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坦率又直言直语的少女，散兵轻笑一声，面前人倒吸一口凉气扶着额头。
“抱歉，我现在有点事情。”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顺其自然地放入面前人手心，“不过今天我请客，你们玩得尽兴。”
蛊惑人心的眼睛，终于又藏回墨镜后面。
钉崎野蔷薇不由有些惋惜，但扭头又为这份大方夸奖：“别这样，这样会让人爱上你的。”
“美貌和富有，已经是你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了～像你这样大方的人，简直是天神降临——”
面对一连串的夸奖，散兵掩唇轻笑，而禅院惠和虎杖悠仁，则瞪大眼睛一脸“你居然还会这些”的震惊。
“那么有机会回头见。”散兵摆摆手，重新做好伪装。
看着又紧紧跟上来的人，他不解道：“你不留下？”
“我想和你一起。”杜林坦诚自己的想法，“下午没有课，也没有任务，作业的话我会补上的！”
散兵抬手打断绞尽脑汁例举的人：“那走吧，回家再说。”
外面的人实在是太多，简单的伪装没办法完全骗过有着敏锐嗅觉的“猎犬”。
听到回家两个字，杜林愣怔片刻，不过很快他反应过来，窃喜着跟了上去。
“喂我说他也太迫不及待了。”钉崎野蔷薇双手叉腰，看着就差摇尾巴那般殷勤的背影吐槽，“我们又不会抢他的，看看都紧张得不行。”
“哼哼，就是就是。”五条悟背着手，依旧是一味附和，“不过[龙]嘛，确实有把宝贝藏起来的癖好。”
没听懂的虎杖悠仁挠着脸颊：“这是比喻吗？还挺贴切的。”
走远的两人听不见关于他们的讨论，不过因为惦记太深，导致鼻子隐隐有些发痒。
“阿切！”杜林打了个喷嚏，他揉着鼻尖含糊不清地问，“味道怎么样？”
散兵咬了口杜林倾情推荐的鸡肉卷，还算中肯地评价：“不错。”
两人并没有直接回去，因为闻讯而来的人早已经堵在各个路口。
对于这样的场面，散兵有着丰富的应对经验。但是不等他做什么，突然铺头盖来的外套，将他整个脑袋挡得严严实实。
这样的动作太大、也太过夸张，所以不远处响起惊喜的声音。
“找到了，是不是那个？！”
“快快快，别让他们跑了，一定要拍到正脸！”
欲盖弥彰的动作，反倒吸引了蹲守许久的人。散兵还来不及无奈，手腕就被用力拉住。
“走这边，我知道一条人很少的路。”杜林匆匆忙忙告知，他带着人跑得飞快，抄小路将其他人远远甩在身后。
偏僻的小巷确实没什么人，对这片杜林似乎十分熟悉，跟在后面的散兵干脆询问：“你来过这里？”
“嗯。”杜林有些不好意思地坦白，“当初在这边遇到一只挺厉害的诅咒，然后被困在这片好久才走出去。”
“哈？被困那么久也没人来救你？”散兵挑眉诧异道，“你们咒术师之间关系这么差？”
“因为时间流速不一样。”杜林认真解释，“而且我能应付的，只是要想破坏幻境有些困难。”
“既然知道是幻境，那破坏有什么困难的？”
面对不解的质疑，杜林只是微笑着思考很久：“因为太真实了，感觉每一个人都是真的站在我面前。”
“……不知道要说你什么了，真是天真。”散兵说着摇摇头。
“对了，再往前有一家很香的摊子，我隔着墙听到过叫卖。”杜林突然快走两步，“那大概不是幻觉，因为香味很真实——你闻到了吗？”
随着越往前去，浓烈的香味便飘了过来。散兵停下脚步，看着前面的人助跑跳上墙头。
“等我！”墙头上的杜林扭头笑，“我马上回来。”
只不过等待片刻，墙那边的人就举着袋子翻了回来。
因为太过高兴，还在墙上时杜林，就高举起手上的东西展示，但紧接着他就失去平衡打了个趔趄，差点脸朝下摔下来。
香味扑鼻的鸡肉卷确实很不错，不过散兵没什么胃口，在他兴致缺缺时，杜林很顺势接过剩下的塞到自己嘴里。
少年有着很大的胃口，只是两个鸡肉卷完全只是开胃菜。
“再往前会有一条种满树的路，我最喜欢那里了。”杜林抬手指着，顺带仔细介绍起来，“满眼都是绿色，会感觉很轻松。”
绿色的树随风轻轻摇晃，就像杜林描述的那样，只是从底下路过，就不由放缓脚步。
“要是有草地就好了。”杜林背着手，眼神怀念而憧憬，“我们可以躺在草地上，吃带来的便当，听你读故事。”
