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过得意忘形了。
全球政权时期，她能够推行这些而没有出大问题都是有隐藏条件的。
除了暴力站在她这一边之外，那时候全球六成以上的资源都受政权调配，技术封锁不再存在，物质方面格外充沛。至少在那种情况下，他们成功消除了饥饿与贫困，并将人们投入按照兴趣学习和工作的境地。
尽管这种模式是绝对的不健康，可谁能说这不是乌托邦呢？
……这完全是她的责任。伊莉斯想。
*
“一场辩论？”伊莉斯说。
“一场公开辩论，加兰德女士。”鬓发斑白的议员平静地回答，“我们都知道，‘希望’或许是本世纪最伟大的药物发明，而它的上市意味着很多，很多。”他笑了一声，“您有许多能够飞天遁地的‘朋友’，但人们才是评判一切的标准。”
“这不符合规定，先生。”她说，“一款药物的上市有着既定的流程，而不是通过一场公开秀来决定。”
“规定？”议员露出微笑，“加兰德女士，您和我都清楚，当资本和意志足够强大时，规定是可以被修正的。我们只是提出了一个更加直接和民主的形式，毕竟，‘希望’所影响的将是千千万万普通人的生活，他们才拥有最大的发言权，不是吗？”
哦，美利坚式民主。伊莉斯面无表情。这番话试图说服的对象并不是她，而是出于担忧，陪同她一起过来的超人。
“我们充分尊重您和您的‘朋友们’，”议员又说，“我们保证，这将是一场公平的、仅限于理念交锋的辩论，一切矛盾都将在阳光下解决。”
伊莉斯当然听出了对方的潜台词：在过去的四年里，反对者们针对她的袭击基本上都被超级英雄们化解，只要他们依旧选择和她站在同一阵营，想使用物理方式解决问题就变得格外困难。因此，他们决定从“民意”方面下手，这是超级英雄们无法反对的正确。
她沉默了一会，问：“辩论的主题是什么？”
“很简单的二元论，”议员说，“‘希望’，亦或‘毁灭’。”
“人们又将如何评判结果？”伊莉斯说，“电话投票？”
议员没有理会她小小的讽刺，而是摇了摇头：“不，我们将使用一项新技术，它将大规模地、安全地连接和感知民众们的情感与意志。”他说，“我们会在现场埋下一份‘礼物’，当人们做出选择时，它会被激活，确保失败的那一方退出这场争论。”
超人缓缓开口：“……这是谋杀，议员先生。”
议员坦然地看着他：“不，超人先生，这是选择的代价。我们给予了加兰德女士展现‘希望’的机会，如果她相信人们，相信自己的理念，又何必惧怕表达自己的想法呢？”他微笑道，“当然，如果你们拒绝，‘希望’将永远无法以您所期望的方式普惠世人，我们会用尽一切手段阻挠、拖延，直至它被人们遗忘。”他顿了顿，“这是一个公开的邀请，全世界都会见证这场辩论。”
……该死的资本和政客。
伊莉斯讨厌这种被动，但她不得不接受。
她深吸一口气。
一只手提前一步按在她的肩上。
“我们接受，”超人说，“条件是，我来代表‘希望’出席。”
议员脸上的惊讶一闪而逝，随即化为了然的微笑。他举起手轻轻地鼓了鼓掌：“令人敬佩的担当，超人先生。由您来阐述‘希望’真是再合适不过。”他说，“我同样告知您一个好消息，经过慎重考虑，我方决定邀请莱克斯·卢瑟先生作为这次辩论的参与者。”
“期待你们精彩的表现。”议员说。
等到他的背影离开这个房间，这场突如其来的沉默才被打破。
“……你不应该替我答应的，克拉克，”伊莉斯轻声说，“比起我，他们更想针对的是你。”
“正因如此，才应该由我来。我比你能更好地保护自己，相信我，伊莉斯。”超人说，继而忧心忡忡，“重要的是，莱克斯同样受到了威胁……”
她说：“但公开发表言论有太多可能发生意外……”
“没有关系，”超人露出笑容，“我相信人们，我相信在‘希望’与‘毁灭’之间，他们会选择前者，就像他们选择相信我们一样。”
他的蓝眼睛格外澄澈，毫无阴霾。这是她这几年逐渐熟悉的，没有经历失去的超人的眼神。
他眼中的光芒如此珍贵，伊莉斯当然愿意相信他。
可她同样无法自抑地……感到忧虑。
*
辩论的时间被安排在一个秋高气爽的傍晚。
平原上的风拂过起伏的草叶，日光将天空和云彩染成极为壮美的橘金色。超人和卢瑟，只有他们两个人站在这里，在全世界的目光下发表演讲。
卢瑟的演讲技能一向点得很高，哪怕是这种情况，他依旧发挥了一如既往的高水准，每一句话都经过精心设计，冷静而富有煽动力。
