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被他这个幼稚又理直气壮的举动弄得哭笑不得。她偏头看他,火光照着他半边脸,半边眼睛里的光跳动着暖色。他把脸侧过来朝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带着一点得逞的狡黠。
“你手拿开,凉。”
“马上就热了,再捂一会儿。”
“鸣人。”
“嗯?”
“你把另一只手也伸进来吧,那只更凉。”
他愣了一下,然后真的把另一只手也伸过来了,从围巾另一侧的缝隙钻进来贴在她后颈。樱被他两只冰手前后夹击冻得整个人一激灵,但他很快就把手翻过来用手背贴着,手背的温度比掌心高一些。
“你的脖子好暖和。”他小声说。
“你的手好冰。”
“所以我要多捂一会儿。”
火堆在他们面前安静地烧着。深秋的夜风从树梢掠过,把几片枯叶吹落在火堆边缘迅速卷曲成灰。樱靠在他肩膀上,他两只手搁在她颈侧的围巾里,掌心慢慢从冰凉变得温热。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那种安静的相靠比任何对话都更踏实。
第三天早上他们到了第三个点。这个点的位置在一片荒芜的旧田埂之间,远远望去跟周围的景色几乎融为一体。樱走近了才看到田埂尽头半埋着一截石柱,柱身只有她的小臂那么粗,但底部嵌得很深,表面刻的纹路是全套系统里最常见的那种节奏图谱。
她把这块也记录好以后,手里的笔记本已经填了大半。她在最后一页上把东线三个点的数据汇总成了表格,三处保存状况各不相同,但共振体系的一致性让它们彼此印证。初代目从试刻到调试到定型,这个过程在这三个点里留下了清晰的痕迹。
“他越来越熟练了。”樱合上本子,“最开始的那个采石场点,纹路还是生涩的直角转折。到第二个点就圆润了很多。第三个点已经完全定型了。”
鸣人蹲在石柱旁边用手指描了描那些刻痕:“就像我们学新术一样,一开始生疏,后面就越来越顺手。”
回程的路上樱在笔记本里整理出一段新的心得。初代目的这套系统从尝试到成型大约经历了两年左右的时间,其间他不断调整、试错、完善。而那些被他带出去的人当中,水户大人在早期就参与了进来,也许她在那些调整和试错的过程中提供了重要的帮助。
傍晚回到木叶的时候天色正好。夕阳把整个村子浸在一片橙红的暮光里,街上飘着各家各户的晚饭香气。樱走在回家的路上闻到街角那家烤鱼摊飘来的味道,鸣人比她更早一步反应过来,拽着她的袖子就往摊边走。
“今天忙了一天,吃条鱼奖励自己。”
老爷爷还认得他们,笑着多夹了一条小鲷鱼塞进纸包里:“送你们的,尝个鲜。”
樱捧着热乎乎的纸包站在暮色里咬了一口鱼肉,焦香混着柠檬的清新在舌尖化开。鸣人站在旁边也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着嚼,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但看他那个样子就知道大概又是“真好吃”之类没营养的话。
东线三个点走完以后他们歇了两天。两天里樱把所有的笔记重新梳理了一遍,给每个点标注了编号、位置、保存状况和铭文摘要。鸣人帮她把地图上的点用不同颜色区分开来——红色是已经确认的,绿色是还没走的,蓝色是佐助那边报告的。地图上绿色只剩下两个了,南边一个,东北一个。
“先走南边那个,”樱跟他说,“近一些,来回三天。东北的那个远一点,要五天。走完就全了。”
“那南边的什么时候走?”
“明天。”
鸣人点了点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好。明天出发。今晚早点休息。”
他说完却没有走,在客厅里磨蹭了一会儿,把桌上的茶杯收了,把地图卷好放回书架上,把窗台上的那盆仙人掌搬正了方向。樱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忙前忙后,嘴角弯着没说话。
“你围巾放哪儿了?”他忽然问。
“衣架上。”
“明天早上要带,降温了。”
“知道了。”
他终于把一切能整理的东西都整理了一遍,在玄关穿鞋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灯光把她的身影拖得长长的落在客厅的地板上,她靠在门框上的姿态闲适又温柔。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
南边的点在火之国南端的一片湿地里。走了两天半才到,路不算难走但潮湿泥泞,靴子上沾了厚厚一层黑泥。到了地方以后樱蹲在一片水生植物之间寻找碑石的位置,鸣人在后面举着地图对照地势。水鸟在不远处的浅滩上起起落落,水面泛着深秋特有的青灰色光泽。
碑石大半截没在水面以下,樱蹲在岸边伸手探进水里去摸。水冰凉刺骨,她的手指在水下的石面上摸索着那些刻痕的轮廓。鸣人站在旁边看着她冻红的手指,忍了半分钟终于开口:“你上来,我下去摸。”
“我手已经在水里了。”
“那换我。”
“我快摸完了。”
鸣人蹲下来把她的手从水里捞出来,用自己的外衣袖口替她擦干净了手上的水和泥,动作利落得不容分说。樱看着他低头仔细擦她手指的样子,水珠蹭在他袖口上洇成一片深色的湿痕。
“你袖子湿了。”
“不碍事。”
他擦完了她的手站起来:“摸到了吗?”
