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还是原来那条路?"鸣人问。
"嗯。"
"那我送你。"
这是条很短的路,穿过三条街,经过一家已经关门的丸子店和一个还在亮灯的水果摊。摊主是个戴草帽的老爷爷,正在收摊,看见他们路过,笑呵呵地招呼:"哟,鸣人,带女朋友散步呐?"
鸣人耳朵唰地就红了,摆手说"不是不是"但声音发虚。樱倒是镇定,走过去帮老爷爷扶了一下快倒的竹筐,说"您早点收工"。老爷爷笑得更欢了,压低了声音对鸣人说了一句什么,鸣人的耳朵红得更彻底了。
走远了以后樱问他说了什么,鸣人哼哧了半天,含混地说"他说你是个好姑娘让我抓紧点"。樱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了出来。路灯下的笑声很轻很短,鸣人转过头看她,眼睛亮得像藏了两颗星。
"你别笑,"他说,"我紧张死了。"
"你有什么好紧张的。"
"我——"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深吸一口气,"我怕把这一切搞砸了。你知道吗,昨天你跟我说晚上烤肉坐你旁边的时候,我在后院把一箱药材整个儿打翻了。鹿丸骂了我半分钟。"
樱想起今天上午确实有一箱药材洒了,当时还以为是搬的时候没放稳。她看着鸣人窘迫的侧脸,忽然生出一种很柔软的情绪,像什么暖融融的东西在胸口化开了。她伸手拉住他的袖口,轻轻拽了一下。
"搞不砸的。"她说。
鸣人低头看她拽着他袖口的手指。那只手很小,指甲剪得很齐整,指节上还有常年握手术刀的薄茧。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微微发哑:"那我信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樱的手没有松开,就那么轻轻攥着他袖口的一小截布料。路过了第三盏路灯的时候,鸣人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试探性地往她手边挪了挪。没有碰到,隔着一寸的距离。但两个人谁都没缩回去。
那晚的最后一段路,月光、路灯和沉默的影子并肩走着。到樱家门口的时候她松开了他的袖口,推门进去前回头看了他一眼。鸣人站在台阶下面,仰着脸,金发被夜风吹散了几缕。
"明天十点,卷宗库。"他说。
"记住了。"
"晚安,樱。"
"晚安,鸣人。"
门关上了。鸣人在台阶下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屋里二楼的灯亮起来,他才转身往回走。走出一段距离以后他忽然停下,抬头看了一眼月亮,然后低头把自己的手掌摊开——上面全是汗。
他失笑出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笑得像个终于得到糖果的傻子。
第二天早上九点五十分,樱推开卷宗库的大门。这栋灰扑扑的建筑坐落在火影楼后面,外墙爬满了旧藤,木门推起来吱呀作响。库房里光线昏暗,空气中浮着旧纸和灰尘的气味,长排的木质书架一路延伸到深处。
鸣人已经到了。他站在最里面一架梯子上,正伸手够最高层一个蒙灰的卷轴。听见开门声他偏头看过来,咧嘴笑了一下。今天他穿了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头发没梳整齐,额前翘着几根。
"卷宗管理员说初代目的资料全在最里面这几排,"他从梯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已经翻了三个了,都是讲水利工程的。"
樱走过去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卷起袖子接过他递来的第四卷。卷轴很沉,封口的绳结打了死扣,她用指甲挑了半天才解开。展开以后是密密麻麻的手写体,中间还夹了几张褪色的地图。
两个人并排坐在窗边那张旧长桌上翻卷宗。窗外有棵银杏,叶子开始泛黄,风一过就沙沙响。偶尔有落叶飘进来,落在摊开的纸页上,鸣人就把它拈起来搁到窗台上,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了那些旧纸。
翻了大半个钟头,樱在一个卷轴的末段看到了几行批注,字迹跟正文不一样,是更潦草的补充。她盯着那几个词看了两遍,抬头说:"鸣人,你看这个。"
鸣人凑过来,肩膀挨着她的肩膀。他垂着眼读那几行字,呼吸落在她耳侧,温热的,带着一点薄荷糖的味道。樱注意到他嘴角有一点没擦干净的糖渍,大概是一边翻卷宗一边偷吃的。
"这个封印术的变体……跟佐助说的那个有点像。"他皱眉,手指点在其中一个词上,"但这个说法我没见过,'木脉共鸣',什么意思?"
