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宝钗站在母亲榻前,看着同喜用银匙一点点给薛姨妈喂参汤。
窗外天色晦暗,雨丝斜织,刑部书办们刚刚离去的气息,仿佛还凝滞在这骤然空寂下来的厅堂里。
她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眉宇间甚至比平日里更显静穆端庄。
薛姨妈的呜咽声断续传来,夹杂着“我的儿”、“这可怎么活”的破碎字眼。
宝钗听着,心中却翻不起多少涟漪,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厌烦,以及更深重的、冰锥般的清醒。
哥哥……薛蟠。
这个名字在她心头滚过,带不起半分温情,只余下累赘与祸患的实质。
自小她便看得明白,这个兄长,空有一副泼天胆子和一副皮囊,内里却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不是金银,是蠢祸。
如今这祸,到底烧穿了天,连累得薛家百年皇商的名号成了天下笑柄,更成了悬在头顶、不知何时落下的铡刀。
天幕掀开旧案,皇上降旨重查,哪里还有转圜的余地?
那冯渊是实打实一条人命,当初仗着权势银子能压下去,如今被架在天下人眼前,圣意已彰,谁还敢遮掩?谁还能遮掩?
薛宝钗明白,薛蟠,活不长了。
她需要为薛蟠死后的事情做打算。父亲早逝,二房叔父亦不在京,族中能主事、且或许肯为她们这风雨飘摇的长房出力的男丁,唯有金陵的堂弟薛蝌了。
第88章 绣春囊之谜
正当薛宝钗于风雨飘摇中思量族中退路, 天幕之上,中秋夜宴的阴风悲音渐渐淡去。
那笼罩苍穹的光幕并未就此沉寂, 反而如水波般重新荡漾,画面流转,显出一派大观园内的初夏景致。然而这景致中,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中秋夜宴的异样氛围,便是因为经历了之前的大观园抄检风波。】
天幕之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将画面引至大观园中。
【这一日,贾母房中粗使丫头傻大姐,于山石背后掏促织,忽拾得一个五彩绣香囊。
其华丽精致,固不待言,最惹眼处, 乃囊上绣的并非花卉祥鸟,而是两个赤条条相抱的妖精打架!
傻大姐不识春意, 只当是妖精, 正要拿去与贾母瞧。恰被邢夫人撞见,一把夺过。】
画面中,邢夫人捏着那绣春囊,脸色先是惊愕,继而涨红, 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愤怒、嫌恶与某种隐秘兴奋的光。她厉声喝止傻大姐, 将香囊紧紧攥在手心。
【此物何来?大观园乃元妃省亲别墅,宝玉与诸姐妹清净居所, 竟有此等伤风败俗之物出现!
邢夫人如获至宝,她本对二房、对王夫人掌权积怨已久,对凤姐这侄女兼儿媳的张扬跋扈亦深为不满。此物, 在她眼中,不啻为一柄可直刺二房心窝、令其颜面扫地的利刃。】
画面紧随邢夫人脚步,她并未直接去找王夫人,而是先封了香囊,派心腹陪房王善保家的,送去给王夫人,并附上几句“此风断不可长”的严厉之辞。
荣国府内,刚刚被救醒、服了安神汤的贾母,靠在榻上,目睹天幕重现绣春囊出现一幕。
尤其是看见天幕中邢夫人那微妙神色,贾母气得浑身乱战,手指着门外东院方向,嘴唇哆嗦,却因气极一时竟发不出声。
鸳鸯连忙抚胸捶背,连声劝慰,自己却也心惊胆寒。
王夫人此刻正在贾母房中伺候,见状脸色“唰”地惨白如纸,手中捧着的药碗“哐当”一声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她整个人摇摇欲坠,被彩云、玉钏儿慌忙扶住。
绣春囊这东西竟被天幕如此清晰地展示出来!
