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种各样的收藏品被封存在透明的容器和各种颜色的溶液里，大部分是金属或者矿石，小部分是造型奇特的植物或者动物标本。平台上只有编号，没有注释。
他转了小半圈，停下脚步。
编号A-08，氪石。
那一小块绿色的矿石悬浮在空气中，仿佛没有任何防卫设施。
他又往左右看了看，除了氪石，围绕着这一小片区域存放的都是金属。
编号A-11，一种银色的液体金属，他认出是琥珀金。
编号A-13，高度浓缩的绿色液体。
编号A-18，钷在容器里反射出淡淡的光辉。
……
它们就这样安静地沉睡着，毫不设防。
这让蝙蝠侠犹豫了一下。
他忽然听到一道极其细微的、似乎是喘气的声音。
蝙蝠侠猝然回头，浓郁的血腥味和糖果甜蜜的气息掠过他的鼻端，发酵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味道。
陈列着的藏品消失了，那个他熟悉的小女孩蹲坐在地面上，一点一点地、认真地把报纸撕成碎片，嘴里念念有词。
那是一种在孩子和部分大人之间很普遍的游戏，将花朵或者纸页撕开，作为占卜的道具。
“他会来，他不会来，他会来，他不会来……”
她的声音停住了，小女孩抬起脑袋。
现在他终于能看清她的脸。
年幼的伊莉斯·加兰德说：“你迟到了，蝙蝠侠先生。”
“……我很抱歉。”蝙蝠侠说。
她眨了眨眼，那双漂亮的绿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我很抱歉，”蝙蝠侠又重复了一遍，“让你等了这么久。”
“我没有在等了。”小女孩轻声说。
她盯着他，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微妙，仿佛遇见了格外困扰的难题。
“你一直都是这样吗？”她问，“为自己没必要的事情道歉？”
“我……”蝙蝠侠想说他当然应该感到抱歉，小女孩却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跳了起来。
“你别说话，”她非常努力地板着脸，蝙蝠侠真的被某种奇妙的力量堵住了口舌，他听见她长长地、像是受不了一样地叹了口气，“你没有必要回应每一个期待，你又不是神，哪怕是神也不会这么做。”
“别再往前走了，”她严肃地警告，“在他人的回忆和情绪里陷得太深的话，你会被当事人打死灭口的。”
蝙蝠侠：“……”
“而且有话请不要对着一个幻象，而是正面对本人说，”小女孩补充道，“当然，我个人不建议这么做，很容易被灭口。”
重点是这个吗？
蝙蝠侠难得地哑口无言。
“你来得正好，”她又松了一口气，用一种终于能够甩脱一个大麻烦的语气说，“快把这家伙带走。”
她指向实验室的一角，宝石般绚烂的切面中隐约浮现出一张蝙蝠侠熟悉的脸。
——林肯·马奇。
小女孩已经飞快地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我恨上班，上班让我脑袋空空。
受不了了阿蝙你的骰点为什么唯独在伊这里大成功，显得伊放水如泄洪…不行，等着，我给你还有其他人上点强度！
第65章 [65]第六十五口代餐：“——但是他没有来。”
——林肯·马奇。
马奇风投的COO，哥谭市市长的候选人之一。
他年轻、富有、野心勃勃、能力优秀，善于游说和沟通，曾经试图说服布鲁斯·韦恩投他一票。坦白来说，布鲁斯并不讨厌这样的人。
他们在韦恩塔上一起受到了利爪的袭击，林肯没有义警的恢复能力，在病床上躺了好久。蝙蝠侠醒来后，还在属于布鲁斯·韦恩的病房里看到了他拜托医护人员转交的花束。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加兰德集团这点暂且不论，蝙蝠侠永远不会放着一个人在危险的境地里不顾。
他穿过镜面，踩在木质的地板上。
光线很暗，空气中有着一种灰尘和朽木混杂的味道。一只枭鸟的雕塑被放置在房屋正中。一个显而易见的机关。
蝙蝠侠直接往雕像上砸了一拳，木屑飞溅，天花板出现一个狭窄的方形缺口，一架梯子从高处落下。他踩着木质的阶梯往上攀爬，暖黄的烛光落进他的视野。
