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静静地看着无忧，已是默认了。
无忧没忍住，眼眶涌上一团泪珠，抹了两把没擦干净，钟离心中一痛，习惯性的要抬手过来哄，无忧干脆别过脸后退一步表示强硬的拒绝，闷声闷气地说：“你别再哄我，我已经长大了！”
“而且，现在情况很紧急，我没话要和你说。”说罢，无忧提起长枪就要越过他。
刚走没两步，无忧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一双手及时地撑在他后腰，无忧望向脚踝上缠绕的一圈金色岩石，它正蜿蜒往小腿缠绕，很不老实。
正当他眉毛皱着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眼前巨大的群玉阁从天空坠落，强烈的爆炸在广阔的海面中央荡起一圈巨大的海波，因爆炸而产生的飓风震荡到岸上，无忧只感觉眼前一黑，是钟离的手为他挡住海水和风沙。
他愣神看着眼前的一切，归终机总归作用有限，凝光竟然愿意舍弃群玉阁将奥赛尔重新镇压。
此刻，璃月港上空，幽而复明。
钟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同时他脚踝的禁锢又归于泥土。
“这是我决定‘死’前，为璃月设下的一张考卷，如今看来，答案已经出来。”他缓缓道，似乎对此早有预料。
“……我本将你排除在计划之外，以为是对你的保护，想来确实忽视了你的心情，是我不好。”
无忧被奥赛尔打得头破血流都没感觉怎么难受，如今被钟离柔声哄着，委屈就一波一波地涌来，他咬住嘴唇，抑制住喉中哽咽。
情绪被他牵连，又总对他狠不下心，钟离暗叹一声，上前将无忧拥进怀里，低声道：“你让别人传话说你答应我，我在一旁偷听到了，你之后可不能又不认。”
他其实身材很健硕结实，只是长手长脚显得比例很好，如此长身玉立、沉稳平静，就也能很轻易表现出儒雅的气场。但如今将自己的一切剖开，也绝不允许无忧逃避，于是无忧嘴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但他对这些感情都太过陌生，最终还是陷入沉默，低头想要避开对方幽深的目光。
钟离把偷听说得这么轻而易举，两条胳膊又像铁一样坚硬，无忧就只能乖乖呆在他怀里不动，头脑混乱之下，无处可寻的空虚和掩藏在心底的害怕竟然就这样被抚平填满，他最后慢慢摇摇头，松散成低马尾后出逃的鬓发扎着钟离脖颈上的皮肤，痒痒的。
钟离只觉得自己的心被吊在半空，被长得像无忧的小人正拿着长枪在顽劣地戳弄。
“但你要相信我，我从没想过瞒你任何事，包括那所谓的‘神明’的身份。”钟离几乎是将自己的心剖开一般，俯身将表情全都显露在无忧面前，他睫毛轻颤，烟霞色的眼尾低垂。
对一个人类有过分的偏爱，这对一个神来说是不对的，神可以有怜悯和同情，但绝对不能有私心，这样对任何人都不公平。他尽力在无忧身边只做“客卿钟离”，以神明视线注视凡尘的时候，竭力避免目光总是留恋着某处。
但在无忧的生命面前，他终归是以岩神的身份插手，就他自己而言，他已经很难、也不愿再做回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了。
他一直没有告诉无忧有关他身份的事情，想着也许未来某一天，无忧趴在他怀里撒娇的时候，两人聊天的时候，他会自然而然地就脱口说出‘我曾是璃月的岩神’，那时两人感情稳定，人神的区别不能成为他们感情的阻碍。
“无论你是否接受我，我都应该在整理好一切后把自己交给你评判。”钟离沉沉道，“我既要对璃月的百姓负责，也要对我的心和我们彼此的感情负责，所以，如果这次的计划失败，我们可以在帝君面前领过天命，我、我将永远是你的‘老师’。”
“决定要放下‘岩王帝君’这个身份的时候，我就预想过这么一天，而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我本以为自己会担心、忧虑……但我现在其实只觉得放松。”
“那如今，我对璃月的任务已经完成，那我对你的呢？会不会突然有一天清晨，你会突然说一句‘老师我想以后自己走，你不能保护我一辈子’，然后就如每个长大的孩子一样不再归航……没有你之后，那时我会怎样呢？”
无忧听他口口声声说什么“老师”之类的话，心中突生一股愤懑：“可你明明在、在……”在引诱我。
魔神被镇压后，天光重新投向大地，二人站在隐蔽的海岸边，额发下均是一片阴影，钟离眉眼低敛：“抱歉，我只是……情难自已。”
