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媒体上呈现的形象要更高大，穿着一身得体的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岁月似乎格外偏爱他，除了眼角几不可见的细纹，几乎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衰老的痕迹。那双被媒体描述和赞美过无数次的蓝眼睛就这样注视着你，你有点词穷了，只能说确实非常非常好看。
布鲁斯·韦恩。
活着的。健康的。韦恩。
……What the hell——！？
“韦恩先生，”你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礼貌，“上午好。”
“上午好，小姐。”他冲你微笑，带着一丝社交场合上惯有的甜蜜和懒散，“你是提姆的朋友？”
“是的，我叫伊莉斯·加兰德，”你回答，脸上露出一点忧虑，“距离他上次……过去好几天了，所以我有点担心。”
“加兰德小姐，”布鲁斯·韦恩重复了一遍你的姓氏，然后说，“提姆已经醒了，没什么大问题，不过和朋友聊聊天对他来说是很好的放松。我想，他会很高兴见到你的。”
“他醒了吗？”你有些惊讶，又忍不住为他感到高兴。几秒后，你才意识到他说了什么，迟疑地问，“护士说现在不允许探视……？”
“哦，那只是针对一些不必要的打扰。”他轻描淡写地说，随后转向登记台，“艾玛，麻烦你为这位小姐放行，她是我允许的探视者。”
艾玛显然也有些诧异，但很快就恢复了专业素养，点了点头，开始办理手续。
你接过临时通行证，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再次道谢。
“不必客气，”布鲁斯的语气格外真诚，仿佛你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倒是我们应该感谢你对提姆的关心，听说是你最先发现他的不对劲，及时通知了医护人员。”
这种像是做出了1＋1而被夸奖的感觉太奇妙了，又并不会让人觉得尴尬……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已经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去吧。”他笑着说。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电子设备运作时发出的微弱声响。提姆靠在床头，膝上放着一台平板电脑，专注地浏览着上面的信息。他看上去精神不错，除了脸色比平时苍白一些，几乎和昏迷前没什么两样。
你悄悄地松了口气，故意加重了脚步声。
他立刻抬起头，视线精准地捕捉到你，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熟悉的、亲和力极高的微笑。
“上午好，伊莉斯。”
“上午好，提姆。”你回以微笑，把果篮放在床头，然后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来你恢复得不错？”
“医生检查过了，没什么大碍。”他轻松地回答，仿佛只是睡了一场久违的好觉，“只是需要再观察几天。某种程度上算是好事，毕竟能有这么长的假期可不容易。”
他顿了顿，指了指平板，半开玩笑地说：“不过，躺太久了总会觉得无聊，不如看点文件打发时间。”
你……你真的很难理解这种工作狂思维，总觉得今晚红罗宾就会重归夜巡活动，对这种敬业的态度你只能尊重祝福，礼貌地过社交辞令：“那也要注意休息才行。”
万幸的是，他看起来并没有那段变成小鸟的记忆。你暗自松了口气，这倒是省了不少麻烦，不然你可真的要费尽心思考虑怎么才能让他物理失忆了。
“对了，”你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状似不经意地提起，“我刚刚在外面遇见韦恩先生了，他还好吗？我看报纸上说他……”
“哦，布鲁斯，”提姆会意地解释道，“他其实早就恢复了，身体状况比医生预估的要好得多，你知道的，他不喜欢应付媒体。”
你沉默了一下。
一想到你前几天还在和小动物们亲亲抱抱举高高，享受着毛茸茸带来的治愈，而他们的家人却在为他们本体的安危忧心忡忡，你就觉得良心有点痛。
为了掩饰这份不自在，你从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又拿起旁边配套的水果刀，开始心无旁骛地削起皮来。你的手指很稳，红色的果皮被刀刃均匀地剥离，在你手中延长、卷曲，变成一条完整的螺旋缎带。
你的思绪也随之飘远。
……你之前还以为骑士是布鲁斯·韦恩。
能被压缩成小动物形态的灵魂，其主人绝不可能是籍籍无名之辈。看三只毛茸茸相处和谐的情况，哥谭符合这个条件、与红罗宾和疑似红头罩关系密切、还在近期受伤昏迷的人……范围其实很小。
可是，布鲁斯·韦恩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这个人选就被排除了。
你思来想去还是毫无头绪，忍不住在心里腹诽：总不可能是夜翼吧？
