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听得目光炯炯,心中暗自点头。她素来敏锐,早已察觉宝钗行事过于圆滑。
如今听天幕一点,豁然开朗。原来那并非天生性情,而是处境所迫的自我规训。
【……因此有人说薛宝钗行事周全,但根据后文的情节,我想未必……】
薛宝钗终于抬起眼,指尖颤抖了一下。
【她那所谓的周全之下,是否也藏着一丝被过度压抑后的刻意?譬如那金蝉脱壳之举,又譬如她在听到墙角秘事后的反应,第一时间思虑的亦是自身干系。
这些细节,或许正透露出那冷香丸塑造的完美表象之下,并非全无缝隙。】
黛玉闻言,眉尖若蹙,她素来听下人说宝钗为人处世无懈可击,此刻听见宝钗被仙人点破那完美下的些许裂痕,竟有了该觉着些微的快意。
黛玉心中思忖,宝姐姐那份处处周全,竟像是用那冷香丸一味味苦药炼出来的,将真性情都磨平了棱角。
只是人力有时尽,那胎里来的热毒,又岂是那般容易彻底浇灭的?
王夫人眉头蹙得更紧了些。她虽不全懂仙人所言是何深意,但却隐约触动了她的心肠。
她待要细思,又觉宝钗素日在自己跟前最是孝顺知礼,断无那些不堪的心思,一时心下有些烦乱。
邢夫人倒是听得嘴角又往上扯了扯,这回那讥诮之意几乎毫不掩饰。她只觉得这话印证了自己先前对薛家装模作样的看法,心下颇为畅快。
薛姨妈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既是心疼女儿,又是被说破心底隐忧的难堪。
天幕中,周瑞家的被王夫人叫了出去,薛姨妈将那宫花交与周瑞家的,细细地嘱咐了一番。
【说回送宫花。彼时薛姨妈得了十二支时新堆纱宫花,便让周瑞家的顺路送给姐妹们戴。送至黛玉处时,恰好只剩最后两支……】
仙人将旧事重提,语气平淡,并无褒贬。
堂内不少人的目光悄悄投向黛玉。黛玉面色依旧平静的,仿佛没听见一般,只是心中忍不住抽了一下。
那时的自己,是何等心性?一点委屈、一丝薄待,都要明明白白地摆在脸上,刻在话里。如今想来,她竟觉得有些遥远。
贾母轻轻拍了拍黛玉的手,目光中带着安抚。
王夫人眉头皱得更紧了些,显然对黛玉昔日的“小性儿”仍心存芥蒂。
【历来评点,多指责黛玉此举小性儿、刻薄、不识好歹。然而我们若结合上下文细看,便知此事另有蹊跷。】
仙人话锋一转,引得众人凝神细听。
【周瑞家的送花顺序,依次是迎春、探春、惜春、王熙凤,最后才是黛玉。
请注意,王熙凤是孙媳,是嫂子,按礼数,无论如何也不该越过黛玉去。
更何况,薛姨妈原话是黛玉是与三春并列,且顺序在凤姐之前的。而周瑞家的为何擅自更改顺序?
她是从薛姨妈处出来,先遇见了女儿,得知女婿冷子兴惹了官司,心内焦急,急着去找寻门路,故而抄近路,先送了离她近的三春和凤姐,最后才绕道至贾母后院黛玉处。她为图自己方便,罔顾主家吩咐和基本礼数,乃是渎职。】
这一番剖析,如拨云见日,让堂内许多未曾深思过此节的人露出了恍然之色。
众人看向黛玉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有恍然,有同情,也有重新审视。原来那并非无理取闹,而是基于事实的敏锐直觉。
第37章 学堂风流事
【黛玉那时年幼, 敏感自尊,寄人篱下, 她并非计较两支宫花本身,而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背后所代表的轻视与慢待。她那句质问,戳破的并非薛姨妈的好心,而是周瑞家的怠慢与失礼。】
林黛玉听了,也是心头一震,这些年来,虽然下人们不敢当面议论自己,但也知晓那些人们都背地里却风里言风里语传自己小性子。
她有时深夜迟迟没有入睡,每想到此事,都怀疑自己那时候是否有些过于尖锐。
可如今听见仙人将此事点出,可见仙人从那细微处瞧出了自己寄人篱下的辛酸。
黛玉垂首, 忍不住悄悄洒了几滴眼泪。
周瑞家的早已吓得面如土色,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朝着贾母和王夫人的方向连连磕头:“老太太、太太明鉴!奴婢当时实在是猪油蒙了心, 因惦记着家里那点糟心事,才抄了近路,绝无怠慢林姑娘之心啊!”