樱摇了摇头。她打算把这段抄下来,伸手去拿笔的时候,手肘不小心碰翻了旁边堆着的一叠卷轴。卷轴哗啦啦地滚落一地,其中一轴弹开来,露出里面夹着的一张泛黄的纸。
鸣人弯腰去捡。他拾起那张纸,翻过来看了一眼,忽然僵住了。
"怎么了?"樱问。
鸣人没有回答,把纸递给她。樱接过来——那是一张旧照片,边角已经磨损发黄,但画面还算清晰。照片上是三个孩子站在一棵大树前面。一个金发的小男孩鼻梁上贴着胶布,冲镜头比了个大大的鬼脸。旁边是黑发的小男孩,一脸不耐烦地偏过头去。而站在中间的粉色头发的小女孩,正把两个男孩的手往自己这边拽,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是第七班。很久很久以前的第七班。
照片背面有一行钢笔字,墨水褪成了淡褐色。樱凑近了辨认,字迹圆润可爱:'卡卡西老师拍的,说这是第七班第一张正式合照。那时候鸣人还比我矮半个头呢。——樱'
她的笔迹。她完全不记得自己写过这张字条,更不记得这张照片被夹在了这个卷轴里。
鸣人蹲在地上,手上还拿着没捡完的卷轴,仰头看她。窗外的银杏叶飘进来一片,落在他的肩头。
"你还留着这个。"他说。声音很轻,像怕惊跑了什么。
樱捏着那张照片,指尖微微发烫。她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容灿烂的小女孩,心里涌起一阵古怪的酸涩。那时候她心里装的是旁边那个黑发男孩,笑得那么用力大概是因为他肯让她牵他的手。而另一个男孩——照片里那个贴着胶布做鬼脸的——那时候她甚至没多看他一眼。
"我都不记得夹在这里了。"她说,尽量让语气平淡,但尾音有一点抖。
鸣人站起来,把剩下的卷轴码好放回桌上。他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目光在三个小孩子的脸上停留了格外长的时间,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把照片从她手里抽走了。
"这个归我了。"他说,语气是那种七分认真三分玩笑的调子,"你把它弄丢过一回,不配保管。"
樱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把照片塞进自己衬衫胸前的口袋,动作珍重得像存放什么了不得的宝物。她张了张嘴,想说那是她写的东西凭什么他拿走,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声轻笑。
"你拿走了可要好好收着。"
"当然,"鸣人拍了拍胸前口袋的位置,"我连初代目火影的卷轴都敢随便堆地上,但这个东西我要回去裱起来挂墙上。"
"别挂墙上,会褪色。"
"那就放枕头底下。"
樱把脸别过去假装看窗外的银杏,耳根的热度骗不了人。窗台上已经落了五六片黄叶,风还在吹,卷起更多的叶子在天空中打转。秋天真的到了,天高云淡,阳光薄薄地铺在旧木桌上,把摊开的卷轴照得泛起一层暖金色。
"对了,"鸣人忽然说,"我昨天晚上回去以后,想了件事。"
"什么?"
"你说要每周吃一次烤肉,但我算了一下我的任务补贴——"他扳着手指头,"上周修房顶花了一笔,前天买新忍鞋也花了一笔,下个月还要交房租,剩下的钱大概够吃两顿烤肉。"
樱回过头来看着他。他一脸认真地在算账,眉头微微皱起,嘴唇无意识地抿着,像在计算一道很难的数学题。
"所以我想,"他放下手,看着她的眼睛,"要不我们改吃拉面?一乐拉面比烤肉便宜多了。虽然丁次可能会不高兴,但管他呢。"
樱盯着他那双蓝眼睛,发现他问这话的时候耳尖又红了。明明刚才塞照片的时候大胆得不行,到了提拉面这个正事上反而怂了。她忍着笑,端起桌上那杯凉透的茶抿了一口,悠悠地说:"那得看是哪家的拉面。一乐的我只吃叉烧加蛋,多放葱。"
鸣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好!那明天中午?我请客,不用你付钱,我攒了买新忍书的钱先拿出来用,书可以晚点买——"
"鸣人,"樱打断他,"你付一次我付一次,轮着来。"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看到她平静的眼神又咽回去了。最后他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像接受了什么重大的使命:"行,轮着来。"
窗外的银杏又落了一片叶,打着旋儿飘进来,正好落在鸣人头顶那撮翘起的金发上。樱伸手帮他拈掉了,指尖擦过他的发梢。鸣人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像个被点穴的人忽然解了穴一样,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你头发上有叶子。"樱收回手,语气平常。
"哦……哦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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