他弓下肩膀，一片阴影覆下，无忧感觉耳边的声音有些羸弱，似在求饶：“我想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能发现你的犹豫和心动，但我在感情上太过粗浅，不懂许多，所以你要告诉我，不要让我就这样出局好吗？”
无忧就这样全方位地被上层的阴影笼罩，对比下变成了小小的一团，于此同时，他心脏猛地一跳，竟是对示弱的年长者生出一丝怜惜。
“……我才不会。”无忧小声道，“我不像钟离先生那样，一直在骗人。”
他没忍住自己习惯性的眷恋，把额头放在长者的胸口，小声埋怨道：“你瞒我好久……”
“而且你什么话都不说清楚，什么都要让我猜。我都要怀疑你在作弄我。”
钟离抚着他的后脑，并没有忽视无忧的情绪，眉间染上歉意，低声道：“是我的错。”
【作者有话说】
我有些受控的毛病，感情中总会把攻写得更主动、更情难自已，钟离这一大段剖析也是我浅薄的理解，私以为他应该不会在自己还是神明的时候出手，克制感情，又想要掌控一切（这是我自己觉得的，剧情里他一个人就策划了这么大的事情，行动力和执行力都太强了，还吃独食谁也不告诉），无忧再不生气一下好像就有些夫纲不振（bushi）……大家放心，其他地方，钟某的夫纲绝对很振。
周日周一休息两天，我真得调一下作息了……[可怜]
第42章 爹系男友竟是岩王帝君42
“此次事件之前, 我为自己留下了最后一道契约，它无关苍生，无关璃月，只与我的私心有关。”
钟离退回一个妥帖的位置, 微垂着头, 略长的鬓发半飘在空中, 让他眉目变得模糊，但那双奇特的金棕色眼睛中的炽热情绪却万分真切。
无忧心跳鼓噪，脑袋发晕，想要后退想要回头, 却被定在对方的目光凝出的牢笼里难以动弹, 他已经意识到钟离接下来的话。
“无忧, 你可愿意和我签订这份契约？”钟离的声音有些紧绷, “你要想清楚，决定之后, 我们的所有就都与之前不同，你将与我同生共死、永不分离，你会在本质上失去人类的身份，当周围的一切人和物转换消逝, 整个世界可能只剩下你和我……”
他仍秉持着引导者的身份将这些一字一句跟无忧说透，最后垂下眼睫, 轻抿着嘴唇，缓缓道：“我不愿意误导你、骗你, 漫长的寿命并不算一件好事，伴随着长久的磨损, 我竭力记住曾经朋友, 却也总是恍惚。其实我也会害怕, 也许再一个千年后，我会把你也忘记……”
他年复一年守护璃月，心血来潮做了十几年的人类，但在岩神摩拉克斯面前，十几年的时光其实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但在他心中，以内心的情感来说，做神明的千百年似乎也比不过钟离那短短十几年，命运施加的磨损会将爱人从记忆中模糊甚至抹去，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他就难以平静。
他想让无忧答应，想和无忧成为一对同生共死的爱侣，不想在品味了红尘后再独自一人，这其实很自私，他深知这一点。
无忧沉默了下，问道：“我现在还能算是人类吗？”
钟离神色微怔，垂眸笑了笑：“……只要你想的话。”
……
无忧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沉稳体贴的长辈突然变成自己从小敬仰的神明，他们之间甚至还有另一种可能去变成更亲密的关系。无忧不是对感情不负责的人，他拥有足够多的爱和体贴，也懂得如何真诚地去爱其他人，如果钟离真的是一个人类的话，他也绝不会顾及所谓的年龄和身份而不敢说爱。
但钟离的真实身份，却是一个拥有漫长生命的魔神。他的表情和言语都在表明，他想要的也是一份长久的爱。
岁月的力量很可怕，能使海枯石烂、水滴石穿，爱情又太过飘渺，无忧突然又开始害怕这份坦诚和改变，他突然想着，一千年是什么样的概念呢？而且真的只有一千年吗？岩神至少已经活了六千年了，他难不成还要再活六千年吗？
如果拥有了漫长的岁月之后，他和钟离因为某种原因分别，失去了家人和朋友的他又要如何度过呢？仅仅凭借爱情吗？
——是的，爱情，无忧第一次用“爱情”这个词来概括他和钟离之间新滋生的这种感情。
“爱情”……
“一千年太漫长了，我不知道我到那个时候会是一副什么模样，我害怕这种未知。”无忧下定了决心，明亮的眼眸认真地看着钟离，“但至少现在，一想到这一千年里面有钟离先生的话，我突然就没那么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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