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慨：“真是漂亮的颜色，就像另一个世界。”
“美露莘拥有特殊的视野，看到的景色与人类不同。”那维莱特专注地看着村子里长相和性格各异的美露莘，说，“这点不同表现在画作中，便呈现出这样的结果。”
琉亚望着手拉着手，女孩儿般可爱的美露莘们，面露欣赏的同时，不怀好意地对那维莱特说：“别光看啊大人，你可以试着加入她们。”
“我去了，她们会不自在。”那维莱特冷静地说。
这是害怕了啊，琉亚差点笑出声来，看热闹一样地轻巧劝他：“尊敬和喜欢并不冲突，你能来这里，她们都很开心。”
“交朋友可不能总等着别人来。”说着，在那维莱特的目光下，琉亚走到小画家玛梅赫面前，笑道：“很不错的展览，我在枫丹庭可没有见过这么精彩的，你可真是个厉害的小美露莘。”
玛梅赫丝毫没有抗拒琉亚的靠近，却腼腆地摇摇头：“人类不喜欢我的画。”
“谁说的？”琉亚大剌剌在她面前蹲下，手肘撑在膝盖上，托腮道，“我就是人类，我就很喜欢啊。”
“真的吗！？”玛梅赫眼睛亮亮的，“琉亚先生，喜欢哪一幅？”
琉亚故意指着她手里的画框，笑眯眯地说：“就这一幅，我特意拍了你和它的合照，还不足以说明吗？”
说通小美露莘拍照后，她在所有画中精挑细选出的一幅用来合照，琉亚对需要细腻情感共鸣的艺术领域缺乏鉴赏力，却对单纯的小美露莘们的心思看得透彻。
“这幅画……”玛梅赫看了看手里画框，大眼睛纠结地垂下，最后，举起手说：“谢谢你的喜欢，琉亚，我把它送给你……”
“真的吗！？”琉亚装出非常感动和惊讶的表情，那维莱特在一旁，看了眼依依不舍的玛梅赫，眉毛打结一样。
“喜欢也不一定要拥有，而且，我没有自己的房子，这么漂亮的画跟着我也没地方展示。”琉亚笑着摸摸她的脑袋，把画框放在一边，“等以后你再举办画展，邀请我来欣赏它就好。”
玛梅赫抱住心爱的作品，忙不迭点头：“嗯嗯！”
琉亚不着调地跟小美露莘说了几句其他，画作被笑呵呵的玛梅赫重新挂了回去，那维莱特负手在旁定睛看了几秒，侧头看向插兜在逗其他小美露莘玩的琉亚——他不擅长记名字，就小蓝小绿小粉好女孩儿地叫，但总有美露莘被他逗笑。那维莱特轻抿了下嘴唇，问道：“这幅画有什么特别吗？”
“嗯……可能是因为很漂亮吧。”琉亚百忙之中朝他眨了眨眼，笑道：“不觉得它很像你的眼睛吗？那维莱特大人。”
瞳孔收缩，“咚——咚——”，两次明显的心悸过后，那维莱特吐出一口气，皱着眉头，难得显露出明显的情绪：“你总是这么——”
“抱歉、抱歉。”琉亚道歉很快，俊俏的脸上迅速堆起热情亲切的笑，“那维莱特大人不喜欢听这种话，我以后会注意的——但我确实是这样觉得的嘛。”
“您生气了吗？”
小美露莘和琉亚一起仰头望着他，如出一辙的眼神让那维莱特说不出话，装模作样的弱势让他凭空生出的近似于羞恼、令他有些喘不过气的情绪也渐渐散落，浓重的愧疚感从心底生出。
他默然片刻，开口道：“……没有生气，我只是不习惯。”
琉亚心中轻哧：说得那么可怜——不习惯？又不是离群索居的野兽，有什么不习惯的？
他现在有些后悔和那维莱特一起过来了，跟不合拍的人交流，总会影响心情，他的心情比任何照片、工作要重要得多。
托着脑袋把身旁有些吓到的小美露莘轻柔赶走，琉亚走过来，漫不经心地问了句：“那维莱特大人，你多久没休假了？”
“……”
得不到回答，琉亚手指轻轻敲击椅子的横梁，有些出神似地，看着木头上的圆斑点，兴致极度索然，“精神一直这么紧绷可不好。”画展看完，今天的采风任务也超额完成，琉亚没有兴趣捧着这个过分冷静、开不了玩笑的大老爷——他是爱交朋友没错，但有些人却注定不适合当朋友。
那维莱特学识渊博、位高权重，人也还算和善，但矜持到没有什么情趣，琉亚最厌烦的就是平静，平静就是麻木、是一成不变、是凋零的野心，让人感受不到活着的滋味。
平静带来的寒冷比真正的死亡也不差多少。
他掏出怀表看了眼，算着时间，现在提出告辞，现在返回枫丹庭的话，还能赶上酒馆晚上的唱歌表演，然后在十点门禁前回公寓，明天就轮到他休息了，可以多睡一会……
还未等他开口，刚才一直沉默的那维莱特说话了，他垂下眼睛，把手装进口袋，语调没有起伏地说：“八十六年。”
