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助在柱子后面多等了十秒。确认没有动静之后他加速移动,沿着来路快速返回工具房外侧。小樱在工具房墙根下等着他,看见他背上那团深灰色的折叠艇,眼神亮了一下,转身开始带着他朝西墙方向移动。
西墙确实比东墙低矮,目测两米出头的砖墙,表面粗糙,墙体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和青苔。墙外就是一片杂乱的废弃工地,能看到推土机和断砖残瓦的轮廓在雨中矗立着。佐助助跑两步蹬墙而上,手指抠住墙顶边缘翻身跃下,落地时一个滚翻卸了力,背着橡皮艇的动作仍然灵活。小樱紧随其后翻了出来。
西墙外黑得几乎没有光线。佐助打开防水手电用最低档扫了一下前方的地形——废弃工地确实开阔,推土机的钢铁履带深深陷在泥地里,旁边丢弃的钢梁和混凝土碎块堆成了几座小型山包。他们沿着工地边缘向南绕行,从一处被推倒的围墙豁口钻出去,重新踏上了排水沟旁边的土路。
回程的路比来的时候走得更快。橡皮艇的重量压在背上,佐助的脚步节奏比来时略重了一些,但步伐没有放缓。他走在前面探路,小樱紧随其后每隔十几秒回头确认后方没有追兵。雨幕把一切声音压得很平,当他们再次翻过那扇废弃阳台、跳回车棚顶、横跨两栋楼之间的管道时,背后没有任何异常动静传来。
十二楼走廊尽头的窗户在雨中等着他们。佐助翻进窗台的那一刻,踩到干燥地面的踏实感让他的膝盖微微软了一瞬。他稳住重心,背着橡皮艇走进了十二楼的房间。
小樱关上窗户拉好遮光帘,在黑暗中把户外灯拧开最低档。昏黄的光亮起来的时候佐助已经把防水袋从肩上卸了下来放在地上。他站在那里,外套上的雨水滴滴答答地在地板上汇成一小片。橡皮艇的防水袋表面也全是水珠,但他用双手覆上去确认了一下内部是干的。
"到手了。"他说。
小樱蹲在地上伸手摸了摸防水袋的表面,指尖顺着里面的轮廓走了一遍,确认艇体完整无破损。她抬起头望着佐助,雨水从她的睫毛上滑落,但嘴角弯了起来——这一次是真的笑,带着温热的、明亮的力度。
"拿回来了。"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像在跟自己做确认。
佐助在她对面蹲下来。两个人中间隔着那包橡皮艇,压缩成一个安静的灰色块体,躺在地板的水迹中央。窗外的雨声依然铺天盖地,十二楼的房间里灯光昏黄而温暖,空气里浮动着雨水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小樱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腕,指尖在上面搭了两秒。佐助的手反过来覆住了她的手背,掌心贴着她的皮肤,温热的触感在潮湿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确切。
"今晚先睡。"佐助松开手站起来,"明天早上充气试一次,确认充气泵和桨都没有问题。"
小樱也站了起来,把墙角那两张防潮垫拉近了一些,让它们拼在一起。两个人把湿外套搭在椅背上,穿着里面的干爽衣物钻进拼起来的睡袋里。身体的温热在狭窄的睡袋空间里交汇,佐助能感觉到小樱的呼吸频率从剧烈运动后的急促慢慢沉缓下来,变成了睡眠前段的平稳节奏。
他闭着眼睛。橡皮艇就放在距离他不到两步远的墙角,静静地收缩着,等待膨胀的一天。窗外的雨和这座城市的夜色一同沉入黑暗,十二楼的房间里只有两个人平稳的呼吸声交叠在一起。
天亮之后,佐助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橡皮艇从防水袋里取了出来。灰色橡胶质地的艇体折叠整齐,边缘压着折痕的印记。他打开充气泵的包装盒,把接口对上艇体的气阀口,手动压了几次——气泵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艇体开始缓慢地鼓起来,灰色的橡胶表面在灯光下泛着哑光。
小樱在旁边拆开了桨叶的收纳袋,两节桨杆拧在一起,塑料桨面轻巧而结实。她还检查了修补胶和备用气阀的密封情况,一样不少。
佐助把橡皮艇充到了八成满,停下手里的动作绕着艇走了一圈,检查气密性。橡胶表面没有肉眼可见的破损,气阀的密闭程度良好,用手掌压下去的回弹性合格。
"够了。"他把气阀拧紧,将艇体重新叠好放回防水袋中,"雨来的时候充气艇能直接从十二楼窗户放下去。水面如果涨到四楼高度,从十二楼到水面的距离大约八米,用绳子系着艇慢慢放下去就行。"
小樱把桨叶收好放回配件袋中。"孙诚的人如果发现少了一艘橡皮艇——"
"他们会在储备库内部查。查不到就会加强戒备。但在他们加强戒备的间隙,我们已经用完这艘艇完成了我们需要完成的事。"佐助把防水袋的拉链拉好,推到墙角那排物资纸箱的最里面一层,用其他箱子遮挡住它的轮廓。
雨在上午十点左右又大了起来。这似乎是新一波降雨的起始,雨线比前几天更密更急,打在窗户上的声音像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玻璃。十二楼的房间里,他们坐在物资箱旁边整理接下来的计划。林还没有发来新的消息,说明他仍在朋友那栋楼里持续观察,还没有中断。
佐助把昨天的行动记录合上笔记本的时候,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是陈磊发来的消息:"我想好了。我今天搬过去。你们给我留个地方。"
佐助看了一瞬,打了一行字回过去:"十二楼走廊尽头那间。你到了之后别敲门,直接推门进来。"
过了十几秒陈磊又回了一条:"我现在就出发。"
佐助把手机放下,转向小樱。"陈磊来了。"
小樱从物资箱上抬起头,表情里有一种短暂的、说不清是意外还是释然的神色,然后她点了点头。"七楼那个空房间让他住,物资集中管理。他带了多少东西来?"
