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因为核威慑太过超凡,这方面的担忧倒是少了很多,不过依旧有一些需要瓦-尔-特和姬子交流的……总之,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列车组很快就离开了——只剩下一个丹恒。
——毕竟他也确实是特殊的那个。
……但当真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两两相望时,丹恒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些什么。
“……缟夜君?”
这呼唤和前不久刚刚听到这个名字时完全陌生的模样又有所不同,青年在缓慢的停顿之后露出一个笑,却说不清到底是轻松还是无可奈何:“你想起来了?”
“只是一点而已……千秋。”丹恒又轻轻摸了摸他披散而下的、落在长长尾巴旁的银发,力道控制得很轻,“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认出来了吗?”
【‘嗯,我果然没认错。’】他是这样“写”的。
他和丹枫……有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啊。
……摆脱不了的、噩梦一般的前世。
……但对于千秋来说,那个说好了要重逢说好了要给他治疗的、最后却将他完全忘记的挚友,是不是同样也是一个噩梦呢?
承诺说了无数遍,也不会变成真的。
“不能算是想起来了吧……”千秋烬歪了歪头,他没有说完整的真相,但是也没有骗他,“我之前告诉你们的来历并不是撒谎,这几十年我都在忙碌——嗯,你不是丹枫,没必要为这些事情而忧愁,而且你本来也想要摆脱他这个前世留下的痕迹吧?我很清楚你们之间的差别,所以也不觉得你需要知道这些——而且在列车上,我本来以为我是不会用到这个身份的。”
这是在向他解释之前的隐瞒。
“……这不一样。”丹恒却摇了摇头,他有些迟疑地说,“他给我留下的记忆很模糊、几乎没有你的存在,但是……他是不是,对你留下了什么承诺?”
他其实已经可以笃定了,只是还想从千秋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你从刃口中听说了对不对?”千秋却只是问他,“可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都已经是你前世的事情了。”
他金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面前的丹恒,就像很多年前,也曾这样看着丹枫一样。
丹恒和他对视,居然也有一瞬的恍惚——看到一张同样的脸。
却是黑发。
“……所以他确实对你许诺了……最后却没有实现。”丹恒不会把自己和丹枫混为一谈,但又实在无法放下这一件事。
或者只是因为面对的人是千秋而已。
他讨厌被混为一谈……对吧?
明明他从来都没有感觉千秋是他身上寻找着其他人的倒影。
可是为什么,命运弄人。
“在我眼中,你们两个是截然不同的人。我不会把你们搞混。”千秋重复了一遍,仿佛生怕他理解错误,“我知道你现在想听的不是这个,但我能对你说的,也就只有这个。”
丹恒却不想放弃:“……所以你有期待过吗?千年后再次来到罗浮,依旧会有饮月君对你说,把你的身体交给我、我来为你治疗……不用再担心了。”
“……没有。”青年终于轻轻闭了闭眼,他到底没有在这样的事情上撒谎。
“我早就已经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其他的存在身上了……而转生之后,即使都是饮月君,也不会再是那个丹枫。”
他的声音也渐轻,到最后像是一声叹息——事隔经年,再也传不到那个应该听的人耳中的叹息,“何必把这份本就不该由你承担的期望压在你身上呢。”
……所以刃才会说,他总是很擅长骗人的。
你只是希望和你告别时、只是希望那些看到你身上的苦难的人,能够好受些。
自己所遭遇的那些苦难,终于重逢时的失望,痛苦,悲伤,背弃,绝望,全部自己一点点咀嚼咽下,一点也不曾流露出来。
他微笑着,不是因为他真的很开心,不是因为他真的很平静,只是因为他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了。
只是因为他不想在自己不快乐之后,继续让其他人不快乐。
毕竟你们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些人了。
何必再拉一个人进来品尝这份苦果?
他是骗子。装作自己不在意的样子。好像就真的不在意了。
丹恒最后却只是说:“……抱歉。”
谁也没有真的做错什么,到底也不过是命运的阴错阳差——但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对方身上发生的一切,又让他如何不愧疚。
“嗯,”短暂的沉默之后,千秋应下这声道歉,然后轻轻地笑了起来,“没关系,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没有必要再那样担心我的身体。你看我现在不是已经好很多了吗?”
