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往布帘外走,秋阳正好,把她整个人笼在一片暖融融的光里。鸣人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鸣人,"樱掀开帘子,回头看他一眼,"你不走吗?下午不去卷宗库了?"
鸣人猛地站起来,膝盖撞上吧台边缘,疼得他龇了一下牙。但他顾不上揉,三步并作两步跟了出去。一乐大叔在后厨笑着摇了摇头,把那两张纸币收进围裙口袋里,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
走在街上,鸣人落后她半步,手足无措得像不知道把自己的手往哪儿搁。路过那家水果摊的时候,戴草帽的老爷爷又冲他们挤眼睛,鸣人这回没有解释,而是咧开嘴冲老爷爷使劲点了一下头。
老爷爷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手上的苹果差点掉地上。
"所以,"鸣人快走两步跟她并肩,"你真的想好了?跟我一起?"
"你耳朵不好使吗。"
"我耳朵好使,就是——"他深吸一口气,"就是太高兴了,高兴得不太真实。"
樱的脚步停了一下。他们正好走到一棵银杏树下,满树金黄,叶子落了一地铺成薄毯。她转过身正对着他,秋风吹起她垂落的长发。
"鸣人,"她说,"你觉得我们这十年错过了什么?"
鸣人没想到她会这样问。他想了一会儿,认真得眉心都皱起来了:"很多吧。我那时候只想着追佐助回来,想着变强,想着当火影。你说的话我经常没听懂,你难过的时候我也不太会安慰。"他低了一下头,"我觉得我错过了很多本来应该陪在你身边的时刻。"
"那以后呢?"
"以后——"他抬起头,那双蓝眼睛里映着满树金色,"以后你穿什么颜色的外套我都记得住,你手指上缠纱布我就知道你又划到了,你吃面的时候先喝汤还是先吃叉烧我都——"
"行了行了。"樱抬手制止了他,但嘴角的弧度已经藏不住了,"你再说下去一乐大叔要专门给你编个菜单了。"
鸣人嘿嘿笑了两声。然后他鼓起勇气,朝她伸出了手。手掌摊开,掌心朝上,像在等待什么。秋阳透过银杏叶在他掌心里投下斑驳碎影。
樱看了看那只手。宽大,骨节分明,掌心里有常年握苦无磨出的茧。那只手从前递过拉面,递过卷轴,递过无数她未曾留意的温暖。现在它摊在她面前,忐忑又执着。
她没有犹豫,把手放了上去。
鸣人的手指立刻合拢,轻轻地拢住她的手。不紧,但很稳,像捧着一件怕碎了的东西。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那样站在银杏树下,十指相扣。路过的行人投来善意的目光,几个认识鸣人的小孩在街对面起哄,鸣人回头冲他们做了个鬼脸。
然后他们继续往前走,手牵着没松开。
下午的卷宗库里光线依旧昏沉,但樱觉得整个房间好像亮了几度。鸣人把初代目那几卷手稿翻出来重新比对,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然后又飞快地低头假装在认真看字。
樱坐在窗边整理上午的笔记。摊开的本子上画着封印术的简图,旁边标注了"木脉共鸣"四个字。她正盯着这几个字出神的时候,门口传来敲门声。
鹿丸推门进来,手里晃着一封函件。他看了一眼两个人位置的距离和桌面上摊开的资料,眉毛挑了一下,但什么都没问。
"卡卡西老师让我送这个来。"他把函件放到桌上,"文书专员名单最终版,还有任务说明。他说你们两个一起看看。"
鸣人凑过来。函件封口处盖着火影楼的印章,拆开来是两页纸。第一页列了三个人的名字——其中第二个就是"春野樱"。第二页写了任务细则,驻场时间三个月,地点在火之国西北边境的遗迹群。
"三个月。"鸣人看完以后重复了一遍,眉心微微蹙起。
鹿丸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一副"我只是个送信的"表情。但他嘴没闲着:"另外卡卡西老师让我口头转达,说佐助那边已经同意由樱作为文书专员进驻。同时——"他看向鸣人,"近期边境任务吃紧,他问我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做随行护卫。我说我不太清楚,让他自己定。"
鸣人抬头看他。
鹿丸嘴角牵了一下:"我就说到这儿,走了。"他转身往门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对了丁次说今晚还想吃烤肉,但我说你们俩今天大概没空。"
门关上了。
库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银杏叶的沙沙声。鸣人看着那份名单,手指在"春野樱"三个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三个月呢。"他说。
"嗯。"
"边境那个遗迹,听说环境挺艰苦的。没热水,住帐篷,晚上还有野狼叫。"
樱把函件折好收进口袋:"你怕野狼?"
