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留点坏得慢的胡萝卜啊！
艾蒙自尊心受损之下，连新锁也没买，把掉在地上的那个重新钻进门里勉强用着。
随便吃了点昨晚带回来的桃子，扯下雨棚上挂着的草帽戴在头上，艾蒙撑着沉重的眼皮预备进城。
清晨的路旁，草木都水淋淋的，他埋头沿着小道一路疾行，裤脚沾了些露水，变得有些沉甸甸，连带着袜子也湿漉漉的，有些阴凉，突兀的凉意令他头皮发麻，总算清醒了些。
沿途的农户对艾蒙还算眼熟，不过此刻天光破晓，正是一天中比较凉爽且清醒的时候，家住郊外，有点田地的，大都选择趁着这个时间去翻土或者播种。
莫孜甘眼尖看到艾蒙破烂的嘴角，惊道：“怎么气成这样！？”说着，她给艾蒙挑了一大兜晒干的须弥蔷薇花瓣，让他回去泡水喝，说有助于消除火气。
艾蒙眨眨眼：“须弥蔷薇还能这么用吗？”
这说法其实是莫孜甘听一个璃月的商人说的，不过那个璃月人说的是其他草药，莫孜甘则默认须弥蔷薇是味须弥人神药，泡水喝好处多多，自然也能治疗嘴角破烂，于是信誓旦旦点头，“没错。”
好吧，艾蒙诚恳道谢，然后拎着一团干花进城。
[三十人团]的佣兵检查每个进出城的人，凶巴巴的，教令院很多学者都不喜欢他们。艾蒙倒还好，主要是他没很多学者都有的那种清高和自尊，他倒是想，比如谁敢大声跟他说话，谁敢克扣他的工钱，他就扇他嘴巴之类的……
哎，想想而已，打人还是太粗鲁了。
北国银行今天休息，似乎因为今天是至冬的什么节日，所以他准备推后一天去存钱，希望这次不要被追到家里砍。
他开始往教令院走。
教令院每天都盘踞着一大堆学者，艾蒙学期中选的新课现在都还没开课，所以在圣树的旋转阶梯上慢悠悠走着，因为太悠闲还被人撞了两下。
他还以为遭报应了，回头一看发现是几个小孩子，应该是新入学的。
他们撞到人后还很不好意思，抬头看着艾蒙的脸，磕磕巴巴说了声对不起，艾蒙还以为自己的黑眼圈吓到他们了，羞涩又友好地冲他们笑，却见这两个小孩尖叫一声就捂着脸跑了。
艾蒙朝他们的背影伸手：“哎——”
背后传来脚步，接着，一个平静又冷淡的声音响起：“艾蒙法希，试图用脸恐吓教令院新生。”
风纪官这也要管？
艾蒙还没站直，闻言瞪大了眼睛，急忙道：“大人，我不是故意的……可能是我太丑吓到他们了——呃，赛诺大人……”
赛诺抱臂看着他，一本正经道：“你没有听出来吗？我在夸奖你，说你长得好看。另外，你说‘丑’？这难道就是自嘲的高级幽默……我承认我确实笑了，小风纪官。”他思考着，给予了很高的赞誉。
艾蒙：“……”什么跟什么？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只能笑了下，低头挪了挪后脚跟，犹豫道：“呃，多谢夸奖？”
赛诺点点头，认真道：“不客气。”
艾蒙试探性往左边走了走，赛诺跟着动了，偷偷瞄他。
艾蒙：“……”
赛诺：“……”
艾蒙叹气：“……大人，我不是来举报你的。”
赛诺闻言狠狠松了一口气，然后道：“多谢。”
“以后你有需要帮忙的可以告诉我，只要不违反风纪官的准则，我尽量帮忙。”赛诺认真道，“还有，你难道不觉得我的笑话很有意思吗？”
“呃，”艾蒙不解，“哪一句是笑话？”
赛诺后仰，瞪大了眼：“你这一句也有意思，我要记下来。”说着，他当场拿出纸笔记录。
然后他向艾蒙解释道：“我是风纪官，而且我刚刚笑了，‘小’和‘笑’同音，所以是‘小风纪官’。”
艾蒙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好像确实是这样。”
眼见自己已将风纪官笑话初步传递给了艾蒙，赛诺心里有些满意，向他点头致意后，兀自走了。
心情似乎还挺不错的。
*
艾蒙在失物招领板上看到了一张大缸的告示，因为留影机拍摄的角度问题，他第一时间还没认出这是他的陶罐，真的活像一口大缸。
艾蒙心中大喜，急急忙忙到失物招领的地方，报了名字后却领走了两个陶罐。
……看来考什克也丢了个罐子。
可是……他看着自己还包着绷带的右手，大概也不能提重物。
这么想着，考什克的身影出现在眼前，艾蒙眼睛一亮，“考什克！”
考什克回头，“艾蒙？”接着他目光下移，看到他脚边的两个罐子，表情微变。