一个用于密会的房间。
各种造型的猫头鹰雕塑和画像摆放得错落有致，中央是聚会的长桌，戴着苍白面具的法庭成员们依次落座，烛光映照下，高脚杯中的餐前酒色泽浓郁得如同鲜血。
他将手指从最后一个成员的颈间收回，扫视四周，他们已经死去有一段时间了。
一个密室杀人的现场。
猫头鹰们仿佛是清醒着集体服毒的，可唯有一点，凶手甚至不屑于遮掩。
长桌的主位是空的，那把精美的雕花椅子倾倒在地，高脚杯中的酒液没有减少半分。蝙蝠侠闭上眼，他从留下的痕迹中推演当时的情况，坐在椅子上的人是被一个约莫6英尺高的男性拖走的，全程没有挣扎，反倒是行凶者的情绪更为激动和混乱。
一张纸条被压在酒杯底下。
——Follow me down the rabbit hole？*
“这就到，老朋友。”*
蝙蝠侠推开密室的门。
惨白的灯光，纯白的大理石，熟悉的巨型猫头鹰雕塑。
猫头鹰法庭的迷宫。
被拖走的人被利爪常用的小刀钉在雕塑下方，珍珠白的裙摆在淡红的池水中散开，苍白的面具同样飘在水面上。她闭着眼睛，神情格外平静，这让整个画面具备了一种不同寻常的美感，仿佛死亡亦是如此安宁。
伊莉斯·加兰德。
“很美，对吧？”行凶者说，声音里透着笑意，“我的主人，即使在死亡的时刻亦是如此美丽。”
他向前一步，形似枭鸟的装甲暴露在明晃晃的灯光下，脸色苍白如同死人。
“……”蝙蝠侠说，“林肯·马奇。”
“正确，也错误。”他回答，“告诉我吧，蝙蝠侠，——我是谁？”
“我不知道，”蝙蝠侠凝视着他，冷静地回答，“林肯·马奇根本不存在，他只是一个纸人，一个被猫头鹰法庭凭空造出的人，你曾是他们的一员，现在又背叛了他们。”*
“很好，既然我不是林肯·马奇，那么我到底是谁？”他进一步追问。*
“……”蝙蝠侠忽然问，“为什么是伊莉斯·加兰德？”
林肯的情绪被打断了，他说：“什么？”
“你憎恨法庭，因为他们将你视为工具，”蝙蝠侠说，“但加兰德对你来说更‘特别’，为什么？”
罪犯总是会露出蛛丝马迹，并非因为粗心大意，而是太过自负，同时富有表现欲。假如他们高明的犯罪没有观众——这又该是一种怎样可怕又寂寞的境地？遗憾的是，在哥谭，这样的人并不算少，世界第一侦探熟知如何让他们夸夸其谈。
林肯突兀地笑出了声。
“噢，加兰德，”他说，“我的主人，我亲爱的伊莉斯（Elise），当然，她当然是特别的。”他摊开手，语气中透着一种微妙的恶意，“你在进来的时候，看到‘她’了吗？”
“你看不到，”他又理所当然地说，“她当然不会让你看到——让你看到她当时是如何狼狈地倒在地上、满身血污，想要求救却说不出话，周围所有的人都在看着她，等待着她去死！”
“就像当时的我一样！”
他猛地向前迈步，一拳砸了上来。
他身上的战甲极大增幅了他的力量，而蝙蝠侠先前在幻境中的伤势没有好转。两个人在纯白的迷宫中拳脚交锋，伴随着林肯神经质的笑声。
“我对你说过吗？我对你说过，曾经的我，在母亲出车祸之后被送到了哪里。”
“青柳小屋儿童福利院。”蝙蝠侠说，他挡住一记鞭腿，又将这招原样奉还。
——多年前，它曾经是哥谭的卫星医院，专门帮助患有心理疾病和神经障碍的孩子们。直到十八年前，福利院停止运营，同时爆出丑闻：这里的孩子饱受凌虐、无依无靠，衣不蔽体地在肮脏的屋子里慢慢烂掉、活活饿死。*
“是的，没错，正是如此！”林肯咳出一口血沫，大笑着道，“我是谁？我是你的兄弟，布鲁斯。我是托马斯·韦恩二世！你从未拥有过的亲兄弟！来自镜子里的那个世界！”*
“……”蝙蝠侠说，“我不知道法庭给你灌输了什么，但我没有兄弟。”*
异世界的夜枭同样不算，他一直是独生子。
“到现在你还在否认！”
林肯包含怒气的一拳连带着蝙蝠侠一起砸碎了迷宫的地板，他从缺口中掉了出去，底下却不是地下河，而是半空之中。幻境显然没有逻辑，哥谭的高楼和灯火迷人而辉煌，他被砸到一幢大楼的玻璃幕墙上。蝙蝠侠在千钧一发之际丢出了钩锁，林肯被他一起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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