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 术式是共感娃娃_神俏【完结+番外】(43)

  云雾如活物,在这殿宇周围缭绕、盘桓,将它与凡世彻底隔绝。

  ——这是「鬼神·两面宿傩」的领地。

  怜站在殿门前,仰头望着这巍峨到令人窒息的建筑,九重袭的拖尾在夜风中轻轻拂动。

  此刻的怜,面敷皓粉,齿染黑漆,着反复嫁衣,看起来与一个真正的、被献与鬼神的祭品新娘无异。

  而怜的内心,只觉一切荒谬至极!

  她莫名其妙被绑架、被装扮、被塞进这身层层叠叠的厚重丝帛,作为“绿眸女子”献与那传闻中凶残嗜杀的鬼神,照理来说下场无非被杀或者被吃掉,然而此刻这鬼神却正牵着她的手,将她带入这云端的黑金殿堂。

  月光下,宿傩的身影高大魁伟,狰狞的右脸与半边清俊的左脸构成极致的对比,四瞳在阴影中亮如熔岩。而她——肤如凝脂,面若晓花,春水般的绿眸倒映着他的轮廓,墨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与华紫嫁衣的广袖交织。

  他们如此不同。

  他是深渊,是杀戮,是千年前被通缉、被围剿、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鬼神。

  她是囚鸟,是过客,是千年后迷失于时空夹缝、无处可归的驱魔师。

  可此刻,他们并肩而立。

  怜被命运推至此处,穿着隆重的平安时代婚服,衣摆曳过黑金石阶。

  夜风拂过,使得怜的衣袖拂过宿傩的手臂。宿傩依旧没有看她,也没有松开她的手。

  云雾自他们身后涌来,将月色与山峦一并掩去。

  殿门缓缓敞开,露出内里幽深的、烛火摇曳的长廊。

  册立一旁的山姥唱起婚词,嗓音神秘低靡,幽幽咽咽:

  “八重白袂,可见妾心之洁净;

  华紫罩衣,方显盟约之深沉。

  今夜嫁作鬼神妇,

  他朝回首,

  已非人间未嫁人。

  ——此身既奉君,永世无还乡。 ”

  这婚词,比起祝福,更似诅咒!

  怜被宿傩强势牵着,被动地跨过那道高耸的黑金门槛。

  随后,身后云雾合拢,与门一起被隔绝在殿门外。

  而她,正式踏入鬼神早已为她备好的……华贵囚笼。

  第23章

  平安时代婚仪, 最重“三日夜”之礼。

  这三夜,新郎须往新娘家造访,每夜天明前离去, 至第三夜方得留宿通宵。三夜饼吃完,盟约方成, 此后不可反悔。此乃约定俗成之礼,贵贱皆同。

  怜是在大江山黑金宫殿中,被妖仆引至那间铺满深绯褥垫的寝殿时,才从她们谨慎而热切的话语里,拼凑出这三日夜的意味。

  由于怜在这个时代没有整整意义的娘家,所以也就没有宿傩在女方家留宿的必要了,一切都是在宿傩寝宫中进行的。

  第一夜……

  寝殿幽阔,烛火在银檠上摇曳,将那些繁复的暗纹屏风、垂坠的紫绫帷幔、角落熏炉中逸出的沉水香烟,都镀上一层朦胧的暖光。

  怜站在殿中央,仍穿着那身被塞进牛车时穿戴的华紫嫁衣,八重白袛层层压身,广袖长垂,繁重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不知道该站在那里,还是该坐下,还是该像那些妖仆暗示的那样,去那张铺了不知多少层褥垫、大得惊人的寝台边等待。

  怜彷徨了一会儿,最后选择站在屏风旁。

  宿傩踏入寝殿时,带进一阵夜风。

  那风裹挟着山巅的寒气与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他今夜去处理了最后一个不肯臣服于大江山的小妖窟,衣摆尚沾着深褐色的、已凝结的血渍。

  宿傩注意到自己的新娘她贴着屏风站成一根僵直的柱子,四只猩红的眼瞳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微微眯起,看似阴鸷,实则在掩饰眼底藏不住的喜色与戏谑。

  宿傩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到寝台边,抬手解开外袍的系带,随意地扔在一旁的衣架上。

  怜立刻背过身去,慌张得仿佛自己是什么登徒子。

  怜听到了衣料窸窣声,听到宿傩在寝台边落座时,身下褥垫轻微的陷落声,听到他似有若无的、低沉的呼吸。怜不禁攥紧袖口,指甲隔着层层丝帛掐进掌心。

  “……你不睡?”