"没说。等他到了就知道了。"
不到四十分钟后,楼道里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佐助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陈磊从消防通道拐出来,背上一个巨大的登山包,一手拎着两箱方便面,另一手提着个塞满了衣服的行李袋,脖子上还挂着两个保温壶。他从走廊尽头踉踉跄跄地走到十二楼门口,虎牙从唇间露出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我他妈把能搬的都搬了。"陈磊把东西往地上一搁,弯着腰双手撑膝盖大口喘气,雨水从他的头发上淋下来糊了满脸,"我那房东看我搬东西还问我是不是逃难,我说我换工作——"
佐助帮他把东西拎进门。陈磊直起腰来的时候看见十二楼房间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物资、墙角堆成小山一样的纸箱、桌上摊开的地图——他的眼睛慢慢瞪圆了。
"我操。"陈磊说了一个字,然后沉默了几秒,又说了一遍,"我操。"
小樱走过来递了一条干毛巾给他。"擦擦。你住七楼走廊尽头那间空房,东西放我们这儿统一管理。你有什么忌口的?"
陈磊接过毛巾愣愣地擦脸,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没有忌口。什么都吃。"他环顾了一圈房间,目光在地图和墙上的储备库布局图上停了很久,然后转向佐助,"你们认真的?"
佐助靠在桌边看着陈磊。"你说呢?"
陈磊又愣了几秒,然后笑了。虎牙露出来,但笑容里有种和以往那种油滑热络不太一样的东西——更沉、更稳、像锚终于落了底。"行。我认真的。"他把自己那个登山包的拉链拉开,从里面掏出了半袋大米、两包压缩饼干、四瓶水、一个充电宝、一堆零碎工具,还有一盒火柴。"家底就这些了。以后跟你们混。"
那天中午三个人一起吃了饭。陈磊的加入让十二楼的空间显得稍微拥挤了一些,但也多了一重踏实感。佐助在七楼给陈磊安排了铺位,同时把两个单元楼之间的天台通道指给他看,告诉他备用撤离路线的走法。陈磊边听边点头,时不时插两句嘴问细节,佐助简短地回答每一个问题。
下午的时候雨势短暂地减小了一点点,陈磊站在走廊窗口往外看时喃喃说了一句:"水好像又涨了。"佐助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往下看——街面上的水面确实比今早涨了将近十厘米,单元门口的最高一级台阶现在只剩下不到一掌宽的干燥面了。积水面上漂着更多杂物,几片家具的残骸和一只翻倒的垃圾桶桶盖顺水漂着,缓缓地朝排水口的方向移动。
"再过两天正门就走不了了。"佐助说。
陈磊盯着下面的水面看了很久,忽然开口问:"橡皮艇拿到了,后面还有什么要干的?"
佐助侧头看了他一眼。陈磊目光没离开水面,但语气认真。"我不是光来混吃混喝的。你们跑夜路我帮不上忙,白天有什么搬的扛的守的我都能干。"
"后天有一件事。"佐助说,"需要有人在天台上看信号,同时守住我们和隔壁单元天台之间的通道。"
陈磊转过身面朝他,虎牙收了进去,表情难得正经。"你跟我说清楚怎么干就行。"
那天晚上佐助把十二楼、七楼、六楼和天台之间的通道连接图给陈磊画了一份,标注了各个关键点的值守位置和撤离路线。陈磊坐在桌边把那张图看了足有二十分钟,用手指沿着每条线走了几遍,然后折好收进自己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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