“摸到了。跟其他点的图谱一致,但这个点多了水波纹的外圈纹样,跟第三个点类似。”樱在笔记里画下了刚才指尖感受到的纹路布局,“湿地的点很可能是初代目特意选择在这种环境里布设的,跟水有关的点都有额外的波纹元素。”
鸣人弯腰看了一眼她画出来的轮廓,虽然只是徒手在纸上补的,但那个水波纹的形态跟他之前在第三个点看到的碑文呼应上了。
“你手冻得都红了。”他握了握她的手指,把她的手拢在自己掌心里暖着,“先走,回营地生火烤一烤。”
那天晚上营地的火生得比平时大。鸣人用干柴搭了个架子让樱烤手,他自己在旁边把两人的靴子拿近了火边烘着。樱把手伸在火焰上方翻来覆去地暖,看他蹲在那里认真烤靴子的模样,橘红的火光映着他低垂的眉眼。
“你把靴子给我,我自己烤。”
“你手还没暖回来。”他头也不抬。
樱就没有再争了。她坐在火堆旁边看着他把两双靴子翻面,细心地避开过热的地方免得烤坏皮面。火光把他的脸照得柔和又专注,她忽然想,这样的日子过一辈子大概也很好。有看不完的旧碑和走不完的路,每天回来有火烤有热饭吃,有一个人蹲在旁边替她烘靴子。
“好了。”他站起来把烘好的靴子递过来,“明天干了,穿着舒服些。”
她接过来摸了摸靴筒内侧,暖融融的,干燥又柔软。她把靴子搁在火堆旁边晾着,抬头看他:“你的也烘好了?”
“烘好了。”
两个人并肩坐在火堆边上。湿地夜晚的空气潮湿清寒,但火的热力把他们圈在一个小小的暖域里。樱把笔记本翻开看了看今天的记录,水波纹的形态她画了好几个版本比对,最终确定了一种最可能的排列。
“这个点跟第三个点之间有呼应。”她把笔记给鸣人看,“同样的水波纹元素出现在两个以水为特征的点上,说明初代目对同一类地形用了同一套补充方案。”
鸣人凑过来看了看,虽然那些符号他看不太懂,但他喜欢看她讲解的时候眼睛发亮的样子。他应了一句“原来是这样”,然后伸手把笔记本从她手里合上,替她放到一旁的行李袋里。
“今天别看了,休息。”
“就剩最后一条——”
“明天早上的车程里看。”他看着她,语气认真但嘴角带着笑意,“你今天摸冷水摸了那么久,手冻僵了再写字会疼。”
樱看了他一眼,慢慢把伸向笔记本的手收了回来。她其实已经习惯了他的这种管束——不是说教式的,是那种把她当回事才会有的惦记。她把手伸过去搭在他的手背上:“那你给我暖暖。”
鸣人立刻把另一只手盖了上来,两只手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他的掌心温热干燥,把她微凉的指尖拢在中间慢慢捂。两个人就那么在火堆旁边坐着,手叠着手,头顶是湿地上方清朗的星空。
“南边的点走完了,剩下的就是东北那个最远的了。”她轻声说。
“走完那个以后呢?”
“走完以后就全了。国内所有的共振点,我们全部确认过了。”
鸣人低头看着两个人交叠的手:“然后你打算把所有的发现写成一份完整的报告。”
“嗯。然后交给卡卡西老师,由木叶决定怎么处置这套系统。”樱顿了顿,“再然后,大概就没有这么多远路要赶了。”
鸣人抬起头来看她。火光照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心,他的表情里带着一丝认真:“那你以后还想赶远路吗?不是任务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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