琉亚愣了下，“什么？”
“我算了下，我有八十六年没休假了。”
原来不是离群索居，而是他本来就是个生命漫长、孤孤单单的异类。
琉亚笑着歪了下头，嘴唇一翘，“这么说来，大家猜的没错，你也不是人类咯？”
“就这样告诉我没关系吗？”
那维莱特看了他一眼，说：“这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我只是没有昭示天下罢了。”
琉亚又发现大审判官的可爱之处了，某些方面出人意料的坦率和身为非人之物的刺激，他觉得心里痒痒的，用舌头抵住上颚来抑制这种瘙痒，“大人，你这样会让我有种错觉，你把我当成朋友了。”
“……我不知道。”那维莱特张了张嘴，半晌，才如此道。
“至少你不讨厌我。”琉亚说着，心里却在想，对面长着一副健壮成年人躯体的男人，在这个时候，竟然有些可怜，像第一次交朋友的小男孩，手足无措，紧张又期待。
“来之不易的休假，总不能就这样结束。”他爱怜地叹息一声，凑近的时候，弹性的手臂触及对方，“今晚，我带你去一个适合我们这样年轻人去的地方，让大脑神经得到真正的放松。”
他从没想到人类身上竟然有如此灼热的温度，如此柔情的目光，令他这副不同于人类的躯体受到了感染，血液在沸腾、在痉挛，几百年来，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好像重新活着一样。
他好像有些明白芙卡洛斯为什么会对人类关怀备至了。
“好。”
鬼使神差地，那维莱特点头同意了。
*
天色已经半晦暗，晴朗的太阳彻底隐没在地平线之下，唯有远山的尽头能看出一丝残红，和夜幕汇聚成浓郁的紫红色。
【松子酒今日特价】
一个花花绿绿的荧光招牌旁，窄小的门开着一个缝隙，喧闹声从门缝中传出，经由墙壁和空气的阻隔，显得尤为沉闷压抑。
确定琉亚和门房说了声后，真的要往里进，那维莱特眉头压低，停下脚步不肯再走，问他道：“这是哪里？”
“酒馆啊。”琉亚理所应当地说，“你没来过这样的地方吗？”
那维莱特面无表情地说：“我带人查封过这样的地方。”
琉亚扑哧一声笑出来：“我保证，这家酒馆绝对合法合规，你让逐影庭查上几百遍都还是干干净净的——呃，他们后厨拌小菜的地方可能会不太干净。”
“来嘛来嘛！”琉亚干脆摘掉他的兔绒礼帽，在那维莱特猝然睁大的眼睛下，攥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几乎烫得吓人，那维莱特愣着被他带了进去，长发扬起，已经不见多少镇静。
“这里全都是不超过二十五岁的年轻人，如果你想交朋友的话，这里是最好的选择，我特意为你选的，最适合‘宝宝’的地方……不过确实有些无聊。今晚有松子酒特价，就算是为了松子酒，这里也值得来一趟——”
“走吧，先生，是时候该尝试一些属于人类的，‘不平静’的生活了！”
【作者有话说】
那维莱特肯定是不喜欢琉亚这样的生活态度的，但他和故事中富家小姐不一样的是，他是有能力强迫小黄（黑）毛改过自新的。
下章感情升温了，这一周还欠了一章呢唉。
第108章 纯情处龙掉入浪子陷阱11
穿过红漆的小窄门, 经由一段黑洞洞的通道，嗡嗡的音乐声越来越清晰，直至明光乍泄，酒馆内涌涌泄泻的景象映入眼帘, 年轻肉/体跃动的的舞姿, 玻璃碰撞的脆响, 酒液倾倒时溢出香味，因为突然流动的空气飘到门边。
被灯光映成粉红色的女郎袅娜地与人调/情，像经验丰富的猎手，年轻的男人用犬兽一样的目光紧紧跟随, 热切又迫不及待地上套。
“跟紧我。”
琉亚松开手, 他像一尾游鱼跃进水里, 尾鳍扬起一串水花就自由地潜了进去, 他刚一进来就遇到好几个熟人朝他招手，但都被他摆手回绝了, 意思是带了朋友，今晚不玩。
那维莱特望着他的背影轻轻扭转手腕，下意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因这幅喧闹场景而产生的不适感也愈发浓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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