他接受丹恒的道歉,并不是真的觉得丹恒需要道歉、也不是真的接受了这种歉意。他只是为了丹恒能够放心。
他也想告诉他,没有必要为自己没能记起、没能如丹枫承诺的那样为他提供治疗而感到愧疚,那对千秋来说并不是必要的东西,“饮月”的失约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真正意义上的损失,所以也确实不用一直放在心上。
他们终究是两个人,哪怕在千秋面前丹恒反倒难以说出这句自己重复了无数次的话,可确实如此。
丹恒于是也只是叹了一口气。
“千秋,早些休息吧。”其实更多的话又有什么用呢?千秋烬或者什么都没有期待过,“不管怎么说,总归是把身体养好最重要。”
“嗯。”千秋笑着应下。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是那样平和而熟悉的,或者就像百年之前他们相遇时,自己所看到的那样。
……可是啊,难道真的有人能够万世不移吗?
·
“先生?先生?千秋先生?”
“……啊,景元。”被大好阳光晒得昏昏欲睡、也确实睡了过去,金瞳的青年睁开眼,正对上一双璀璨的金瞳,“我睡着了啊……”
“睡在这里可对身体不好,去屋子里睡吧。”超大只超蓬松的猫猫蹲在旁边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他,“要我抱您吗?”
“不用。”千秋摸摸他的头发,坐直了身体,“又出了什么事情?”
“白露姐和丹枫哥又打起来了!”景元低头在他掌心里面蹭蹭,轻快的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惶恐,只有唯恐天下不乱的期待,“师父叫我拉你去看!”
“丹恒没掺和进去?”
就之前化龙妙法实现之后这几个之间诡异的伦理关系,白露和丹枫打肯定是因为闹腾起来了。
景元:“嘿嘿。”
千秋于是也有点无奈有些纵容地笑起来:“看来这可真是个大工程啊。”
“因为先生您超厉害的嘛!”大猫非常会给情绪价值,星星眼的样子谁看了都要膨胀,“我和师父都在等你呢~”
“你这样的造谣被镜流听见了肯定要生气。”
千秋接过景元递过来的水喝掉,整理了一下仪表就起身准备去赶这个场子——毕竟听起来真的挺有意思的?
“我看她是自己想打才是——你倒是好,被她喊来叫我还要让我直接去睡觉。”
一般来说都是镜流和丹枫打,这次估计是白露自己要上手拒绝了镜流的代打服务。
但是估计等会儿也要变成混战了……嗯,每次这种事情就想起来叫他。
怎么自己好像变成镇场子的那个角色了。
“毕竟先生最近也很忙嘛,”景元把他拦下来,给他去取了件外套,“能多休息会儿当然是好事。”
“也没那么累,只是今天的太阳很好……外衣就算了吧?天气也不冷。”
“诶呀先生——”
“好好好好……”千秋无奈地接过,潦草穿上,而景元把他的头发从衣服下面掏出来,“我明明也没怎么生过病啊……”
“应星哥之前就说了你自己不在意身体、要我们好好看着你啦。”反正只要好好注意保暖景元是完全不在意千秋的碎碎念的,“说到这个,过几天应星哥要来罗浮看我们啦。”
千秋歪头,顺顺自己的头发:“朱明的将军有这么容易出来?”
“诶呀,怀炎将军不是还在吗,这次演武仪典来参加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嘛,最多就是回去多干点活……”
仙舟的将军只是容易死,但倒也不是真的被锁死在仙舟上了。
“嗯,他都没和我说。”
“先生也肯定想要见到应星哥吧。”景元笑眯眯地也给他顺顺头发、简单绑一绑——
千秋的头发特别长、自己平时却都只是任由它披散着,于是和他亲近的几个人也就都学会了替他打理头发,
“应星哥是想要给你一个惊喜呀。”
“那你怎么还是把这个惊喜直接说了?”
“因为到时候你在丹枫哥那里肯定会看到文书的!”景元故作严肃地叹气,
“虽然我们说好了,但是丹枫哥根本就不会瞒你!丹恒哥也骗不到你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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