"我怕你冷。"鸣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但耳朵又开始红了。
樱低头收拾桌上的笔记,把那卷画了简图的卷轴卷好。她的动作很稳,但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翻涌。这感觉跟十年前不一样,十年前她想着佐助的时候心里是凉的,现在她想着鸣人的时候心脏跳得又快又热。
"那你要不要来当护卫。"她没抬头,声音被翻动纸页的簌簌声盖了一半。
鸣人站到她旁边:"函件上说护卫人选还没定。"
"那你来吗。"
"我明天就去火影楼报名。"
樱终于抬起头了。鸣人站在窗边,逆光,金色的头发被秋阳镀了一圈暖边。他看着她,眼神坚定又温柔,像很多年前他在中忍考试场上对她说的那句"我一定会把你从那里拉出来"——现在他站在她面前,不说那些豪言壮语了,只是说"我来"。
两个字,她等了十年。
"那说好了,"她把卷轴抱在胸前,下巴轻轻搁在卷轴面上,"三个月,一起。"
鸣人伸出手,这次他没有犹豫,准确地把她的手从卷轴上牵了过来。手指扣进她指缝里,交握,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
"一起。"
那天傍晚,樱回到医疗部整理要交接的工作。她把几份重要的病例归档,给助手留了详细的交接说明。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她直起腰揉了揉酸涩的肩膀,忽然听见楼下有人喊她的名字。
推开窗户探出头去,鸣人站在医疗部门前的空地上,手里举着两个油纸包。秋风鼓满他的外套下摆,把金发吹得乱糟糟的。
"下来!"他喊,"我又买了那家烤鱼!今天有新品种,说是加了柠檬汁!"
樱把窗户啪地关上,嘴角压不住的笑映在玻璃上。她快步下楼推开门,鸣人已经把纸包递过来了。她接过一个打开,柠檬的清香混着烤鱼的焦香扑面而来。
"你从哪儿买的?"她咬了一口,鱼肉鲜嫩,酸味恰到好处。
"就是街角那家,老爷爷说他儿子从水之国带回来的配方。"鸣人自己也掰了一块吃,腮帮子鼓着嚼,"我下午又去了一趟火影楼,已经报名了。卡卡西老师还笑我,说三年没见他批任务批得这么积极。"
"他当然笑你。他巴不得你早点把自己卖出去。"
"那他还说让我们五天后出发。"
樱嚼鱼的动作慢了下来。五天,比预想的快。她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遍交接清单、行李打包、要不要多带两床毯子什么的,嘴上却只说:"够了。"
鸣人站在她旁边吃烤鱼,两条街外的路灯亮了,一只橘猫慢悠悠地从墙头走过。他的肩膀轻轻蹭着她的肩膀,隔着一层衣料,暖意像细流一样渗过来。
"樱。"
"嗯?"
"这五天我能天天来找你吗?"
樱偏头看他。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没什么嬉皮笑脸的成分,就是单纯地问——在确认她会不会嫌他烦。
她把油纸里最后一块鱼肉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来了的话可以帮我打包行李。我衣服多,挑起来麻烦。"
鸣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我明天早上就来!"
"太早了不行,我九点才起床。"
"那就九点。"
"带早餐。"
"带!你要吃什么都行,豆皮寿司、饭团、煎蛋——"
"饭团吧,不要梅子的。"
鸣人立刻掏出一个小本本——樱注意到那是个崭新的本子,皮面还反着光——认认真真地记下来:"饭团,不要梅子。"
樱看他那个样子实在忍不住了,笑出了声。笑声在暮色里清脆地散开,惊动了墙头那只橘猫,猫甩了甩尾巴跳到了另一边。
"你还带本子?"
"以后你说的关于你的所有事我都记下来。"鸣人一脸理所当然地合上本子,"怕自己忘。我脑子有时候不好使。"
"你还知道啊。"
"知道。但有些事不能忘——"他收了本子,看着她的眼睛,"你爱吃的东西,你怕冷,你手指缠纱布是因为划到了,你穿蓝色好看。这些不能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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