一整条苹果皮“啪”地掉进垃圾桶。
“很厉害的技巧。”提姆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赞叹。
被夸奖总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你放下水果刀，将削好的苹果递给他。
提姆非常自然地凑过来，微微低下头，就着你的手咬了一口。
清脆的“咔嚓”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你们两个都愣住了。
你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蓝眼睛里也透着一丝茫然，仿佛他自己也没反应过来刚才做了什么。
你：“……”
你脚趾扣地，深刻反省是不是这几天投喂小红习惯了，对着小红鸟和对着活人这么做是两码事啊啊啊啊啊！他为什么也这么顺口就吃了？这还能有肌肉记忆的吗？！
“抱歉。”提姆的反应比你快得多，他只怔了一秒就直起身，若无其事地从你手中接过苹果又咬了一口，才笑着说，“它闻起来太香了，我没忍住。”
“……没、没关系。”你结结巴巴地回答。
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你觉得再待下去自己可能会因为尴尬而当场蒸发。你猛地站起身：“我……我就是来看看你，既然你没事，我就先走了。”
提姆没有挽留，只是靠在床头，举了举手里的苹果，对你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好的，路上小心。下次见，伊莉斯。”
“下次见。”
你几乎是落荒而逃。
走出病房，关上门，隔绝了那道温和的视线。你靠着冰凉的墙壁，终于忍不住抬手捂住脸，试图平复不受控制的心跳。
几秒后，伪装出来的红晕从耳根缓缓褪去。
哇哦。你忍不住想，哇哦。
提姆未免敏锐过头了。
【伊莉斯】说的没错，被蝙蝠盯上的感觉确实……非常头疼，又非常刺激，像是在玩一场只有你一个人知道规则和底牌的游戏。
电梯“叮”的一声提醒，梯门向两侧敞开。
你正准备迈步，却顿住了。达米安·韦恩抱着手臂，安静地站在电梯角落，抬头扫了你一眼。
……他不用上课的吗？不对，这个时间应该算午休？
“提姆已经醒了，”你用一种轻松的、分享好消息的口吻说，“医生说他恢复得很好，没什么后遗症。”
他“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你走进电梯，平滑的金属门在身后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通风系统运作的轻响。楼层数字在显示屏上跳动着减少。你想了想，开口提议：“要不要去尝尝医院附近的那家餐厅？”
他沉默了几秒：“可以。”
*
你们点了沙拉和鲜榨果汁。
餐厅的装修风格简约明快，大面积的落地窗让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进来。丘比从你的挎包里探出脑袋，和达米安打招呼：“你好，又见面了。”
他的神情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一点点。
你用餐叉的末端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一道无形的屏障扩散开来，将周围的嘈杂隔绝在外。你交叠起双手，身体微微前倾：“抱歉，我没想到这次的梦魇会直接冲着我来。”
你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不过，那只梦魇已经被我解决了。”
“艾拉在战斗中非常辛苦呢，”丘比尽职尽责地说，“差一点就输了。”
达米安皱了一下眉。
“你的缎带还在吗？”你问，“我需要为它补充一点魔力。毕竟，我们都不确定以后会不会有其他梦魇将你视为目标，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隔一段时间补充一次，之后这方面的情报，我都会和你同步。”
他安静地听着，那双深绿的眼瞳一直注视着你。半晌，他开口：“就这样？”
哦，蝙蝠系特有的多疑。
你露出笑容，理所当然地说：“毕竟你是罗宾啊。”
你看着他因为这个答案而微微变化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而且，这次的情况稍微有点特殊，我觉得和你共享情报是更好的选择。”
达米安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了你身上。
你低头拨弄碗里的紫甘蓝，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轻轻地说：“那只梦魇的本体……是【蝙蝠侠】。”
他握着餐叉的手猛地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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