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
"喝一小口。"花火打断他,"就一小口。你的虫子不会爆炸的。"
志乃端起酒杯。寄坏虫在他的皮肤下更加剧烈地涌动起来,像是集体发出了抗议。他迟疑了一下,然后把杯沿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酒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带着一丝甜意,然后是微微的灼热感。他放下杯子,安静地等待体内的反应。
花火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
"……还好。"
"你看,我就说嘛。"花火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仰头喝了一大口,"你的虫子没有暴走,你没有把整个屋子掀翻——这不是挺顺利的吗?"
志乃没有回答。他确实感觉还好——酒精的浓度不高,入口后那股灼热感很快就被体内寄坏虫的查克拉中和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寄坏虫安静地蛰伏在皮肤下方,没有要冲出来的迹象。
"再来一口?"花火问。
志乃想了想,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这一次,那股灼热感稍稍强烈了一些,但他的寄坏虫依然保持着安静。
"看吧,"花火满意地笑了,"我就说你也能喝。只是需要有人陪你慢慢来。"
她靠在沙发靠垫上,端着酒杯,目光落在窗台上那些排成一排的寄坏虫身上。夕阳从窗外照进来,把她脸侧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志乃隔着墨镜看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些陌生——他的客厅里从来没有来过这样的客人。没有人在他的茶几上喝过酒,没有人的笑声在这里回荡过。他的屋子一直都是安静的、沉默的,和他本人一样。
"志乃老师,"花火忽然开口,"你一个人住,不寂寞吗?"
志乃愣了一下。寂寞?他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油女一族的人习惯了独处——虫子就是他们的伙伴,每一只寄坏虫都是一个独立的意识,时刻陪伴在他身边。他从来没有觉得缺少什么。
"不寂寞。"他说。
花火看着他,白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可是,"她轻声说,"我有时候会觉得寂寞。"
志乃沉默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日向宗家的次女,天赋异禀的柔拳继承人,身边从来不缺人围绕——雏田、木叶丸、十五班的学生们,似乎每个人都喜欢她。她怎么会寂寞?
"父亲大人希望我变得更强,"花火继续说,目光落在酒杯里,"姐姐有了自己的家庭之后,家里的重心全都压在我身上。我知道这是我该承担的——我从小就明白。但有时候……"她停顿了一下,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做得不够好,他们会怎么样?我会不会让他们失望?"
志乃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的杯壁。寄坏虫在他的胸腔里轻轻振动,像是在替他感受什么——花火的情绪,那种细微的、被小心翼翼藏起来的脆弱。
"你做得很好。"他说。
花火抬起头看他。
"你的柔拳进步很快,"志乃说,"比半年前流畅了很多。第二式到第三式之间的停顿已经缩短了一半以上。你的学生也很服你——第十五班的三个孩子每次提起你的时候,语气里都有敬佩。"
花火眨了眨眼睛。然后她笑了——不是之前那种爽朗的笑,而是一种很轻的、柔和的微笑,像是春天里第一朵花被风吹开的样子。
"志乃老师,"她说,"你知道吗,你夸人的时候,特别认真。"
志乃不太确定这是不是夸奖。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这次比前两口都多一些。酒顺着喉咙往下流的时候,那股灼热感扩散到了胸口,然后蔓延到了四肢。他感觉到寄坏虫开始变得迟钝,像是浸泡在了温水里。
"志乃老师?"花火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你还好吗?"
志乃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出口的声音比平时慢了半拍:"……还好。"
然后他感觉到寄坏虫失控了。
那些原本安静蛰伏在他皮肤下方的虫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开始躁动、翻涌、试图冲破体表。他的手臂上隆起一条条细小的纹路,虫群在皮肤下面疯狂地游走,像煮沸的水。
"志乃老师!"花火猛地站起来,酒杯差点打翻,"你的虫子——"
"别——"志乃想说"别靠近",但已经来不及了。寄坏虫从他的衣领、袖口、裤脚同时涌了出来,黑压压地铺满了整个客厅的地板。它们在空气中聚集、盘旋,形成一片密不透风的虫云,发出嗡嗡的声响。
花火被虫群包围了。但出乎志乃意料的是,她没有尖叫,没有后退。她站在原地,白眼的青筋微微凸起,柔拳的起手式已经摆好——但她没有攻击。
"志乃老师,"她的声音从虫群的中心传来,清晰而镇定,"你听得到我吗?"
