,史家自然是回不去的。卫家若有良心还好,若是那等不要脸面的,只怕她和女儿们连个安身之地都没有。
回去的路上黛玉跟洪鹏商议,明儿打发宋玉安带几个太医瞧瞧去,若能治好便万事大吉,实在病入膏肓、药石罔效,看在自己还惦记着这么闺中小姊妹的份上,料想卫家也不敢太过分。
岂料翌日一早,宋玉安等人赶到卫家,只见满目缟素,白番摇曳,俨然卫若兰已经去了。
黛玉听了半日未曾言语,良久方低低地叹了口气,“时也命也!”
着人送了香烛纸钱、牲畜酒水等作为祭礼,聊表心意。
对着窗子呆呆地站了半日,黛玉不由得低低感叹了一句:“这世道,对女子也太不公了……”
“什么不公?难道有人敢欺你不成?”
只听得洪鹏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他嗓音低沉浑厚,对着黛玉的时候总是无形中带着一丝宠溺,听起来便多一份温柔,以至于黛玉听到他的声音仿佛什么烦恼都烟消云散了。
黛玉回头笑道:“天还早着呢,怎么这会子便回来了?”
洪鹏走过去,从背后拥住黛玉,在她耳侧亲了亲,“想你了,便回来瞧瞧!”
黛玉笑着扭身,抬首搂住他的脖子,正要开口说话,忽听得祯儿哭了,忙赶过去抱起祯儿,原来是尿了。这小子有个毛病,一尿就哭,似乎未用尿布换迟了贴着皮肤不舒服。
黛玉忙喊慧娘拿尿布来,洪鹏站在床侧,低头瞧了瞧,笑骂道:“不知好歹的臭小子,早不尿晚不尿,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尿!”
“大鹏!”黛玉轻蹙眉头嗔道。
洪鹏不爽地扯了一下嘴角,“怎么,我儿子我说一下都不行了?”
“这么大的人,跟个小婴儿一般计较!”
主子感情太好就是这样,随便几句话就像打情骂俏,慧娘听得脸红,手脚麻利地换好布巾,便忙告退了,将空间留给主子们。
洪鹏见没人了,便走过去揽住黛玉的腰,“自从添了这个臭小子,你都冷落我多久了?!”
“哪有冷落你,你不是天天——”
说到一半耳根子便通红了。
“天天什么?”
黛玉攥着洪鹏的袖子,整张脸犹如炽焰炙烤一般。大鹏是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
黛玉不想回答,奈何洪鹏咬着她耳朵不肯放过,定要她回答不可。黛玉索性仰头,豁出去般地道:“哪一天不折腾到夜半时分,你是肯放过我的?还还不知足?!”
“不足,永远都不足!”洪鹏忽然抓住黛玉的胳膊,恨恨地道,“自有了这个小的,你在我身上用的心越发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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