“也可以在河边散步，打赌会不会有鱼游过。”讲述的人微微张开双手，半眯着眼睛沉浸其中，“真的打赌的话……也是不会有赢家的，因为小鱼根本不会靠近我。”
散兵没有接话，他看着杜林的反应觉得很奇怪。后者很自然而然地，谈论着好像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他无法猜测这是臆想，还是某种对未来的憧憬。所以只能用沉默，一点点浇灭少年的热情。
杜林慢慢收回手，看着面无表情的脸，感受那凉薄的态度，他突然生出一些渴求。
“你不记得吗？”轻声的话，渴望得到肯定或者认可，“你完全……不记得吗，哪怕一点。”
这次散兵确定，无论是五条悟意有所指的话，还是杜林如今的表达，都在暗示他什么。
但他无法给出回应，所以只能冷淡地反驳：“你记错了，我们此前从未见过。”
杜林收敛了笑容，还有一切表情。他露出复杂的神色，失落地掩去眼底的悲伤：“没关系的。”
“没关系……”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好像是自言自语、自我安慰，“没事的，我记得就好。”
散兵越过前面如雕塑一样站着不动的人，烦躁的内心催促着他做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或许不应该这么形容，因为他无话可说。
“等等，等等我。”
就在将人和声音远远甩在身后时，散兵注意到两旁的道路模糊起来。
那些具体描述出细节的“故事”，好像真的在他面前展现。手牵着手的两人，嬉笑着从草坪上跑过去。
不、不对，虽然模糊的记忆越发清晰，但不对劲的感觉也越发强烈。
刺痛的头部让他更加清醒，但紧接着骤然紧缩的瞳孔里，染上一些慌乱和惊恐。
是血、是大片晕开的血，倒在血泊中的人费力抬起手，嘴唇张张合合说了什么。
“呃……啊！”
“阿帽！”
更着急的声音，隐隐穿透问问作响的杂音。散兵抬手敲着脑袋，但更难受的是胸口。
他弯着腰，呼吸变得急促而狼狈。紧紧捂着胸口也没能缓解，反倒整个人都僵硬地直愣愣往前倒去。
迎接他的不是幻想中柔软的草坪，也不是冰凉坚硬的地面。
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了他，用力过度地抱紧他，因为靠得太近，他听到急促的心跳。
那不是他的心跳声，因为他能感觉到胸腔中跳动的“心”，在渐渐停歇。它变得缓慢、迟钝，无情地控制着他的身体。
“阿贝多……我、我应该怎么办？”
“救命，救救我——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要这样？”
断断续续的声音在耳边重复着，恢复些许的意识，逐渐让飘走的灵魂回归躯体。
散兵动了动手指，抱住他的人立马察觉，紧紧抓住他的手。
“阿帽！你还好吗？”焦急的少年又哭又笑，手机紧紧贴着脸颊，向另一边求助的人倾诉，“他睁开眼睛了，他醒过来了。”
还在通话中的手机“咔嚓”砸在地上，散兵歪着头，感觉到轻颤的身体拢住他的肩膀。
“我不问了，我再也不说了。”杜林一遍遍重复，“不要……不要再离开我……”
“我没事。”散兵勉为其难开口，“老毛病了，你被吓到了吗？”
杜林只是摇头不说话，他咧开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又缓了片刻，散兵揉着鼻梁，在搀扶下站起身：“好了，我们回去吧。”
“嗯……”
“手机不要了？”
“……嗯。”
看着好像丢了魂的人，散兵一手撑着腰侧，低声嘟囔了句：“我也应该打个电话向阿贝多求助啊。”
“嗯。”
疲惫的身心，光是简单的走两步就耗尽力气。散兵沉沉叹息一声，注意到路边有举起手机拍摄的人。
不过他已经懒得遮掩，干脆大大方方接受那些打量。反正如今公关的事情不由他负责，头大的人也不会是他。
好不容易回到住处，他率先掏出钥匙拧开门。但手握在门把手上时，身后人突然拽住他的另一只手。
或许不应该用突然，因为一路上心事重重的人，好像都在酝酿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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