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第一次来野外，难得神采奕奕，抱着钟离的脖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四处看，眼中光亮忽闪忽闪地，一路上劲头很高，童言童语不断，钟离皆耐心解答。
“那里、糖画！”
钟离：“那是和糖画颜色很像的石头，名唤石珀，你指的那颗杂质略多，色泽暗些所以更像糖浆。”
突然，无忧又温故起上午的故事，天真地问道：“妈妈说，无忧从天上、掉下来，那岩王爷、怎么出生呢？”
“出生？”钟离笑道，“如岩王爷这般的魔神都是无父无母，要么是某种元素凝聚产生意识，要么是自然万物机缘巧合下化身而成。这些都谈不上出生。”
“若细究起来，需得从书上看。但书上多记载有误，且误区都不一样，这本书上写岩王帝君为顽石化身，那本书上又说祂是因仙石崩裂而从中降生……其他的错法也有，大多滑稽，我便也不一一举例。”
“也有书说，岩王爷曾是一颗天星产生意识，这倒比其他说法其他的更令人信服。所以无忧要认为祂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自然也没错。”
无忧自然听不懂他的长篇大论，突然咯咯笑，眼睛弯成月牙，“蝴蝶，在鼻子上。”
钟离垂头一看，低低笑了，“这是岩元素的晶蝶，是元素生物，不会咬你，不要怕。”他刚支了屏障泄露气息，这只岩晶蝶应该是因此才黏上来的。
“我摸到它了！”无忧眨眨眼，浓长的眼睫扑闪，却也没把金黄的晶蝶惊走。
“嗯，无忧很厉害。”
钟离一路没让他脚沾地一下，回答他一惊一乍的问题也从不敷衍，一字一句口齿清晰，没因着无忧年纪小而略过不答。无忧受他感染，开始学他的语调，因为声音细嫩，又不自觉拖着长腔，倒显得笨拙可爱。
虽然是和什么都不懂的幼童相处，但钟离却感觉颇为自在，眉眼柔得不像话，跟无忧讲讲故事，清脆稚嫩的笑声和大惊小怪的叫声时常响起，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很久前充实平和又不无聊的那段日子。
第6章 爹系男友竟是岩王帝君6
奥藏山处于璃月港北方的山脉群中，山脊交错、风景优美、地形复杂，加之距离璃月港极远，所以也算人迹罕至，依稀有人传说璃月仙人在此隐居，偶尔也有寻仙问道的人来不死心地在珉林周边晃悠。
仙人既然避世，自然有办法避开凡人耳目，是以凡人再怎么努力登顶，不得缘法也绝对找不到仙人居所。
但这些事情无忧无从知晓，钟离也并没有特意告诉他。
钟离看似不急不缓地走路，实际上步伐是超出常人理解的矫健，幸好无忧没见识，只以为缩地成寸很正常，过了兴奋劲后在他怀里已经双眼迷瞪、昏昏欲睡了。
钟离无奈：“快到了你倒是困了……”
也罢，总归只要他人来就好。
钟离脚步慢慢停下，对着一面草木并不繁茂的石壁，这处石壁符合现在季节的景象，树叶细嫩但稀疏，丛丛迎春花成瀑布状垂落成花帘，透着可爱的清新。
钟离闲心欣赏了一番老友的障眼法，自然精巧还兼顾美感。
花帘自动拨开，突然一个圆圆的山洞露了出来，这处山洞之前并没有，还有洞前的水潭和小亭，都像是突然出现的，并且洞府内里看去也不是黑洞洞的，反而反常地金光大盛。
无忧就像看戏法，也不困了，眼睛亮亮地小声惊呼，急忙鸵鸟一样把脸埋在老师脖间。
一雪白仙鹤从金光里翩翩飞来，一阵柔缓的风袭来，钟离连忙侧身挡住，眉毛微蹙道：“在下钟离，携学生无忧前来拜访仙人。”
留云借风真君久不见帝君传唤，今日倒难得感受到熟悉的威仪，想着惊艳出场展示自己身为岩神座下仙人的仙姿，但她刚站定，一番姿势还没摆完，就听到钟离的话，一时有些难以理解：“帝君？”
钟离慢条斯理地抚了抚无忧乖巧的小脑袋，自然地笑道：“呵呵，在下钟离，璃月人，刚游历大陆回来，暂居往生堂。”
说实话，他演技并不好，但也没必要装模作样，他没想特意来应付无忧，重要的是通过此番把他世间行走的消息传给诸位仙人。
