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漱听到了他的声音，却没有看见他的影子。
他是个普通人。一个看不到妖怪，却服务于除妖师世家的普通人。他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问他话的是妖怪。
“我可以用我的身体，用我的金钱，用我的一切作为帮助我的报酬。只求你，替我看顾一个孩子。那个孩子，需要一个能照顾她长大的长辈……”玉漱的眼角划过了一滴泪：“我不需要你寸步不离的守着她，只要你能养大她就好。哪怕只花一点点的金钱，让人养大她都好……”
‘玉漱’最终答应了玉漱的请求。
但他并不是因为玉漱的身体，玉漱的金钱，和玉漱许诺的一切而答应他的。
他答应他，只是因为，他认识玉漱这个人。
在清川铃觉醒血脉的那一天，他从沉眠中惊醒。赶到妖力爆发之处后，他眼看着玉漱带走了清川桥越的遗体和刚刚觉醒的清川铃。
他知道玉漱和清川铃是一家人。他因为这个答应了玉漱，然后寄居进了玉漱的身体成为了新的玉漱。
现在，他已经当了玉漱十一年了。
“他怎么了，你是什么时候成为他的？”
“我在神社里捡到你的前一个夜晚。他死在了回东京找你的路上。我成为了他。”玉漱看着她，沉声回到。
那一个夜晚，反反复复思考了未来很久的玉漱，终于下了最后的决定。他从故乡逃离，开着汽车往东京驶来。
然后，他被意图报复清川家族的妖怪谋杀在了，一条少有人路过的马路。他的死因是车祸，导致车祸发生的凶手是妖怪。他到底，没能到达东京。没办法养大他想养大的那个孩子。
“他死了……”清川铃喃喃地道。
原来，那一年捡到她，带她回家的不是玉漱先生。喊她小小姐的人，不是她的玉漱先生。
“你是谁，你为什么要帮他，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清川铃的眼眶红了。
玉漱又沉默了。
这一次，他沉默的时间比之前几次都要久。
“在回答之前，我想先给你讲一个故事。”玉漱说。
他说完，不等清川铃回应，就开口将一个故事、一段岁月娓娓倾诉。
“在三百多年前，一只九尾狐大妖和一个人类女子生下了一个半妖儿。
人类在生下半妖儿后，将半妖儿扔在了人迹罕至之处。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一个猎人捡到了她，将她带回了家。那个半妖儿是个女孩，猎人给她取了个名字，叫名上春子。
那时候，半妖儿被屠杀的事例屡屡发生，猎人因此在捡到她后不久，带着她离开了故土，搬到了和乐山山脚。
名上春子小的时候特别的顽皮爱闹，老爱往山林里钻。哪怕因为血统被妖怪们欺负也不改。在某一天，她钻到某处时，撞见了和乐山的山主越。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后来的后来。名上春子成了山主的朋友和信徒，山主成了名上春子的朋友和庇护者。
山主看着名上春子长大，听着她每一年的愿望，看着她遇到相知爱人，最终离开和乐山嫁人生子。
名上春子曾经许过愿，说想要和家人一起平淡幸福的渡过这一生。山主本以为她能如愿的，毕竟她已经顺遂的度过了半生。
可变故，忽然就发生了。
在某个午后，名上春子一家被杀，只剩名上春子一人活着。山主收到信息赶到名上春子所在处时，看到了满地的尸体，和已经失去了理智的名上春子。
名上春子彻底觉醒了妖怪血统。成为了世人已知的第一位觉醒者。”
“后来，人类给名上春子取了一个外号，叫有罪者。后来，山主为了阻止名上春子继续滥杀无辜，协同残余的除妖师们将曾经的故友封印在了不可说之处。
山主在封印了名上春子后，因为重伤陷入了沉眠。直到他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妖力波动，才从沉眠中苏醒。
那股熟悉的妖力波动。是你觉醒时发出的。”
“那个山主就是我，我帮他是因为，我本就是为你而来。”玉漱说。
“至于我还瞒了你什么事……”
玉漱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好几秒后，他才又开口道：“我确实还有事情瞒着你。”
第122章
“春，其实是我的分身。”玉漱说。
他和清川铃的交际，正式开始于那一年的夜晚，起因是他的私心，他不怀好意。