王熙凤丹凤眼一挑,冷哼一声,道:“好个狗胆的奴才!主子吩咐的话也敢阳奉阴违, 打量着我们都是瞎子聋子不成?”
她这话明着骂周瑞家的, 暗里却也扫了薛姨妈一眼,心中暗道毕竟是你吩咐的事, 被下人办成这样,你竟也毫无察觉?
那薛姨妈脸色也不好看,但内心更多的是憎恨周瑞家的不好好办事, 却拖自己下水。
王夫人见自己的心腹如此,心中不大高兴,又见那王熙凤态度,内心更是不喜。
然而眼下的王夫人心思只在躺在床上的宝玉身上,只是道:“既然如此,那就革了她三个月的月例。”
王熙凤听见王夫人主动惩罚周瑞家的,也不再对周瑞家的穷追猛打。
当然众人都看出王夫人的惩罚不痛不痒,毕竟周瑞家的可是王夫人的心腹,革去几个月的月例只需王夫人后头稍稍打赏就可弥补。
贾母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她只半阖着眼。周瑞家的是王夫人的陪房,她不便越过多插手。
她老了,有些事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到明面上,伤了和气便好。
天幕中,只见周瑞家的离开院子,往凤姐处去了,随后画面一转,出现了秦可卿的脸庞,只听见秦可卿笑道:“宝叔上回想见的兄弟,这会子来了。”
天幕下的王熙凤看着那一幕,立刻就猜到是宝玉和秦可卿之弟秦钟的第一次见面。
只见天幕之上,那秦钟腼腆羞涩,面容清秀,身材俊俏,举止风流,虽似在宝玉之上,只是怯怯羞羞,有女儿之态。
他与宝玉一见,彼此心中便都留下极深的印象。
王熙凤是个机灵人,见场面因周瑞家的事有些尴尬,忙笑着打趣道:“哎哟,这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宝兄弟和这位秦小爷站在一处,倒像一对嫡亲的兄弟,都生得这般标致人物。老太太您说是不是?”
她这话一出,成功将众人注意力引回了天幕。
贾母也顺势抬眼细看,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点头道:“这孩子是生得齐整,瞧着也文静,难怪宝玉惦记。”
她素来疼爱宝玉,见宝玉有了投缘的玩伴,心下倒也欢喜,暂时将周瑞家的那点不愉快搁在了一边。
然而一些心思缜密之人,如黛玉、宝钗等人,看着天幕上秦钟那过于阴柔的样貌举止,再思及他与宝玉的亲近,心中却隐隐有些异样之感,只是不便宣之于口。
薛宝钗更是垂眸敛目,心中暗忖,宝玉结交的朋友,似乎总是这般与众不同。
天幕下,另一头的梦坡斋内,贾政静静站在窗前,他一直都在观察天幕。
因昨夜他差点将宝玉打死一事,贾政心中原本是有些愧疚,觉得自己发狠了些。
毕竟他年轻时,也喜好那风花雪月,也喜好赵姨娘那样的娇女子,宝玉与袭人那云雨之事,虽年龄是早了些,但对贾政这种人来说,也算是人之常情。
只是贾政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罢了。
眼下贾政瞥见宝玉又与此等风流人物厮混,眉头不由得更紧锁了几分,心中暗恼。
他只觉宝玉专在这些脂粉、俊秀子弟身上下功夫,于正经经济学问上却毫无进益,实在不成体统。
只是此刻有仙人之事在前,又想着宝玉气息奄奄地躺在榻上,他倒不好立时发作。
【提到秦钟,就不得不提他和宝玉在学堂的那些事情……】
趴在榻上的宝玉一直在关注外头的情况,虽他在屋内,但仙人之语却十分清晰地传进来,仿佛就在宝玉的耳边。
当宝玉听到仙人提到学堂之事时,忍不住叫唤了几声。
不知是因为伤口的拉扯,还是心中的担忧,宝玉这时候又开始冷汗淋漓。
那麝月见了,忙上前替宝玉擦拭汗水,此时晴雯正好倒上茶来,见宝玉这模样,欲要嘲笑,但又说不出口,只得把茶放下,让秋纹喂宝玉喝茶。
【宝玉与秦钟,一见如故。一个厌弃世俗礼法,一个生性羞怯风流,二人同入家塾读书,本该是互相砥砺学问,谁知却引出了一场学堂风波。】
天幕画面流转,显现出贾府学堂的景象。只见一群少年子弟,名为读书,实则各有心思。
那香怜、玉爱之流,与薛蟠、金荣等人搅在一处,乌烟瘴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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