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不够强，在他人的潜意识里不受忌惮，亦不受尊重，与她的平等对话更像是她在被向下忍耐和兼容……
她理性地想，她这时候也在意气用事。上辈子的她会坦然接受现实，可穿越后她的待遇太好了，她的身份、财富加上外貌让她从小到大都没遭受过这种待遇，导致就这么一点微妙的事实被点出来，让她格外在意和……不平。
戴安娜事后确实找过来，对她真诚地道歉，伊莉斯微笑着接受。她们的关系又恢复了融洽。
但这种事只要放在心上，就会发现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伊莉斯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有绿茶天赋。
她只是普通的人类，她很弱小，她在努力工作，为民众谋福祉，她真诚地希望大家的关系保持友好，出了矛盾她会第一时间调解，设身处地与他们交流和谈话。为了不拖后腿，她请求大家对她进行一些防身的训练，她与大家的相处时间更长，她足够努力但战斗天赋不太好，外出需要额外保护。她每次受到保护都给足对方情绪价值，赠送一些礼物，记得每一个人生活中的小细节和重要的日子，并在对方可能忘记的时候提前提醒……
她做到了一个体贴、真诚的朋友能做到的一切。
伊莉斯没有额外做什么，毕竟光是想不动声色地讨好所有人就让她费尽心思，她只是慢慢地、循序渐进地加重自己的影响。
像是上辈子看的小说里的恶毒女配。
尤其是她无法与同僚们并肩作战，为此悄悄失落，可非常懂事地不给任何人添麻烦。这让其他人变得更加关注她，安慰她，喜欢与她交流，觉得她柔弱需要保护。
莱克斯·卢瑟是少数不吃这一套的人。
“你在白费力气。”他说。
伊莉斯占了他最常坐的那张沙发，抱着靠枕蹭了蹭：“大概吧，”她顿了顿，“好希望我是毒藤女啊——”
她其实想说，好希望她是玛丽苏啊，只要笑一笑就有人把命给她。她私下揽镜自照，觉得自己长得也算是能够上玛丽苏的标准吧？
卢瑟深深地皱眉：“你不能再这样下去——”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看不过去，谢谢你没有直接讽刺我。”伊莉斯笑了一下，又收敛了表情，“莱克斯，”她轻声说，“我不是你。”
莱克斯·卢瑟有着全球顶尖的智商，他无可替代。可她不是。她虽然有点小聪明，也靠着多周目攒了合适的属性点，可她不是“不可或缺”的那一个。
在大都会事件发生之前，光凭她的财富，遇到的人无一不是笑脸相迎，有资本的人什么温柔体贴和有能力的人找不到呢，所以她才需要在“感情”上下功夫。
她是一只狐狸，只能借着老虎的皮风光。
说实话，好累，好疲倦，好痛苦，而且会忍不住厌恶这样的自己。
她忽然理解了那些小说里的绿茶女配为什么会对女主抱有负面情绪。
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刷的好感，永远比不上“并肩作战”来得坚实和稳固，而原因只是自己不够强，是个普通人，真的很难不产生不甘和愤懑吧？
伊莉斯很感谢卢瑟能给她一片不太需要伪装的空间，她把脸埋进抱枕里放空了一会，百无聊赖地想：她当时究竟是为了什么许愿的呢？
……其实回溯的次数增多，她过往的记忆已经变得模糊，现在只能依稀想起一点残留的痛苦。
她希望这些英雄们能得到一个与之相称的好结局。
好结局的定义又是什么？她真的有那个资格来评判什么才是对他们“好”吗？她还能共情最初的想法吗？
“露易丝不会想看到你这样。”卢瑟又说。
伊莉斯：“…………”她恍惚了一下，“嗯，我知道。”
她默不作声地坐起来，把抱枕的表面扯平，放回原地。
“我还有事，下次见，莱克斯。”她说。
伊莉斯走在瞭望塔的回廊上。
露易丝。她默念道，露易丝。
她最好的朋友，悲剧的起源，一切的初心。
露易丝。
“伊莉斯。”熟悉的声音呼唤她。
“欢迎回来，克拉克。”她露出笑容，在看清他时又变成担忧，“你怎么……”
伊莉斯搬来医药箱，用棉花沾着药水为他擦拭脸上的伤痕和血迹。
氪星人压根不需要这种工序，也不需要包扎，只要晒晒太阳就好。她知道，他也知道，可超人乐意这么做。
在养父母对他失望的今天，伊莉斯是难得会对他表示出关怀的朋友。
“你遇到蝙蝠侠了？”她问。
