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一个人，你永远不会再是一个人。”
他如此有耐心地哄着怀里的提姆，就像是在哄着一只脆弱的，受到极大惊吓的鸟雀。
哪怕对方刚刚刚引发了几场爆炸，杀死了许许多多人，让蝙蝠们此刻正焦头烂额地收拾着他留下的烂摊子——但达米安不在乎。
他所需要的，只是提姆活下来而已。
无论以什么样的方式，只要活着，就一定还有办法——即使死亡也不要紧，达米安会将对方沉入拉撒路之池，到那个时候，他将彻彻底底属于自己。
死亡也无法将你我分开。
达米安如此轻微地说着，而他怀里的提姆神色呆滞，只有在听到这一句话时，那一双浑浊的蓝色眼睛突兀转动了两三下。
他那混乱而又驳杂的脑子里忽然出现一句话：
绝对不可以再这么下去了。
他怎么能……
怎么能将所有人都拖入泥沼呢？
提姆这么想着，意识挣扎着，偶然间瞥见了不远处城市熊熊的烈火，烟雾升腾盘旋着，如同一个扭曲的魔鬼影子。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火光在他的瞳孔中跳跃，温暖的，却也是暴烈的，容易将人灼伤的。
为什么会走到这个地步呢？
耳边尖利的笑声又一次响起，提姆痛苦地想：
为什么，他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想不起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猛地从达米安的怀抱里挣开，脸上的表情不受控制地扭曲，夸张——
提姆的脸上露出了与曾经小丑别无二致的笑容，一个疯狂的笑容。
“真是一出好戏……多有意思啊！！！”
他如此说着，
“看来，你们都很喜欢我送的这份大礼，这真是……”
“太好了哈哈哈哈哈哈！！！”
达米安的神色一下子冷却，那些温和的，脆弱的一切在一瞬间消磨殆尽，只剩下一副被打磨到坚不可摧的外壳。
在这一刻，他又恢复成了那位无坚不摧的征服者，成为了刺客联盟那高高在上的主人，不会为任何事而动摇。
“真是一出好戏。”
提姆的声音轻而温柔，仿佛情人间的絮絮低语，可他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夸张——
下一秒，达米安出手，干脆利落地打晕了提姆。
做完这一切，他又给提姆补了一针镇定剂，确保对方的情绪短时间内不会有太大波动后，他看着不远处“热闹”的哥谭，内里忽然涌上来一股无法消除的恐慌。
火焰能荡清一切，焚毁一切。
如果提姆真要做什么的话，他真的能够及时阻止吗？
这个疑问沉甸甸压在了达米安的心头，直到命运真的兜头而下那一刻，他才发觉自己竟然无法做出任何应对。
死去的人轻飘飘离开了，活着的人带上了沉重的枷锁——也可能不只是枷锁，还有某些因为失去，而在漫长岁月里渐渐扭曲了的心。
于是提姆从梦中惊醒。
他的心跳飞快，耳边还带着剧烈的嗡鸣声，冷汗沾满了他的后背，提姆伸出手去，打开了自己的手机。
手机上不出意外被许许多多人的消息占满，其中迪克哀嚎的最为大声，小孩一边担忧自己的抚养权，一边大叫着不想要面临离婚的场面——这都什么和什么。
细微的疼痛一抽一抽，提姆捂住自己的脑袋，觉得这一觉睡得有点亏，简直比他没睡前的状况更糟一点。
是的，在那天和达米安争执过后，这几天提姆的睡眠状况可以说是异常糟糕。
他有些恐惧自己闭上眼，害怕自己一旦陷入睡眠，那些恐怖的事情就会再度上演。
——恐惧毒气所诱发出来的那些记忆属实让他不太好受，几乎有那么一瞬间，让他混淆了现实和过去。
直到他摸到了那枚戒指，那枚冰冷的戒指。
虽然制服上不该出现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但鉴于蝙蝠侠的万能腰带里都能有糖果，提姆把戒指揣在腰带里并不是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提姆紧紧地握着戒指，冰冷的，坚硬的触感让他回过神来，于是，他发现了让他恐惧的一件事——
他又一次伤害到了亲近的人。
达米安的小臂上，那一道浅浅的伤口仍在往外渗血，即使达米安并不在意，可提姆的心跳在这一刻激烈跳动了起来，就像是很多年前，他在看到那一片火光时那样。
“我做了什么？”
提姆喃喃道。
“只是一点小问题。”