志乃想回答,但他的意识被酒精和失控的虫群搅成了一团浆糊。他只能勉强维持着坐姿,看着自己的寄坏虫像疯了似的在屋子里横冲直撞。窗台上的标本罐被打翻了好几个,甲虫的尸体散落一地;书架上的书被虫群掀得哗哗作响,纸页在空中翻飞。
然后一只温热的手穿过虫群,握住了他的手腕。
花火的脸出现在他面前,很近很近。她的白眼已经恢复了平常的纯白色,瞳孔里映着他的倒影——墨镜歪在一边,露出半只黑色的眼睛。
"志乃老师,"她说,"深呼吸。控制你的查克拉。"
她的拇指按在他手腕内侧的脉搏上,力道不重不轻。志乃感受到了她指尖的温度,那股温热像一枚锚,把他从失控的边缘拉了回来。他闭上眼睛,努力集中精神——像对待每一场战斗那样,把散乱的查克拉重新收拢,安抚躁动的寄坏虫。
虫群渐渐安静下来。它们成群结队地落回他的身体,从皮肤表面渗进去,恢复成蛰伏的状态。屋子里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满地狼藉——散落的书页、打翻的标本罐、歪倒的茶几。
志乃睁开眼。
花火还握着他的手腕,离他很近。他没有戴墨镜。那只常年被遮挡的眼睛暴露在空气中,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深棕色的光泽,沉静而深邃。
"你的眼睛,"花火轻声说,"很好看啊。"
志乃的睫毛颤了一下。他偏过头,想要避开她的目光,但花火没有松手。她就那样看着他,白眼里带着一种认真的、温柔的光,像河水里漂浮的莲花灯。
"为什么要遮起来呢?"她问。
志乃沉默了很久。寄坏虫在他的体内恢复了平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但有什么东西回不去了——她的指尖还贴在他的脉搏上,隔着薄薄的皮肤,他能感觉到她心跳的节奏,平稳而有力。
"油女一族的传统,"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哑了一些,"为了保持神秘。"
花火轻轻笑了一声:"神秘?你这样反而更显眼好不好。戴着墨镜走在街上,全村子都知道你是油女志乃。"
志乃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她说得对。他戴墨镜的理由从一开始就经不起推敲——油女一族的传统确实如此,但这个传统源于战乱年代的生存策略,在和平年代早就失去了实际意义。他只是一直戴着,戴习惯了,就像他习惯了一个人独处、习惯了对所有人保持着安全距离。
花火松开了他的手腕。她退后一点,盘腿坐回原来的位置,看了看满地狼藉,又看了看他。
"志乃老师,"她说,"我觉得你的虫子不喜欢酒精。"
志乃把歪掉的墨镜重新架回鼻梁上。他的耳朵尖有一点发红,但好在被墨镜挡住了大半。"……它们需要适应。"
"那就慢慢来,"花火笑着站起来,"今天我帮你收拾屋子。作为赔罪——是我非要你喝酒的。"
"不用——"
"我说了算。"花火打断他,已经开始弯腰捡地上的书页了。她的动作干脆利落,不一会儿就把散落的纸张按顺序收齐了,然后转头去扶倒下的书架。
志乃坐在原地,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浴衣上的白色绢花换成了训练服上的一枚木叶胸章,高马尾在她低头的时候从肩侧滑落下来,露出后颈上一道浅浅的疤痕——大概是某次训练留下的旧伤。
这个人。
他想。
这个人类,真的很麻烦。
但他嘴角的弧度,被寄坏虫悄悄地感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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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入冬的时候,木叶下了第一场雪。雪不大,细细碎碎的,像是有人在天上筛面粉,把整个村子笼在一片朦朦胧胧的白色里。
志乃接到任务的时候正在给甲虫标本重新装裱。送任务卷轴来的暗部站在门口,呵出一团白气,说火影大人指名要他去。
火影的办公室里暖烘烘的,鸣人坐在桌子后面,脚翘在桌面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卷。他在战后"学"会了抽烟——虽然每次都被雏田没收掉,但他坚持认为火影不抽烟就没有气势。
"志乃,"鸣人把腿放下来,难得露出一副正经的表情,"有个任务,得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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