他诉说善意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谎言，我们真正的灵感，我们的神，来源于我们的残忍、自私与邪恶……*
克拉克则陈述，人类的奇迹在于我们的想象力能够超越可行性，甚至是确定性，而达到可能性……*
双方的发言结束，他们在温暖的阳光中等待结果。
无论是守在电视转播前的伊莉斯还是在现场的卢瑟，他们都认为接下来理所当然的发展是超人将卢瑟从危险中救出来。
——直到大地开始颤抖。
——无数氪石尖刺在众目睽睽之下刺穿了超人的躯体。
*
伊莉斯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过了好一会，她才意识到心脏处的抽痛是新的刻度成型的提醒。
不……不对……，她茫然地想，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一个世界的静默里，忽然传来细微的波动。
所有人——所有人的情感与意志依旧连接在一起，因此，所有人都听到了。
那是一阵骤然爆发的笑声。
伊莉斯几乎无法描述她在那短短几秒内的感受，冰冷的、炽热的、狂喜的、哀嚎的、绝望的……无数情感交织在一起，个体的情绪很轻易地就被这种声势浩大的洪流所淹没。她在原地足足呆了两个多小时，才勉强将自己的思维拽出来。
似哭似笑的喧嚣涌入她的耳膜，夜幕已然降临，夜空中却有无数璀璨的绿色光芒。
……灯戒。
绿灯军团以意志力著称，想要控制一枚绿灯戒指，需要的是高度完善的意志力，戒指的筛选与传承过程通常十分严格。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数不清的灯戒犹如雨点般坠落，无论什么人都能拿到一枚。
不，不对。她的重点不应该是灯戒和正在发生的暴乱，她应该……
伊莉斯按住手上的戒指，死死抓住还原的灵魂宝石，细微的、漆黑的污秽在底端躁动，将原本鲜亮的色彩变得浑浊。
不行……她现在不能看表盘……而是应该去通知超级英雄们……
灵魂被侵蚀的疼痛让她呼吸不畅，她跌跌撞撞地找到传送装置，验证身份，启动。
尘土和建筑物的碎片掉在她的头顶上。
曾经的正义大厅只剩残骸，人类——如果那些被戒指的扭曲造物拖拽着的还能算是人类的话，他们在城市中游荡，一个个绿灯能量所形成的巨大婴儿带着狰狞的面孔和满嘴尖牙，凭借本能奔跑、发怒、将一切能动的物品和建筑物砸碎。
她看见火焰，看见血迹，看见残破的肢体，看见无辜者的恸哭和奔逃，看见尚未被吸干的人们在狂欢、大笑，看见还有人在努力战斗却杯水车薪……看见一切都濒临毁灭。
血肉被烧灼的气味。熟悉的一角披风。
……披风。
她几乎认不出这团不成人形的肢体是她记忆中的人。
指针发出咔咔的声音，时间被减缓，世界恢复沉默。
“为什么……？”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茫然地问，“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嗯，”一个声音说，“我也感到好奇。”
丘比蹲在她身边慢悠悠地动了动尾巴。
伊莉斯本能地收敛起所有情绪：“是你搞的鬼吗，孵化者？”
“不是哦，”丘比干脆地否认，“但我可以大概猜到一点原因，你想知道吗？”
……同样的，她用脚趾头都能猜到它出现在这里的目的。
伊莉斯看着逐渐被黑雾覆盖的灵魂宝石，面无表情地说：“请。”
“时间溯行是很方便的能力，就像游戏存档，这个档坏掉以后，只要回到上一次或者重新开一个就好，”丘比说，“但是，同样用游戏作比喻，记忆可以回档，‘记录’会一直保存在后台日志里哦。”
“和那些悄悄占据内存的垃圾软件差不多，后台保存的日志越多，游戏就越容易受到影响，出现BUG……你一共回溯了多少次呢？”丘比好奇地歪了歪头，“每个人的日志原本应该是独立的，可是，大家应该是在意识连接的过程中将所有日志混在了一起，因此，产生一系列错误的结果也是很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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