达米安这么说着，靠近了提姆，提姆看着他，却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达米安没有逼迫他，在原地停住了脚步，他的语气渐渐变得柔和，竭力让对话显得没有什么攻击性。
提姆却摇了摇头，
“和那个时候一模一样。”
那个时候，他也差点杀了达米安。
同样的错误，他怎么可以再度让它重演？他又怎么可以……再去伤害他呢？
“深呼吸。”
达米安看着提姆呼吸急促的样子，声音不自觉放得更轻，他如同接近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慢慢朝对方靠近，而后——
他快准狠地把解药扎了进去。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血腥气，达米安面无表情地也给自己打了一针解药，打算待会儿一定要把稻草人反复捶打，直到对方变成一颗Q弹的肉丸。
如果不是他，他们两个也不可能陷入噩梦，也不可能回想起当时那比噩梦更可怕的场景。
达米安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呼出，等到一切都安静下来，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竟然有几分细微的颤抖。
刚刚如果不是他的理智在死死硬撑，恐怕他也没法那么快地给提姆解药，让对方昏睡过去。
虽然这个问题迟早要解决，但达米安不希望是在现在。
不过……
即使互相回避，他们也无法逃过那最核心的话题。即使看似从过去抽离，可一旦有相似的情景出现，记忆就不断闪回，默契地冷处理或许能解决一时的问题，达成一时的平衡，可这样的平衡，终究也是脆弱的。
只需要风轻轻一吹，就会坍塌，崩溃。
可如果真要谈论的话，那么等同于把愈合的伤口再次挖开，也许底下早已腐烂，可如果不去动，至少表面上还能维持风平浪静。
谁也不能保证，一切都能够有一个完美的结局，而在不确定性太大的时候，心照不宣地沉默，是他们共同做出的选择。
说到底，他们两个都在恐惧着当时的事情发生。
又或者，有了记忆的他们并不能像是最开始那样，能够以一种勇敢而无畏的心态去拥抱一切。
他们太过恐惧再一次失去彼此了，于是这份恐惧化作枷锁，连同爱意一起，将他们死死困住。
……真是狼狈啊，两个人。
提姆揉了揉额头，挑着把信息回了，至于迪克那一大串一大串的文字连同超长语音，提姆犹豫再三，回了一句：
“我们之间有分寸。”
分寸，好吧，他们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分寸，只是过去忽视的矛盾在这一刻无法再忽视下去，于是这个问题“嘭”一下炸开，炸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本来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提姆自言自语着，看着达米安那空空荡荡的聊天窗，想到自己说出的那些，不坦诚的，想要推开对方的话语，后悔闪过一瞬，却又很快被强行压下。
或许分开冷静冷静，对他们两来说都好。
他这么想着，安全屋的窗却被人轻轻叩了叩。
在平常，提姆的第一反应绝对是警惕，警惕那未知的敌人，可今天，在这一瞬间，提姆福至心灵般想：
或许是达米安呢？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了窗户前，达米安真就不走寻常路的，非常符合刺客身份地单膝跪地，不像是半夜来敲窗户的，反而像是来求婚的。
提姆无声叹了口气，打开了窗户：
“这位罗密欧先生，为什么有门不走？”
达米安一边进屋，一边自然道：
“窗户比较好打破。”
提姆：……
这是在干什么啊！
他的脏话在心里过了一圈，由于没说出口，以至于在心里润色到了一个非常脏的程度。
奈何对面是达米安，骂对方肯定是没有什么用的，而你攻击对方，如果没有攻击到对方的软肋，那么言语攻击也只是白费力气。
“所以呢？你现在来就是为了挑衅我？”
提姆抱着胳膊站在不远处，很平静地看着达米安，想知道这位到底能说出什么样的理由，好让这个场面不至于最后从爱情小说变成欢喜冤家互殴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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