“……嗯。”他说。
也是唯一能和他聊这个话题的人。
并不是说其他人就不可以，而是伊莉斯与蝙蝠侠的特殊关系导致他们的想法有一定的共情。
她不会像戴安娜一样劝他早做决定，不会像巴里一样当着他的面放走蝙蝠侠，不会像比利一样直言反对，不会像哈尔一样欲言又止……她只是露出无奈的神情，握住他的手，透着一点没说出的担忧。
仿佛他和蝙蝠侠的关系还在昨日，他们只是普通的吵了一架。露易丝会问清原因后笑他，伊莉斯通常谁也不劝，留给他们自己解决。
超人沉默了一会，忽然说：“之前，他让我做了一个梦。”
“你昏迷不醒的那次？”伊莉斯问。
“是的。”
他慢慢地讲述那个梦：超人在千钧一发之际控制住了自己，露易丝和大都会没出事，小丑被蝙蝠侠解决，他有了一个叫做莱拉的女儿，他看着她一点点长大，接过他的披风，在联合国勇敢地发表自己的宣言，他与露易丝、与朋友们一起变老……这样平凡又幸福的生活。
“这太美好了，”他说，“以至于我醒来的时候有点恨他。”
听起来可不止“一点”。伊莉斯想。她早就说过亲密关系破裂会变成这样。
“他让我清楚地知道我失去了什么，”他继续道，“我已觉醒，我不会再睡去。”
伊莉斯：“……”
你们要是真的能互相下死手之前就不会纠缠五六年了。
她轻微地叹气：“你想让我做什么吗，克拉克？”
“……不，”超人否认道，他反握住她的手，将它抵在额头，“我只是想说，伊莉斯，请你不要……”
露易丝。她又想到这个这名字，露易丝·莱恩，我最好的朋友。
“只要你还需要我，”她听见自己轻柔的声音，“我会一直在这里，不会离开。”
*
“无功而返，嗯哼？”伊莉斯说。
“莱克斯说他不知道。”超人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如果不尽快把那位‘假超人’抓到，后续会变得很糟糕。”伊莉斯低头翻文件，“从外表和能力来看，他和你实在太过相似，而且……”
“伊莉斯……”超人似乎想说什么。
她抬起眼，微妙地说：“你确定要和我聊这个话题吗？关于莱克斯和‘假超人’？”
“……”超人说，“我去问问钢骨有没有新的消息。”
他的背影将近落荒而逃。
“希望你能成功撇清关系。”伊莉斯耸了耸肩，对着通讯说。
“……”卢瑟说，“本来就和我没有关系。”
伊莉斯：真的吗，我不信.jpg
很难想象，莱克斯·卢瑟当初究竟是出于什么心态制造了超人的克隆体，还加入了他本身的基因；而超人又是出于什么心态，在发了一通脾气之后接受了康纳·肯特，并继续与卢瑟保持友谊；现在他们还搞出了第二个孩子（克隆体），卢瑟拒不承认，超人就这么放过了他，甚至没像上次一样砸一砸他的实验室……
而卢瑟又是一边为超人尽心尽力一边兢兢业业地当卧底。
伊莉斯强行打断了自己的思绪，总觉得她再深想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会变得格外古怪。
说到康纳·肯特，伊莉斯又忍不住痛苦面具。
为什么，为什么超人在那么早之前就瞒着所有人把少年泰坦的成员关进了幻影区？在此之前，无论是她还是正义联盟的其他人都以为少年泰坦的成员在核爆中死去……钢骨选择协助超人就是这个原因，这简直……
卡尔·艾尔到底藏了多少他人不知道的秘密？他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变了？
*
蝙蝠侠为什么会被抓住？
被抓住也就算了，这都几天了怎么还没逃走？？
伊莉斯抑郁地把脑袋砸进文件堆里。
旁边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哼”，她心平气和地说：“你有什么意见吗，达米安？”
“我哪敢有呢，幕僚长阁下。”他阴阳怪气道。
……猫女那顿打还是轻了。
“你依旧坚持‘最好的处理方式是对蝙蝠侠明正典刑’？”她说，“我不知道你有这么恨他。”
达米安的脸上闪过一丝恼怒：“这是最合适的处理方式，他对我们造成了多少损失？而每一次都是你说‘再等等’‘再谈谈’，这究竟是因为你希望使用‘和平的方式’，还是你对我爸旧情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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