他有些心虚地哈哈笑了一声，“你今天不是没有课吗？”
艾蒙也看出了些什么，这个罐子大概是被考什克主动丢掉的。
虽说心里尴尬，但艾蒙面上还是温和地笑了下，“是没有课，但我来看一下之后的课表。”
“话说，你报上了珐露珊前辈的课了吗？”考什克转移话题道，“都怪我提醒你太晚了，没事吧，听说这次的书记官很难说话，可别把申报的课程挡回来了。”
艾蒙迟疑道：“没有吧，艾尔海森学长还挺好说话的。”
考什克表情有些奇怪，“……你真这么觉得？”
“不过也算是吧，比起那些刻意为难人的行政官，他确实算得上难得的好人了。”考什克耸肩，“只是有时候跟他说话，总觉得他的表情，像是在看某种，呃，动物一样。”
考什克仔细回想着自己去提交报告，脑子一昏问了艾尔海森一个愚蠢的问题，他一句“具体条款如下”，然后推来一张打印条款，表情冷淡、语气平直、甚至连目光还落在他面前的书本上，但就是让人觉得，这种漠视比言语的打压还震耳欲聋，简直让人无地自容。
这大约是聪明人掌握的一种和蠢人对话的态度和方式吧。
第65章 高冷学长很不对劲12
艾尔海森当选书记官的消息大约已经传开, 只要是最近还在教令院的学者，基本都知道了。
几个因论派的同窗听到考什克在谈论关于艾尔海森的问题，也兴致勃勃地加入。
“早就听说知论派有个神秘的天才，好像之前完成过一个很优质的课题, 还被教令院奖励了一套房产。”卡里玛道, “本还以为他会继续深造, 没想到却应聘了书记官这个职位，很想不通。”
“人家天才的脑瓜弯弯绕绕的，你能想通才怪了。”有人呛道，“不过我要是有这个能力, 我都准备准备竞选因论派贤者去了。”
“那他倒也未必有成为贤者的才能……”
“啧, 你就嫉妒吧, 他今年提前了小半年毕业, 你的毕业课题都还没定吧？”
……
艾尔海森的上班时间和教令院上课的时间同步，此刻走出家门, 碰巧听到花圃周围有人聚众在说他的小道消息，对此他早就习惯觉得很没有所谓，这些人大约只听说过艾尔海森这个名字，连他具体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艾尔海森只扫了一眼, 并不预备做过多停留，然而, 昨晚才分开的那个人正站在人群的边缘，安静地听中央那群人胡言乱语, 仰着脸表情变来变去，不知道是不是也信了。
“他比同龄人晚入学, 成绩却好得拔群, 我听说每次他都是知论派的第一名, 甩出第二名好多！”
“另外，你知道他说过什么吗？他说，‘知论派每个学者毕业前都至少应该学会二十种语言’——这是人说的话吗！？他自己一个建立一个知论派好嘛！”
艾尔海森眉心一跳，认出这人大约是他同门的一个学弟，似乎还问过他一些问题，因为太过基础而被他忽视，似乎被狠狠伤透了心，从此就再也没出现在他面前。
“其实呐，”有人压低嗓子说，“我觉得他可能是另有野心，拥有这样的才能怎么可能会甘心做一个书记官——你们说，有没有可能他想颠/覆/国家，创造一个只有聪明人的国度……就像那个居尔城灭亡的传闻。”
其他人惊讶地看着他：“你有病吧？”
“喂，别骂人啊，只是一个猜测啊。”
……
驻足听了一会儿这些离谱的传闻，艾尔海森眉头越皱越深，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听这些，真是浪费时间。
一回头却见艾蒙正听得认真，他收回目光，一向不是很在意的言论突然变得刺耳，加上快到上班时间，他干脆开了耳机降噪，转身就走。
艾蒙本来在和考什克在说话，现在来了这么多人，他只好站在一旁安静地听别人怎么说。
如果是别人的话题，说不准他就拿着罐子走了，但这有关艾尔海森，艾蒙心中难免好奇，其他人眼中的艾尔海森是怎么样的呢？
目中无人、高傲、冷漠、毒舌、严谨、沟通容易、沟通困难……从其他人或好或差的讨论中，艾蒙提取出一个模糊不清的艾尔海森，拥有天才的头脑和天才的通病，享受众人的追捧和羡慕甚至是恶意和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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