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嫩的声音, 更像是十岁或者十一岁时候的提姆。
即使在梦境里，提姆也不忘分析着什么，而达米安深吸了口气：
“父亲已经抓住对方了, 你做得很好。”
梦里的自己抽噎了一声，迟疑道：
“真的？”
“我还不屑于去欺骗你这么一个小孩。”
达米安这么说着，很不耐烦道：
“笨死了。”
“不知道自己的安全最重要吗？你要是出事了，父亲一定会担心你的。”
“那你呢？”
梦里的提姆胆大包天地问。
他肯定也很担心。
提姆替梦里的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
达米安像是愣了一下，冷笑道：
“我才不会担心你。”
他这么说着，拧眉看着坐在地上还没有起来的提姆，试着拽了拽对方的手，发现对方发出痛呼后，又下意识放轻了力度。
“怎么了？”
达米安看着他。
“摔到了。”
梦里的提姆这么说着，而显然，他这句话也并不完全是实话。
因为达米安蹲下身来查看了提姆的腿，发现了斑斑血迹和对方小腿处那不自然的弯折。
达米安：……
他似乎深深吸了口气，可还没等提姆反应过来，下一秒，达米安就转过身蹲下，平静道：
“上来吧。”
“？”
“我带你回去。”
他这么说着，而提姆也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却在要触碰到对方时，下意识缩回。
提姆听见梦里的自己问：
“真的可以吗？”
这下提姆听清了，达米安是真的又叹了口气：
“麻烦精。”
他这么点评着，转过身，毫不犹豫地伸手，手伸过提姆的膝弯，很迅速地把对方抱了起来。
“对不起。”
提姆很小声地说。
达米安：……
他默了默，而后又道：
“你没必要道歉。”
“身为兄长，我会对你们负责。”
听到这话，原本还蔫蔫的提姆一下子精神起来，他看着达米安，轻声问：
“我是你的家人吗？”
达米安这会不肯再说话了，可梦里的提姆看着对方闪躲的眼神，心里却倏忽涌上来一股温暖——他被达米安承认了，他被那个一直仰望着的身影承认了。
只要一想到这，身上的伤口似乎都算不得什么了，梦里的提姆眨了眨眼睛，很喜悦地想：
哥哥，哥哥。
达米安是最靠谱的哥哥。
而提姆清晰地感知着这一切，感受着夜晚的微风拂过脸庞时温柔的触感，月亮高高挂在天上，银色的光辉照在他们身上，恍惚间，是如梦一样的场景。
在梦境的最后，在提姆感受到自己将要醒来的前一秒，他听见梦里的自己问出了一个问题：
“……我是否让你觉得，配得上这个身份了呢？”
——这也正是提姆想问的问题。
而梦里的达米安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怀里的提姆，平静道：
“没有什么配不配得上，提摩西，这是你自己的道路，你从来不需要旁人的评价来界定。”
就连达米安也不可以。
“所有人都是孤独一个人的，提摩西。”
“陪伴是不会长久的，爱和恨也是，你所能依靠的，永远只有你自己的力量。”
达米安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任谁都能看出他话语里的迷茫，提姆知道最近达米安和布鲁斯的吵架愈演愈烈，就像是一个炸药桶……
或许在某一刻，就会“嘭”的一声炸开。
迷茫的人，迷茫的心，在这一刻，尚且不知晓自己未来要如何的他们在月光下，如此亲密的靠近，仿佛在这一瞬间，一切的外物都被抛弃，他们的心如此紧密地贴合在了一起。
不过提姆知道，一切都是幻觉。
因为没有人能够真正做到理解对方，所谓的靠近也不过是一场幻觉，猜测，疑惑，克制……才是他们之间最大的常态。
更何况……
这场梦境意味着什么？
提姆皱了皱眉，
自己给自己编织的一场美梦吗？
如果这件事真的发生过，提姆不可能忘记，从小到大，他有关于达米安的各种事已经记了厚厚一个本子，各种收集物也堆满了他的秘密基地。
所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是说，他遗忘了什么？
提姆从梦里醒来，轻轻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这种事情超出他预料的感觉，正如同大控制狂只能带出一个小控制狂那样，提姆对于很多事情也有着掌控欲——只是和达米安相比，他的那些掌控欲实在是有点小巫见大巫。
呃，虽然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他们家的风评真的还能够抢救一下吗？
提姆叹了口气，想试图回忆起梦里那个地方，可一切却都是模糊的。
就好像……这就是个普通的梦境一样。
他在床边坐了许久许久，忽然，[达米安]的声音响了起来：
“潘尼沃斯让我来喊你吃早饭。”
小孩不耐烦的声音响起，他的怀里还抱着阿尔弗雷德猫。
看着对方那稚嫩的脸庞，提姆没头没脑地问了句：
“达米安，你觉得所有人都会是孤独一个人吗？”
这是梦里那个达米安所在纠结的问题。
小孩皱了皱眉，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提姆的问题：
“从前的我是那么觉得的。”
从前的[达米安]在刺客联盟里生活，强大，力量是他赖以生存的根基，孤独则是一种常态，至于其他的什么……
或许都无关紧要。
就连[塔利亚]都在一直培养[达米安]的独立，时常告诫[达米安]，不要对任何东西付出太多的感情。
“当你对某样东西倾注感情时……你看似在驯养它，实则也在不知不觉被它驯养。”
那时候的塔利亚站在达米安身旁，和他一同看着黄沙中落日熔金的画面，语气没了往日里的强硬，甚至有了几分难以察觉的惆怅——当然，那份惆怅也转瞬即逝，她是如刀刃一般锋利的人，或许连感情，也是落到刀刃的一缕发丝，触之即断。
而那时候的[达米安]抖了抖刀上的血——那来自很多人，也有过他稍微在乎那么一点点的人。
不过在刺客联盟里，被[达米安]稍微倾注点注意力的人都很难长久，对于他而言，这样的死亡有些过于令人难以接受，所以[达米安]选择什么都不去在乎。
只要握紧武器就好，只要自己的力量还在就好。
刺客联盟不相信感情，他们只相信征服，力量，强大。
“[拉斯]还是太封建了。”
提姆觉得对方这种老古董的思想能不能稍微进步一点，一堆buff叠下来，最后很容易被人喊着什么友情啊，羁绊啊，就冲上来殴打了一顿。
呃，不对，达米安就是一个人把拉斯杀掉的，不过对方那个武力值……布鲁斯至今没有想明白达米安到底是怎么武力值突飞猛进的，而提姆就更不可能想明白了。
在达米安的身后，在达米安的影子里，他从未真正看清过他的这位兄长，而对方似乎也并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
强大的，孤独的。
提姆的恐惧来源于不了解，达米安离他太遥远了，似乎总是能够轻飘飘抛下所有人，然后再也不回头。
——他想要拉住他，却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到。
提姆兀自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而[达米安]抱着猫，不懂提姆到底在上演什么脑内小剧场，只好再一次喊：
“提姆！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刚刚的话？”
他喊的真的有点力竭了。
“哦，抱歉，刚刚想起点事情。”
说到这，提姆顿了顿，又问：
“那你为什么现在不这么觉得了。”
[达米安]理所当然道：
“虽然我的哥哥姐姐们都不太聪明，但他们都是我的财产，我不可能放弃，也不可能让他们受到损害。”
“而且……我还有很多要跟着父亲和潘尼沃斯学习的地方。”
“而有这么多人在你身侧，你很难觉得孤独。”
装忧郁都会被认为是在装蒜。
[达米安]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样吗？”
提姆没有接话，只是感谢了[达米安]的解读，随后若有所思地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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