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元坤仰了好几次头,深呼吸好几次,才转头,勉力扯了扯嘴角,道:“黛玉啊,进来吧。”
王一心长出一口气,妥了妥了,真没想到,林郡主竟这般惹太上皇喜欢,气成这样都能须臾变脸。他暗暗将黛玉的地位在心底又提上一分,放在除太上皇外,第二重要的位置。
黛玉走进去,想倒盏茶水,环顾一圈没找到茶壶茶盏,想是摔碎了,便出来跟王一心要了一壶茶水并茶具,提着进去了。
她倒一盏茶水,递给洪元坤,缓缓的道:“您先消消气。”
洪元坤接过茶盏,郑重端在手里,却未喝,问:“没吓着你吧?”
黛玉瞧见下人们都在殿外侍立,便低声道:“您是我爹爹,我永远都不会怕您。”
“没吓着便好。”见到女儿,洪元坤觉得胸口闷的好些了,低头看了看手中茶盏,呷了一口,“用了早膳不曾?”
黛玉微微摇头,仰脸看着洪元坤,好一会儿方道:“爹爹,别生气了好不好?生气伤身,您才好些……”
洪元坤看着黛玉,他的宝贝女儿,此刻好看的眼眸蒙着一层水汽,眼底洁净无暇,满满装着对他的担忧。他心软得似一滩水,暗道,黛玉,你等着,爹定为你讨回公道!
皇帝倒行逆施、刚愎自用、颠倒黑白,以后就别怪他这个太上皇翻脸无情。
洪元坤抬眼,眸光落在墙上挂着的一把宝剑上,死死盯住,他需要足够的权力,生杀予夺、乾纲独断、至高无上,足够护黛玉一生顺遂的权力!
“好……”洪元坤点点头,“爹爹不生气,你也别气了。”
黛玉下意识的道:“我没生气。”
洪元坤摇摇头:“骗得过旁人,还能骗得过为父不成?”
黛玉微微攥了攥拳头,被当面拆穿,虽然是爹爹,也不免有些面儿上挂不住,洪元坤问:“可是洪鹏那小子惹了你?”
黛玉嘟起嘴:“没想到他是个胆小鬼!”
洪元坤问:“何出此言?”
黛玉道:“被人一吓,便不敢往下查了,还不是胆小鬼?”
“是为父不让他查的……”洪元坤悠悠的道,“皇帝要护着吴贵妃和她背后的吴家架空我,查不查有什么区别?现在还不到跟皇帝翻脸的地步,不能再查了。”
黛玉愣了半天,不知该说什么。
洪元坤看着黛玉,许久方道:“就是委屈了你。你且放心,爹爹早晚给你连本带利讨回来。”
“爹爹,需要我做什么?”黛玉问。
她虽不想参与后宫争斗,但人都要置她于死地了,她也不能软弱退缩。敌人可不会因为你的退缩便收敛,只会变本加厉,想要不被欺负,只能尽快让自己强大起来。
洪元坤知道黛玉聪慧,且并非软弱之人,从前懒得操心,不过是身体不好之故,笑着揉揉她的头:“暂时不用,需要你的时候爹爹会说。”
黛玉点点头,又嘟起嘴,咕哝道:“都说了,不要老揉我头,我又不是雪球。”
说着又想起什么,“爹爹,差点忘了,功德值攒够了。最近系统掉落好几个学习任务,有学医术的,有学治水的……每个任务五十到一百功德值不等。上次是您亲口说的,等攒够功德值,当着您的面儿换延年益寿丹,您要一口吞了。”
说着侧过身子,背对着殿门,防止有人在殿外看见。虽然距离远,便是站在殿门口也多半看不清,何况下人们也不敢大大咧咧的站在门口看,但还是小心为上。
黛玉张开手掌,一颗莹润如玉的丹药出现在手中,大如雀卵,黛玉笑道:“怎么样,您吞了吧?”
洪元坤伸手取了,正要吞,被黛玉拦下,“开玩笑呢,哪能真让您吞?”
说着倒半盏茶水,将丹药放进去。丹药入水即化,清澈透明,跟茶水融为一体。
洪元坤眯眼闻了闻,香冽盈鼻,口中津液顿生,迫不及待的仰头喝了。登时觉得一股暖流顺着喉咙口直达胃部,暖洋洋很舒服。
口中尤留余香,回味无穷。
过了一会儿,整个身子都暖洋洋起来,很是舒服。黛玉说着丹药能延年益寿,还有滋养五脏六腑、修复老化关节之效,也不知真假。约莫一刻钟后,他便觉得四肢微微发热,倒是舒适的紧。
他正眯着眼享受这难得的惬意,王一心忽然低低叫了一声主子。
洪元坤睁开眼,淡淡的问:“何事?”