他亲身经历过名上春子造成的灾难。那个遍地人尸，秃鹫泛滥的年头，他铭记在心整整三百余年。
他是知道觉醒者的厉害的。
因此，在发现又有觉醒者现世时，他就决定要去找她、去监控她，或许，也会杀了她。
玉漱一石是清川府的三代衷仆，是清川铃绝对信任的人。他给了他监控清川铃最好的身份。于是，越答应了他的请求，并作为报酬，接受了他的身体。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切都有了变化，清川铃的年岁是，他对待清川铃的感情也是。
他越来越心疼、越来越喜爱那个孩子。这份喜爱，在发现她长得越来越像名上春子时，一发不可收拾。
玉漱想到了她觉醒时的波动，想到了她的原型，忽然，生出了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想法。
清川铃，会不会是名上春子的后代呢？他想。
不会的，春子的家人都去世了。他在心底反驳了自己的想法。
可是反驳完后，他又想到春子最小的孩子。在那场战斗后，那孩子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桃郎会不会没有死呢？这个问题他给不出答案。
但他的心，因为这个想法更加倾斜。
将妖身分裂制造出春保护清川铃，就是他倾斜的付出。当年落下的遗憾，他补偿到了她的身上。
玉漱透露出的信息量过大，清川铃的脑子像忽然短路的机器，瞬间停止了转动。
“对不起。我骗了你。”玉漱说。
清川铃垂下了一直看着他的眸子，长长地睫毛在她的眼睑上映下了一层阴影。
“清川府只有我一个人了啊。”她轻轻地吐出了这句。
那一年，那张相片里坐在清川府的人和妖，最终只剩她一个了。有些人长眠在了她六岁的那一年，有的妖散落在了天涯。
“你还有一个问题，没有回答我。你为什么要帮玉漱先生照顾我？”清川铃问。
玉漱短暂的沉默了。最初的理由太过伤人，可他最终还是诚实的说了。
“我答应帮助他，最先是想监控你。觉醒者的厉害，我已经见识过了。我很怕你会成为另一个‘有罪者’。”玉漱说：“我很抱歉，抱着这样的想法接近你。但我也很骄傲，你成长为了现在的样子。”
他看着她从豆丁长成少女，看着她在泥潭里摸爬滚打，却没有沾上污泥。
“我也算没有辜负他的委托。”玉漱说。
因为他的这句话，清川铃想到了很多。真的玉漱和假的玉漱。她想象着玉漱请求他时的语气，想象着他那时可能的模样。又想到越来到清川府后，和她一起生活的那些的日子。
“和你的式神契约我会解除的。你走吧。”清川铃的声音，在颤抖。
玉漱顿了几秒，朝她点了点头。
“汤在桌子上，你记得喝。”玉漱说。
他说完，转身出了房间，将病房门关上了。
“嘭。”的一声，将他们隔离在两个空间。病房里，清川铃再也忍不住落下泪来。病房外，玉漱一步步朝着春走去。
春姿态慵懒的靠在这条走廊尽头的墙壁上，她的嘴里，叼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
“都说了？”春问他。
“都说了。”玉漱伸手将她嘴边的香烟取下攥在了手里，轻声的回她：“美慧说，她会解除和我们的式神契约。”
“是吗？”
春闻言沉默了几息，而后叹出口气。
“看来，我没办法送她出嫁了。”春说。
如果身份没有暴露，‘玉漱’会在某个应该的时间，安静的退出她的生命。然后，他们能以春的身份一直陪着她到老。
可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他们的关系，他们的过去，因为不光彩的开始，蒙上了拭不去灰。清川铃在忍受还是割舍中，做出了她的决定。
“我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她，等我说完了这件事，我们就暂时离开吧。”春说。
“可以，但不能是现在。”玉漱道：“现在，先给她一点时间，平复心情吧。”
…………
“叩叩叩。”
清川铃的病房门被敲响了。
清川铃将自己的外表收拾了下，开口问到：“谁？”
“是我，神户名。”神户道。
清川铃沉默了两秒，又伸手抽出一张湿巾，将脸仔仔细细的擦了一遍。
“进来吧。”清川铃说。
得到了她的许可，神户果然开门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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