留云伸长脖子瞄了一眼帝君怀里的小孩，立马懂了，摆起在凡人面前冷傲的姿势，但内里又心机地透出一丝礼貌，干笑道：“哈哈哈，原来是钟离先生哈哈……”
无忧听不懂他们打机锋，刚刚起一直在偷瞄仙鹤，扒着老师的耳朵小声偷偷道：“老师，漂亮、大鸟。”
钟离笑着摇摇头，摸摸他的发顶。
“你这小娃娃，太没有礼貌，见本仙不尊称真君便罢了，还口出狂言。”大鸟口吐人言，声音醇厚，却似有不悦。
留云鹤目灼灼道：“看来本仙真得教训教训这小娃娃了！帝、钟离先生，请把他交给我，我亲自教育他一番，不时便还给你——”
钟离：“……真君慎言。”
留云这番话钟离没有当真，却吓到了小孩本人，无忧瑟瑟，紧紧抱住老师，抬眼怯生生道：“对不起，真、真菌。”
他肯定不知道“真君”的意思，但好歹喊对音，钟离笑道：“弟子无心，还望真君海涵。”
留云：她还没见过这一款小孩……心动。
留云正经道：“咳，既然诚心知错，那本仙便原谅你，不可再有下次了。”
“放心，真君原谅你了，以后记得礼貌就好。”钟离低声哄道，“困了便睡吧，我不放开你。”
无忧眼睛雾蒙蒙，打了个哈欠，最后看了一眼矜贵昂头的仙鹤，带着深深的歉意沉沉睡去。
见小孩睡着，留云才松了一口气，语气放缓道：“久不闻帝君消息，我还以为您一直隐居洞府，却不想却是隐姓埋名行走尘世间……帝君此行来找在下是为何事？”
这一路上精神抖擞，以他的身体，还真是难为他了。钟离将胳膊放平好让无忧脖子受力，睡得更舒服一些，然后回留云借风真君道：“我听说你对养育孩子很有心得，你可否帮我看一看无忧的身体？”
留云一直把自己养育胖娃娃的天分挂在嘴边，帝君多有耳闻，于是第一个来找了她。
“本、本仙确实对此道有几分经验。”留云轻咳一声，鹤首轻扬，很有经验地问道：“小娃娃几岁了？”
“今年三月便到四岁。”
留云目光一扫而过，“咦”了一声，“看着倒像两岁多。”
钟离道：“无忧自胎中便体弱，出生后得了我一缕真气才勉强活命，一月前真气散尽，我又渡了些过去，但我不善疗愈，所以真气只能维持生机，调养效果不显。”
“倒是个可怜孩子，帝君留他已是心善。”留云借风真君喟然道，“我定当尽力而为。”
“不过帝君你也知我擅长奇淫巧术，于救人一道上不及沉玉谷仙人。”
钟离点头：“如今沉玉谷仙人大都不见踪影，我无法只能先来找你。”
帝君赤裸裸的信任让留云心中激昂，她扬声笑道：“留云定不会让帝君失望！”
“申鹤！”留云喊来一个满头白发表情冷淡的小女孩，约莫七、八岁，腕间系着红绳，浑身气息极为沉静。
申鹤行礼道：“师父。”
“你去绝云间唤削月过来一趟，记得让他带上卜卦的家伙。”
申鹤抱拳领命，起步式都未摆，一蹬脚就蹿出几米远，她还没有学会缩地成寸的仙法，但一跑起来只见一阵尘土在身后坠着，身影瞬间就消失。
“这孩子……没和您行礼，帝君见谅，她性子与常人不同，对俗事不了解。”留云尴尬道。
“不必在意。我看她年少白发，气息沉着不似寻常，想来是腕间红绳锁住凶戾之气罢。”现在钟离评判孩童的标准略有改变，他看着申鹤矫健的背影夸奖道：“你的弟子不错，看着身体很好。”
留云自豪道：“当然，申鹤每天可以举着大石来往绝云间和奥藏山，如今几趟下来已经可以不费吹灰之力。”
她其实在吹嘘，申鹤拜师不过一年多，扛着巨石奔跑还是较为乏力，但难得听帝君夸奖，她心情飘忽，羽毛下满面红光，一时没管住嘴。
钟离轻笑着摇摇头，眼神悠然，也不知是不是在想无忧，只感慨道：“甚好。”
“咳。”留云鹤目微动，“帝君，这孩子既然体弱不能见风，我们先入洞府，我为他仔细探查一番。”
钟离自然应好，缓步跟着留云借风真君，忽闻她振翅时的清脆鹤鸣，轻蹙眉看了一眼无忧，他双眼紧闭，面色红润不似梦魇，松了口气，这才慢了几步跟了过去。
他进入洞府后，身后花帘倏尔阖上，从外面看，这又是一处没什么稀奇的石壁。
洞府内，留云化作人身，面容威严而美丽，摸着无忧的脉搏，表情凝重而复杂。
“帝君，你最近在这小娃娃的体内渡了多少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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