王一心微微抬眼觑了一眼,见太上皇神色平淡,并无怒气,壮着胆子回道:“马太妃求见,听说万岁爷今日胃口不好,亲手煮了暖胃的粥食,想请万岁爷您品尝呢,万岁爷,可宣不宣?”
马太妃虽今年才十九岁,生得风华绝代,很得太上皇喜爱,短短四五年时间,便从小小选侍升为妃。
洪元坤皱皱眉头,不耐烦道:“叫她回去罢。”
第26章
谋害郡主一案以怡嫔之死而告终。
此事疑点重重,但从太上皇、皇帝到嫔妃、宫女都讳莫如深,再无人提起。
黛玉两日未曾出门,每日窝在自己宫里做任务,学习医理。系统储存了自古以来的医学知识,灰色的书册标志密密麻麻,不知凡几,看一本便点亮一本,现今已点亮至第九本。
洪元坤怕黛玉闷出病来,提议出宫转转,他笑说:“正好出去瞧瞧那些流民,你不是一直惦记着,还答应一个老奶奶要看她去呢。”
黛玉抿抿嘴唇,道:“是了,爹爹还记着呢。”
半个时辰后二人便出现在宫外的朱雀街上。
这是京城最繁华的街市,街道宽阔,人烟阜盛。
今日乃恩科开考之日,街上来往的除商贩、百姓,还有许多着长袍带方巾的举子,个个脚下生风,意气风发。
贡院外更是车水马龙,距离贡院一里之外便有层层兵丁把手,轿马不许入内,赶考的举子只能步行进入,在贡院大门外,接受简单的检查,主要是确定身份,进去之后还要严格搜身。
恩科乃朝中盛事,引得许多百姓围观,黛玉、洪元坤等人只远远看了一眼,没上前去凑热闹,主持此次恩科的礼部官员不少,有认识洪元坤和王一心等人的,恐被认出来。
要瞧流民需要到冯杰家里,今日并非休沐日,冯杰在都察院上值,此刻去多少有些不便。
黛玉提议去冯杰上次提到的灿花宝看看去,她笑道:“冯大人把那家店夸的花朵儿一般,还说什么珍奇宝物数不胜数,我倒要瞧瞧去,到底是真是假?”
不知道那家店在哪里没关系,大街上有的是人,随便一打听便找到了。
灿花宝店面阔大,足有五间,上下三层,装饰得十分雅致,堂倌皆是十五六岁年纪,统一的石青色团花的夹袍,黑缎尖头靴,见人先带三分笑,十分殷勤小心。
店内琳琅满目、耀眼生辉,果如冯杰所言一般,各类珍奇玩物应接不暇。
黛玉看中一方上好的老坑洮砚,堂倌含笑上前,不着痕迹地将砚台收了,笑道:“这位小爷见谅,这方砚台有主了。是小的疏忽,未及将已定下的砚台撤下,小的这里给你陪个不是。”
说着躬身作了个揖,“小爷再瞧瞧别的,小的同掌柜的说说,给您打个折如何?”
洪元坤见黛玉实在喜欢那方砚,便道:“不知这砚台是谁定下的,劳烦小哥儿跟他说说,是否愿意割爱,我可出两倍银钱。”
堂倌拜了一拜,道:“小店规矩,付过定金东西便归买家,只要按规定时间交付尾款,便是买家的东西了。至于买家是否愿意高价卖出,是买家自己的事,小店不可干预,请客观见谅。”
洪元坤微微点头,问:“买家何时来取?若逾时不来,这砚台给我留着。不知定金几何?”
说着便命王一心去银子交定金。
堂倌摆手笑道:“爷您稍安勿躁,那客观说是辰时来取。现在距辰时只差不到一刻钟,想一会儿便到的,是否愿高价转卖,爷可自行询问。”
一刻钟的功夫黛玉随便转转,又相中好几样,一个珐琅怀表,一把古琴,一个西洋机械发条小玩具,还有一只红头绿尾的鹦哥。那鹦哥不仅长相漂亮,还口吐人言,会背好几首古诗。
黛玉提着鸟笼子:“这小东西倒有趣,给雪球儿做个伴。”
正说着,堂倌来告诉,说定砚台那人来了。
洪元坤一见来人便笑了,“老五,我倒是谁呢,原来这方砚台是你定下的?”
洪鹏愣了一瞬,旋即猜到什么,拱手道:“给父亲请安。”
起身后笑道:“父亲也喜欢这方砚台?”
洪元坤挑眉,看了黛玉一眼,洪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见黛玉明显愣了一下,立刻便明白是黛玉喜欢,忙道:“儿子买这方砚台,本也是要孝敬父亲的。”
不管这话真的,还是临场应变,洪元坤含笑点了点头,看向黛玉:“玉儿,这砚台是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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