贾政面如槁木,呆立一旁。他看着天幕中妻子那惊慌失措的样子,看着长嫂邢夫人那隐含祸心的举动,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家门不幸,一至于斯!内帷丑事,竟要如此曝露于天下!他羞愤欲死,恨不能立刻昏厥过去,却又被一股冰冷的清醒钉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接下来的发展。
东院,贾赦初时看到邢夫人出场,还咧了咧嘴,似乎觉得有趣。
但当天幕点破邢夫人心思,直指“长房积怨”、“阴微心计”时,他脸上的那点扭曲快意也僵住了,随即重重“呸”了一声,也不知是在呸天幕,还是在呸自家婆娘的不识大体,将家丑外扬得如此彻底。
天幕画面继续推进,展现出王夫人被这“证据”惊得魂飞魄散后,如何急怒攻心,不经细查,便认定了是王熙凤之物,将凤姐叫来,不容分说,一番哭诉责难。
【王夫人之怒,半因风化物议,半因颜面扫地。她首先想到的并非彻查根源,而是急于切割、平息事态,甚至本能地怀疑到自己内侄女兼得力助手头上。当家主母如此昏聩武断,可见平日治家,亦多凭意气,少讲章程。】
王熙凤在天幕中的辩白清晰可闻,其急智与委屈亦历历在目。但王夫人听不进去,她已被恐慌和愤怒冲昏头脑。
【王夫人又想到自己的儿子宝玉!疑心是宝玉不长进,从外头得了,或与园内哪个丫头不检点所遗。
气急败坏之下,她叫来晴雯,不问青红皂白,先对着病中的晴雯一番疾言厉色的训斥折辱,骂其妖精似的东西,认定便是这等人物带坏了宝玉。】
天幕将王夫人那因愤怒恐惧而扭曲的面容,与晴雯苍白病弱却倔强不屈的神情对比呈现,极具冲击力。
【王善保家的趁机进谗,将园中平日能说惯道,掐尖要强的丫头们,尤其晴雯,大肆诋毁一番。王夫人正无头绪,怒火攻心,当即决定——抄检大观园。】
【名目是查检奸盗,肃清门户。然则,这场由邢夫人发难、王夫人主导、王善保家的等仆妇充当急先锋的夜间突袭,从一开始,便充斥着私心、猜忌、倾轧与愚蠢。
它非但不能整肃风气,反如一盆污秽,彻底泼脏了这座清净女儿之境,也照见了荣国府管理层从根子上的腐朽与无能。】
夜色降临,天幕画面却亮如白昼,将抄检队伍的每一步都清晰展现。
王熙凤被从病榻上唤起,勉强支撑着带队。她虽觉此事不妥,甚为莽撞,但见王夫人盛怒,邢夫人虎视眈眈,也只能依从。
【先到怡红院。袭人主动打开箱笼,任其搜检。轮到晴雯,只见她挽着头发闯进来,豁一声将箱子掀开,两手捉着底子,朝天往地下尽情一倒,将所有之物尽都倒出。
这无言的反抗,何其激烈!王善保家的自觉没趣,凤姐亦忙打圆场。然晴雯之冤、之愤、之刚烈,已撼动观者。】
【至潇湘馆,黛玉已睡下,被惊醒。凤姐温言安抚,只略看了看,便罢。黛玉之孤高洁净,凤姐心中尚有分寸,亦或是不愿过多惊扰这位老太太心尖上的人?】
【到探春处,情势急转直下。这位才自精明志自高的三姑娘,早已得到消息,命众丫鬟秉烛开门而待。
她冷笑直言:“我们的丫头,自然都是些贼,我就是头一个窝主。既如此,先来搜我的箱柜,她们所有偷了来的,都交给我藏着呢!”】
画面中,探春挺身而立,目光灼灼,面对邢夫人陪房王善保家的不知死活上前拉扯她的衣襟,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一巴掌,打在狗仗人势的奴才脸上,更打在发动这场愚蠢抄检的当家主事者脸上!
探春悲愤陈词:“可知这样大族人家,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这是古人曾说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
此言如黄钟大吕,透过天幕,震响在无数观者耳中,更重重敲在皇帝与贾府众人的心头。
荣国府内,贾母听到天幕中探春这番泣血之言,老泪纵横,捶榻痛呼:“我的三丫头!你……你看得明白啊!可这个家……这个家……”
贾政面色苍白,探春的话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心上。自杀自灭……原来阖府上下,明眼人都看得清楚,唯有他们这些当家的男子,或装聋作哑,或浑浑噩噩!
东院里的贾赦,听到探春的话,尤其是“自杀自灭”四字,脸色也阴沉下来,嘟囔道:“呸!一个庶出的丫头,也配说这话!”
天幕继续无情推进:
【抄检至李纨、惜春处,亦是小有波澜。惜春胆小怕事,极力撇清自家丫头入画,称“我清清白白的一个人,为什么叫你们带累坏了!”其心性之冷,人情之淡,于此可见。】
【最后,至迎春房中,那王善保家的外孙女司棋,恰恰是此次查抄的一个关键。从其箱中,搜出男子鞋袜、同心如意并一封情书,正是其表弟潘又安所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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