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直站在这?"他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刚才致辞最后那句——你听见了吧?"
"听见了。"
"听见了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鸣人的语气里带着小小的抱怨,但眼睛在笑,"我还怕你走神没听见。"
"没走神。"
"那你说你听见什么了?"
"你说会守护爱的人。一个都不会少。"我爱罗看着他,"我听见了。一个都不会少。"
鸣人的嘴角慢慢翘起来。那个弧度在宴会厅暖融融的灯光下被柔和地勾勒着,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在台上时更放松、更真实。他伸手拽了拽我爱罗的袖口——极短的一下,在人声嘈杂的宴会场里像一枚隐秘的暗号——然后用嘴型说了三个字。
我爱罗的砂子在脚底极其缓慢地绕了一个完整的圆。他侧过头,在鸣人耳边的空气里也用嘴型回了同样的三个字。两个人的暗号在一屋子说话的嘈杂声和碰杯声中无声地传递着,像一条只有他们能看见的、细细的光丝。
后来鸣人被卡卡西叫走了,说有几名长老要当面再跟他聊几句。临走前他匆匆拿了手鞠便当盒里的一枚团子塞进嘴里,含混地说"好吃!手鞠姐回头教我!"就跑走了。手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收回目光时发现我爱罗正低头看着自己掌心——刚才鸣人拽他袖口的那只手指尖残留着一点糯米粉的白色。
"他给你留了印记。"手鞠说。
"嗯。"
"你要留着?"
"留着。"
手鞠没有再说话。她把便当盒往我爱罗手里一塞,转身去找勘九郎商量回砂隐的安排了。我爱罗捧着那盒团子站在原地,掌心那点糯米粉被砂子轻轻裹住保存了起来,像收进一枚看不见的胶囊。
仪式后的那个傍晚,鸣人终于把所有人都应付完了。他回到住处时已经快天黑,推开客厅门看见我爱罗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书——借了卡卡西一本关于各国地理的旧书,翻了一半。窗台上的绿萝在暮色里舒展着叶子,他手边的茶杯是鸣人走之前倒的,已经凉了。
"我回来了!"鸣人把外套甩在椅背上,整个人往我爱罗旁边的沙发上一躺,闭着眼长长地舒了口气。"比打一仗还累。长老们一个比一个能说,最后卡卡西老师借口说'风影大人还在等'才把我捞出来的——"
"你吃过了?"
"没。饿死了。但想先躺着——"
话还没说完,我爱罗已经把一枚手鞠做的樱花团子递到了他嘴边。鸣人睁开一只眼,看见面前那枚粉白色的团子,张嘴咬了一口。甜馅的香气在嘴里化开,他嚼了两下咽下去,整个人像被重新充了电。
"手鞠姐的手艺!"他猛地坐起来把剩下半枚也塞进嘴里,含混地又问:"还有吗?"
我爱罗把整盒团子端过来放在他膝盖上。鸣人如获至宝地打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八枚,他拈起第二枚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太好吃了……以后砂隐来人必须带这个当伴手礼。"
"手鞠说学了两天。"
"两天就做这么好?天才吧她——"鸣人一边吃一边感慨,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着糯米粉。我爱罗抬手用指腹抹掉了他嘴角的粉末,鸣人愣了半秒,然后凑过来在他指腹上又亲了一口,糯米粉的甜味沾上我爱罗的皮肤。
"你今天在台上的讲话,"我爱罗收回手,砂子在指间把糯米粉收走了,"比我预期的好。"
"比你预期好?你预期我什么样?"
"预期你会说一半忘词然后挠着后脑勺嘿嘿笑。"
"我有那么糟糕吗!"鸣人瞪眼,"虽然确实差点忘词但我忍住了!我练了整整两周!每天晚上对着镜子练——"
"我知道。你的查克拉每天晚上都在重复那几句话的节奏。隔着几百里都能感知到。"
鸣人的瞪眼慢慢变成了弯眼。他把团子盒子放回茶几上,朝我爱罗的方向挪了挪,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对着他。"你一直感知我?每天晚上?"
"嗯。"
"那我在木叶洗澡的时候你也感知?"
"查克拉感知不是监控器。"
"那你感知到我在洗澡的时候你会不会——"
"鸣人。"
"好好好不问了。"鸣人举起双手投降,但笑得更开了,整个人往沙发的靠垫里陷进去,从仰面的姿势看着天花板继续说,"今天所有人都在跟我说'恭喜'。但最想听的那句还没听到。"
我爱罗从椅子上侧过身。暮色从窗外渗进来,把客厅的光线染成一种介于蓝和紫之间的柔和色调。他看着鸣人仰面躺在沙发里的姿势——金发散在靠垫上,蓝眼睛映着天花板的暗影,整个人在暮光里显得柔软而安静。
"恭喜。"他说。
鸣人偏过头看他。"就两个字?"