  宿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沙哑的倦意。

  怜没有回头,声音硬邦邦的,像冻过的年糕:“我不困。”

  宿傩没有追问。片刻后,怜听到他躺下的声响,那沉甸甸的、魁伟身躯压入褥垫的动静,还有一声极轻的、近乎餍足的叹息。

  怜不自在地站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烛火一截一截矮下去,熏炉里的沉香燃尽了,夜风从窗棂缝隙渗入,将她后颈的细绒吹起。

  怜确信宿傩已经睡着,才转过身去。

  宿傩那张半边狰狞、半边清隽的脸,此刻半埋在枕间,四眸阖紧,呼吸绵长,眉宇舒展。

  睡梦中得宿傩看起来没有那么可怕,那右脸的烧伤疤痕依然触目,却不再像醒时那般带着摧毁一切的戾气;他的手臂随意搭在身侧,指节微微曲起,是握惯兵刃的手,此刻却显得松弛。

  怜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挪动……

  一步。两步。她踩在厚实的茵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三步。四步。五六七步……她已绕过屏风,手指触上殿门的木质门框——

  “你要去哪儿?”

  懒洋洋的,带着刚醒时特有的低哑,却像一道惊雷,劈在她背脊。

  怜僵在原地。

  她缓缓回头。

  宿傩不知何时已坐起身,四只眼瞳在昏暗中亮着幽微的红光。他没有生气的样子,甚至唇角微微弯着,像在看一只自以为藏得很好却被轻易揪出的小兽。

  “我……”怜的喉咙发紧,“我只是……睡不着,想出去透透气。”

  “透气?”宿傩重复这个词,语调略微上扬,似笑非笑,让怜心虚无比。

  “嗯、嗯。”

  “殿门有结界。”宿傩直接说出结论,“你出不去。”

  怜抿紧嘴唇,她对结界确实一窍不通。

  怜站在殿门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月光从窗纸渗入,将她嫁衣的紫袖染成一片沉郁的靛青。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看起来有多可笑——穿着这身繁复隆重的婚服,表情却像只迷路的雏鸟。

  宿傩沉默地注视着她。他看了很久,久到她开始不安地绞紧袖口。

  半晌,宿傩往寝台内侧挪了挪,将那一片犹带体温的褥垫空出来,命令:“……过来。”

  怜犹豫了数息,认命地走了回去。

  她背对着他,贴着寝台边缘躺下,整个人僵成一条直线。

  宿傩的气息太近了,那不仅仅是熏香的余韵,也不仅仅是衣物上残留的夜露与山风,那是属于他本身的气味——灼烫的、浓烈的,带着某种令人无法忽略的压迫感,将她密密匝匝包裹。

  怜几乎不敢呼吸。

  背后许久没有动静,怜以为宿傩又睡着了,绷紧的肩线终于稍稍松弛,结果宿傩的声音忽然响起:“你是第一次与男子同寝?”

  “……不是!”怜脱口而出,随即后悔。她的脸颊莫名烧起来,好在背对着宿傩,不至于让他看见。

  宿傩不语,气息却明显变得不悦。

  怕被喜怒难测的鬼神宰了,怜连忙补充:“四岁之前跟兄长一起睡。”

  宿傩没有追问她关于兄长的事情,在怜不知情的情况下,宿傩已经听她骂那个叫直哉的八百遍了。

  之后无话,怜却能明显感觉到那道视线——那四只猩红的眼瞳,在黑暗中注视着她的后脑勺、她的颈侧、她发烫的耳廓。及时背对着宿傩,她依旧被盯得如芒在背,连呼吸都忘了如何调整。

  终于,怜忍不住了,猛地翻过身,正对上宿傩那双幽亮的眼瞳——她气焰顿消,但依旧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你看什么?!”

  宿傩的眼尾微微弯起。

  他此刻一副闲舒的姿态——手撑着头,斜躺着,魁伟的身躯占据了大半张寝台。月光下,他那半边清隽的左脸在笑,那半边狰狞的右脸在阴影里,却似乎也在笑。

  “看你。”宿傩说,语气坦荡,理所当然。

  怜噎住了。

  她瞪着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她翻身,背对他,用力扯过被角,将自己裹成一只茧。

  宿傩没再出声,但怜知道,他还在看。那道视线穿透被褥,穿透她伪装的平静,落在她僵直的背脊上。她紧紧闭着眼,心跳擂鼓般敲击着耳膜。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是一整个更漏——那道视线终于消失了,身后再次传来绵长均匀的呼吸。

  怜睁开眼,窗外仍是浓夜。

  即便知道宿傩再度沉睡,但怜没有再尝试逃跑,她知道,自己逃不出去的,这里是织金的牢笼,而她成了两面鬼神掌中雀。

  第二日。

  怜对着金盆中的清水,看到自己眼睑下一圈淡淡的青黑。她面无表情地将凉水拍上脸颊,试图让那痕迹消退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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