"恭喜你离火影还有一步。"
"还有?"
"这一步可能要走很久。但你已经走了九十九步了。"
鸣人没有回答。他从沙发上坐起来,面朝着我爱罗,两人在越来越暗的暮色中对视。窗外的街灯陆续亮了,橘黄色的光从窗缝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薄薄的亮条。鸣人伸手握住我爱罗放在膝头的手,十指扣进去,然后把人往自己的方向轻轻带了一下。
我爱罗被他带得从椅子上倾斜了重心,顺势落进了沙发里。两个人并排陷在柔软的坐垫中,鸣人侧过身面朝他,暮光把两人的轮廓都模糊成柔软的剪影。
"你今天说'一个都不会少'的时候,"我爱罗开口,声音在暗下来的光线里显得格外低,"我在想,你说的'一个'里面有多少人。"
鸣人把额头抵在他肩头。"所有人。但最靠前的是你。"
"我一直知道。"
"你知道还问。"
"想听你说。"
鸣人抬起额头看着他。客厅里暗得只能靠窗外街灯透进来的光线辨识彼此的五官轮廓,但我爱罗看见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像两枚被妥善保存的、从白天的仪式里带回来的光。
"你排在第一个。"鸣人说,"前面没有别人了。自来也老师排在第二个,卡卡西老师第三个,小樱佐助他们后面排——反正第一个是你。永远是你。"
我爱罗伸出手。砂子在指尖凝成极细的一粒,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他把它轻轻按在鸣人胸口的位置,那粒砂嵌进鸣人衣料的纹理中,在心脏上方发出一枚持续不灭的微光。
"给你盖个章。"他说。
鸣人低头看着胸前那粒金色的光点,伸手用掌心覆上去盖住了它。光从指缝漏出来,像一枚被手捂住的小星。"行,盖了。退不了的那种。"
两个人陷在沙发里,在暮色和窗外渐次亮起的街灯交织的光线中安静地坐了很久。楼下的街道上传来行人走过的脚步声和断续的说笑,远处火影岩的方向有灯火亮着,整座木叶村在春天的夜晚里缓慢地呼吸着。
后来鸣人真的睡着了。靠在沙发靠垫上,头偏向我爱罗的肩膀,呼吸均匀而绵长。白天的仪式和应酬耗去了他全部的精力储备,此刻松弛下来的睡颜看起来比平时小了好几岁,像那个在秋千上晃着腿等天亮的孤独小孩终于找到了可以安心合眼的地方。
我爱罗保持着侧坐的姿势没有动。砂子从沙发垫的缝隙中无声地涌出来,在鸣人周身覆了一层薄薄的暖膜。窗外街灯的光被砂子的流动折射成破碎的暖色光斑,落在鸣人的金发和睡脸上像一场不会醒来的温柔雨。
他低头,嘴唇轻轻落在鸣人合拢的眼睑上。很轻的一触,然后收回去,像砂粒落进水面只留下一个还没看清就消失了的小小涟漪。
鸣人在睡梦中微微动了一下。嘴角弯了一点,继续睡着。
窗台上的绿萝在夜风里轻轻摇着一片嫩叶。远处的火影岩在月光下静默地注视着整座村落,四代目的石像轮廓在夜色里比白天柔和了许多。而在火影大楼东侧这座小楼的客厅里,一个安静的剪影坐在另一个熟睡的剪影旁边,手始终没有松开,像一枚被某种坚固的、看不见的东西固定在同一轨道上的星,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朝着同一片夜空的方向旋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7章
鸣人是被晨光晒醒的。四月末的阳光从客厅朝南的窗户倾泻进来, 正好铺在他脸的位置,暖融融的,隔着眼皮也能感觉到一片明亮的橘红色。他闭着眼朝旁边伸手摸了摸——摸了个空。沙发垫上没有人,余温还在, 但人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睁开一只眼。客厅里没有人。窗台上绿萝的叶片在晨风里轻轻摇着, 茶几上那盒剩下的团子被盖好了保鲜膜放在中央, 旁边压着一张字条, 字迹工整得像刻印的:"厨房有粥。煮好了, 温着。——我"
鸣人把字条看了两遍。第二遍的时候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他跳下沙发趿着拖鞋走进厨房,灶台上果然放着一只砂锅,盖子掀开是煮得恰到好处的白粥, 表面浮着几颗红枣。旁边碟子里摆着腌萝卜和一小碗酱菜,搭配简单但齐全,连筷子都摆成了平行的两条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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